“嗯，想起你之前教我骑单车的时候。”林秀英笑呵呵的说，“现在想起来，你那时候就一直在占我便宜。我还傻乎乎地真信了。”
“哈哈，那可不是占便宜，是真手把手教你，你看，后面你不就学会了。”李卫东笑着。
“歪理。我自己学也很快就会了……”
冬天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很冷，但阳光也暖和，照在身上热热的，暖暖的。
镇上的集市还没散，但人少了一些。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都在收拾摊子，准备回家。空气里飘着油炸果子和卤味的咸香，混着人们说话声、叫卖声，一片烟火气。
林秀英看什么都新鲜，她从车后座上跳下来，拉着李卫东一家摊子一家摊子地看。
卖橄榄的，青橄榄和黑橄榄堆在一起，用芭蕉叶垫着。有卖粿条的，现蒸现卖，一笼一笼的粿条从蒸锅里端出来，热气腾腾。
有卖鱼饭的，各种小鱼用盐水煮熟了，码在竹篓里，银白色的鱼鳞在夕阳下亮闪闪的。
她在一个卖糖葱薄饼的摊前站住了。薄薄的饼皮，卷着一块脆甜的糖葱。李卫东给她买了一个，咬一口，糖葱在嘴里嘎嘣脆，甜得眯起眼。
“这个好吃。”她把饼递到李卫东嘴边。
李卫东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点头：“糖葱薄饼，老吃食了。这也就临年才吃得上。平时好像没人卖。”
“那再买一些带回家吃，我们多买一点，明天路上能吃，这容易饱腹。”她提议说。
“行。听你的。”李卫东笑着点点头。
随后他们跟老板订了两袋子，先给了钱，等会过来拿也不用干等。
之后两人一路逛，一路买。有些东西还是老家的东西好吃。明天就要回鹏城了，该买的东西能多买一些。
等临近中午的时候，自行车上都已经挂了不少东西。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老二李卫国和纪晓吟也买了不少东西回来。看着大家买的东西都差不多，也都是笑了笑。
中午大哥没回来，他们自己吃。吃饭时候，李永贵忽然说：“今天上午，我去了村委那边。寿伯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李卫国问。
“修祠堂。”李永贵轻轻抿了一口养身酒，“他的意思是，过完年，我们这边房头的所有人都捐点钱，加上公家的钱，把祠堂屋顶重新翻修一下。
今年雨水多，屋顶总是漏水，修来修去修了几十年，没法修了。
所以就想着在明年夏天雨水台风来之前，把屋顶全部换一次，以后也就不用总花钱去修了。寿伯说要是台风在我们这边登陆，估计就撑不住了。”
“算过多少钱吗？”李卫东问。
刘桂香、林秀英和纪晓吟三人没开口，就听着。
“钱多有钱多的修法，钱少有钱少的修法。”
李永贵说，“祠堂的墙虽然也掉沙砾，但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主要是屋顶，寿伯担心明年要是碰上台风来的话就撑不住了。
只是光屋顶的话，不弄那么好看，一千块内足够了，这钱房头能凑。
但寿伯的意思是，如果大修或者重建整个祠堂，需要的钱就比较多了，也能弄一个捐钱的功德碑嵌在墙上，按照捐钱的人排序。”
“明白了。意思就是问我们要不要带头了？”李卫国说。
李卫东也是点点头，这也就是意味着要多出钱。
“对，”李永贵说，“但我不准备这么做，虽然能留名，但我们这一年来已经很出头了，大家都在猜到我们有多少钱，车也能说是厂子的。
但这留名字，那就是实实在在写钱数，要重建一座好的祠堂，没有几千块下不了，你们挣钱不容易，我们自己的房子都还没建呢，不适合。
我跟你们阿公说了，就说先修屋顶。将来村里人的收入上来了，大家一起多出钱，在边上的空地建一座新的祠堂。”
李卫东点点头：“爸说得对。枪打出头鸟。咱们家这一年在村里已经够扎眼的了。
这车开回来了，我们四兄弟好事多，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着。
如果再在祠堂上带头捐钱，写个几千块上去，那还真等于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咱家有多少钱。那借钱的、求帮忙带去鹏城的人就多了，麻烦事多，也没必要。”
李卫国也点头：“我也觉得先修屋顶就行。祠堂是全村人的事，不是咱们一家的。咱们出一份，跟大伙儿一样，谁也说不出什么。跟爸你说的意思一样，将来村里人的日子都好了，大家一起重建，那时候再带头也不迟。”
