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节做什么粿,马虎不得。过年的粿是最讲究的。红桃粿、甜粿、鼠壳粿。
刘桂香带着几个媳妇,天井里支起案板,揉面的揉面,包粿的包粿。
林秀英在鹏城就跟林凤娇他们学过,捏出来的红桃粿有模有样。
周秀兰和纪晓吟也是熟手,手上的活快,嘴上的话也多,边做边聊。
刘桂香今年有三个儿媳妇帮忙,倒是轻松不少,家里也更热闹了。或许今年年底就能抱孙子孙女了。
男人们去镇上置办年货。
猪肉和鸡自家有。但海鱼、干货、鞭炮、红纸笔墨等一样样买回来。
这对联是准备让李卫南来写的,他的毛笔字还是不错的。
加上现在又是大学生身份,一些老人还亲自过来让李卫南帮忙写对联,求个好寓意,好兆头。
家里洗邋遢的日子在小年那天,也就是腊月廿四就已经做完了。
这腊月廿八,一大家子还是再次清扫一下,加上今天还是立春,节气日也多了一点讲究,吃鸡蛋。
之后继续准备明天除夕要祭祖的供品。
腊月廿九,也是除夕。
拜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等于是先让祖先吃除夕饭。
拜完就是家里人带回家吃团圆饭。
但前世,人逐渐改了时间,拜的是午时了。
除夕这天,石桥村从早到晚都是热闹的,在祭祖的时候,人更多了。李永贵一大家子依旧成了核心圈子。
天刚擦黑,家家户户拜完回来,热饭菜的热饭菜,贴春联的贴春联,洗澡的洗澡。
等忙完这些,天色已经黑下来,各家各户开始围炉,团圆。
一大家子穿上喜庆新衣,大家不着急吃饭,除夕团圆饭本就是晚饭。
阿公阿嫲会先从大伯家吃一点,然后再来他们家吃,吃完他们家的,再去三叔,小叔家,最后回老房子,等他们四家人吃完,再去老房子坐,给阿公阿嬷拜个年。
很快,阿公阿嫲过来了。
爸妈扶着两个老人进来后,李卫东这时候嘿嘿一笑,拉着秀英,拿着香出门。
“等会,先放鞭炮。”
顿时,大家也都走到院子里,笑呵呵地看着。
天已经全黑了,村子里家家户户亮着灯,过年了,各家也舍得点灯了。
李卫东把那挂万响鞭炮取下来,在竹竿上绕了两圈,用麻绳扎紧。
竹竿是下午刚砍的,还带着青气,一头撑在地上,一头靠在院墙上,鞭炮垂下来,红通通的一长串,像条火龙盘在那儿。
林秀英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香,香头明灭着一点红。
“行了没有?”李卫南在后头催。
“急什么。”李卫东头也不回。
他把竹竿挪了挪位置才起身,回头看了林秀英一眼,伸出手来。
林秀英把香递给他,他没接,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一起点。”李卫东笑了笑。
林秀英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眼睛里泛着柔亮的光。
“炮竹声声辞旧岁!”李卫东忽然扬声喊了一句,声音在院子里荡开,中气十足,“年年岁岁,除夕团圆,新年大赚!”
“大赚!!”李卫军、李卫国、李卫南三兄弟一听,也是跟着大喊。
李卫东拉着林秀英的手,两人一起把香头凑近了引线。
“嗤!”