李永贵听了两个儿子的意思，放心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时候刘桂香忽然说：“如果要建新祠堂，那就建大一点，这样祭祖也不用分两个，都在一个祠堂里能省事不少。”
李永贵点点头：“晚点我再去跟爹说一声。先修屋顶，到时候即便要出钱也不多。”
“就这么定了。”李永贵说着放下酒杯，“行了，吃饭吃饭。”
下午，李卫军和周秀兰从上水村回来了。两人手里也拎着不少东西。有的是镇上买的，也有的是周家拿过来的。
一家人又忙活起来。晚饭是三个媳妇一起帮忙做的，刘桂香就笑呵呵地在堂屋和孩子他爹看电视。灶房里三个女人忙忙碌碌，切菜、烧火、炒菜，烟火气十足。
晚饭还是家常菜，中午的剩菜热了热，一家人围在八仙桌旁，热热闹闹地吃着。饭桌上又跟老大和大嫂说了下祠堂的事情，老大自然是没意见，听老爹的安排。
因为李永贵家里有了电视，这饭后，堂屋里又坐了一圈人。都是厝边邻居，一个个都搬着椅子来了。这让堂屋都坐了不少人，李永贵也不在意，热闹更好。
因为明天要走了，晚上八点半在人群散去之后，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直接搬车上去。
李卫军也说了秀兰的妹妹秀婷也要下去的事情。大家了解后自然没意见，能多一个帮手，两个嫂子确实会轻松一点。
“要不要再找一个堂妹下去？”刘桂香在知道能让两个儿媳妇轻松一些，趁机让她们生孩子也是动心了。
她也没少在电话里说生孩子的事情，但都在忙生意，后面她也就不多说了。现在有了解决的方式，自然就想着一起了。
“找谁？”李永贵看了孩子娘一眼，“都想着下去，有那么多位置？”
“妈，不用担心的。”纪晓吟忽然说，“真有孩子了，也不是不能干活。”
“哎哟，你这丫头，可别轻视。”刘桂香顿时就瞪了她一眼，“你真以为女人怀孩子生孩子那么容易？这头三个月最容易出问题，后面是稳定了，但也要注意，最后生孩子更是女人的大关。你得重视。”
纪晓吟顿时讪讪一笑，看了丈夫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跟我大哥忙得来。这事情我们会好好安排的。”李卫国说。
于是，大家也就不说这个了。
饭后，李卫军让老三帮忙给周秀婷办证件，李卫东就拿着记录下来的纸张去了村大队。
他给刘文杰打电话，让他们帮忙开张两张临时的暂住证和边防证，明天送到布心工作室给林文河就行。后面再办正式的，资料也都报给他了，下去后把照片贴上就行。
晚上天气更冷了几分，他们各自回房休息时，周秀兰和丈夫关上门后，就拉着他坐在床边，换衣服时边问：
“卫军，有件事跟你商量下。”
“什么事？”李卫军疑惑，脱去外套后就上了床，缩进被窝。
周秀兰睡在外侧，也缩进被窝后低声说：“你觉得我妹妹跟小叔公家的卫宏，你觉得有可能吗？”
李卫军将老婆搂过去，贴在一起给她暖暖手，问：“怎么问起这个了？”
“在我家的时候，听秀婷也要去鹏城，那边不是还有卫宏？到时候他们也是一人一个房间，他们两个肯定是要打照面的。只是这卫宏没有对象，我妹妹也没有，长得也是不错的。你说，有没有可能撮合他们？”
这下，李卫军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想了想，说：“卫宏过完年就要自己去华深北做生意了，又不在我们档口。”
“不要紧。”周秀兰摇头说，“短时间卫宏还是住我们那边一楼，你就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我也跟我妈悄悄说了，我妈说没意见，说你们这李家几家人，人和家风都很好，嫁进去是没问题的。
反正我妹也是要嫁人的，要是她愿意，卫宏也有这个心思的话，那就介绍给卫宏。
要是两人能相处得来，将来他们两个在鹏城也能培养感情。而且我也在李家，算是自己人呢。”
李卫军想了想，就说：“你说的也不错。我这二姨子高中毕业，有文化，也长得可以。卫宏也就初中毕业，但人能吃苦也上进。
不过我的想法是，还是先让他们自然接触接触，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心思。毕竟两人还没见过面。要是有的话，我们再跟他们各自说一下，要是他们没兴趣那就算了。”
“你跟我相看的时候，我们见过面了？”周秀兰瞪了他一眼，然后缩了缩身体，往他怀里钻，继续低声说，“我就是先跟你商量商量，看看这个想法行不行，我妹妹又不是上赶着的。”
“别扭了，这里不是鹏城。”李卫军压着嗓子说，“火都上来了。”
“哼！”周秀兰轻哼一声，“你不是说要生孩子的？”
“下去再说呀，一大家子都在呢。”李卫军哭笑不得，知道妻子心里不舒服了，就说，“这样吧。明天坐车，秀婷不是坐我们的车？你先跟秀婷问问，我再让老三试探问问。
他们要是有这个想法，我们就多撮合，没有就让他们在一楼先接触接触，时间长了自然就有心思了。
这日久生情，加上在鹏城，唯一能说话聊天的就我们了，肯定有可能。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
“这还差不多。”周秀兰又轻哼一声。
“那你要是撮合成了，秀婷嫁到我小叔家，那她跟你就是妯娌了，辈分上……”李卫军笑了笑。
“什么辈分不辈分的。”周秀兰摆了摆手，“卫宏是小叔公家的，跟你同辈，秀婷是我妹妹，跟我同辈。妹妹嫁姐夫的堂弟，又不犯忌讳，这边这种事多了去了。
再说了，谁家没几门这样亲上加亲的关系？
这两姐妹嫁同一人家两兄弟的都有，甚至表哥娶表妹的都有。
说句不夸张的，也就三叔一开始有秀英了，不然我也想着把妹妹介绍给三叔。女人谁不想嫁个好的？她是我妹妹，我还能害她？”
“行行行，你说的都有理。”李卫军笑了一下。
“反正他们下去了，接触多了也就熟悉了。但不要强撮合，他们自己培养感情最好。但你妹妹下去，得真吃苦了。”
“吃苦怕什么？”周秀兰说，“咱们刚去鹏城的时候不也吃苦？凌晨三四点起来进货，风里雨里的。
阿宏为人我都看着，是不错的。再说了，有三叔在，咱们李家这一大家子将来差不了。
三叔那个人，有好事从来不忘自家兄弟，我妹妹嫁过去吃苦也是由苦到甜，跟我们一样。现在我们在三叔的帮忙下，不也是先苦后甜？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我妹要是不知好歹，真看不上，那也是她自己的命了，我这当姐的也没办法强求。”
李卫军没话说了。他清楚妻子说的都是实在话。他们都是老三带起来的，不亏待自家人。
“行，你自己看着安排，我虽然是姐夫，但事情只能你去说了。”李卫军说。
“好。”周秀兰说，“也听你的，先不跟她说，不然先说了，她后面相处反而扭捏。后面看缘分吧，但阿宏那边你得去说。”
“不是说不说？”李卫军一愣。
“你这憨头，”周秀兰说，“就跟阿宏说来了个帮手，是我妹妹，人生地不熟的，让他多照顾照顾，多帮帮。其他的你不提就行了。他们这帮来帮去的，熟了就不一样了。”
“嘿嘿，”李卫军看着妻子，忍不住笑了：“老婆，你这个人看着老实，肚子里弯弯绕绕还真不少。”
“什么弯弯绕绕？”周秀兰推了他一把，“我这当姐姐的，不给妹妹谋个好人家，那还当什么姐姐？”
“行行行，家里还得是你。”李卫军笑着点点头，“不过这事成了最好，要是没成，你别怪我。”
“怪你做什么？又不是你的事。”周秀兰说，“再说了，就算没成，秀婷在鹏城也有活干，也不亏。”
说到这，她又把声音压了几分，心情不错地低低说：“不过，今天确实给我挣脸面了。”
说着，她的手探了进去。
李卫军吓了一跳，压着声音说：“别呀，这里是老家。”
“都成什么样了，”周秀兰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地说，“我不声张，你自己动静小点，早点怀上……”
李卫军无奈地看着妻子开始弄。
随后，周秀兰就咬着被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也想了一会儿事情。她想起今天在娘家的事情，也想着妹妹的事情。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嫁人这事不能急，但也不能拖。
急了，人家觉得你不矜持，也容易嫁错人。自己不急，就像她，挑中了李卫军，他是没三叔厉害，但有担当，会上进，会学习，也疼惜自己。这对她来说就是好男人，是自己心目中的丈夫，自己也没挑错人。
要是之前嫁个村里的同龄人，现在还在村里种田呢。
但拖了，好苗子就被别人给掐走了。
自家的小叔她是不敢想的，那是大学生，将来要当官的。
所以，今天就想到了小叔公家的李卫宏，反正她是看好的。但还得慢慢来，这就像过日子煲汤一样，得小火慢炖，这味道才能出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