引线着了,火光一闪。
两人转身就跑,几步退到了人群里。
鞭炮炸开了。
先是密密匝匝的一串脆响,像暴雨打铁皮屋顶,急得来不及分出个点。
紧接着火光从地面蹿起来,一闪一闪的,红的黄的白的,把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碎纸屑炸得满天飞,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人头上、肩上,落在院墙根的青苔上,落在廊檐下挂着的鱼干上。
硝烟腾起来,白蒙蒙的一片,裹着硫磺味,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脸被火光映得忽红忽亮,眼睛里都映着跳动的光。
阿公笑眯眯地看着,像看一场演了几十年的老戏。
阿嫲也在旁边,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大概又是求祖宗保佑子孙那一套。
李永贵和刘桂香站一起,看着满院子的火光和硝烟,看着这些孩子长大,成家嬉闹,看着儿子儿媳们站在一起手握着手,两人相视一眼,都是笑了笑,忽然觉得这日子,值了。
鞭炮响了将近两分钟,最后几声“砰砰砰”的,像是收尾的鼓点,干脆利落。
院子里铺了一层红纸屑,厚厚的,像铺了张红地毯。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混着各家各户飘来的饭菜香层层叠叠的,是新年独有的味道。
短暂的安静之后,村子里其他地方的鞭炮也密集起来。
东一声西一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
硝烟从巷子口飘进来,又从院墙上漫出去,整个村子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烟雾里,灯火朦胧,像笼了层雾纱。
孩子们终于撒了欢。
这些还未吃饭人家的孩子冲了出去,在红纸屑里蹦蹦跳跳,鞋底踩得纸屑沙沙响,开始捡哑炮。
院子里的红纸屑被风卷起来一些,打着旋儿,飘过院墙,飘过巷子,飘向村口的老榕树。
老榕树沉默地站在夜色里,气根垂挂,像一个慈祥的老人,看着这个村子,看着这一年年的人间烟火。
星星一颗一颗地显现出来,稀稀朗朗的,却亮得很。
年,就这样到了。
第528章 厂内准公安!
李永贵家的年夜饭,摆了一大桌。
卤鹅、白切鸡、清蒸七星斑、猪脚、蚝烙、甜汤……摆得满满当当。
一家老小围坐,阿公阿嬷先举杯,说了几句吉利话,无非是阖家团圆、来年更好。
然后大家干杯。
阿公阿嬷没吃多少,后面还要吃三叔家和小叔家的。
两老人吃着的时候,三叔家的李卫辰和李卫江两兄弟来了,准备带老人回家里去。
离开的时候,阿公又说了几句吉利话就走了。
李永贵一家子也继续吃着。
吃完饭就是去亲戚家发红包了。
以前小时候是长辈给孩子,现在李卫东他们结婚了,也开始发红包了。
三兄弟各自给父母一个,也给了老四一个。老四嘿嘿笑着收下了。
之后一大家子去了老厝,给阿公阿嬷红包。
阿公阿嬷收了儿子和孙子们的红包,然后也准备好了给没结婚的孙子和曾孙发红包。
四家人就在这里笑呵呵地发来发去。
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孩子了。
之后又出去串门,发红包。
兜了一圈回来,李卫东都感觉脸都笑僵了。
之后一大家子去了李永贵家看电视。
慢慢的,邻居也都来了,屋子几乎都坐满了人。
大家都看着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歌声、笑声从电视里飘出来。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看电视的人基本就剩下自己一家了,大伯他们和邻居也都已经回去了。
几兄弟去门口放鞭炮。
这叫开门炮,子时一到,就是新年初一。
万响的鞭炮挂在竹竿上,当时间进入子时,李卫军一点火,噼里啪啦炸开来,红纸屑飞了满地。
这一下,整个村子都同时炸响了。
李卫东这次没带烟花回来。
李卫东握住了身边林秀英的手。
“过年好。”李卫东在她耳边轻声说。
林秀英转过头看他。鞭炮的红纸屑落下来,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
她笑了笑,笑容像早上第一缕透过窗棂的光,安安静静的,却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过年好。”她也轻声说。
正月初一不走亲,这天基本都是在家里。
当然,年轻人会去外面打打牌,去镇上逛街之类的。
过年打牌也是最多的节目了。但也正是这习惯,慢慢养成了赌博的大问题。
暗宝,三公,炸金花,鱼虾蟹,十二生肖……玩法多得很。
现在六合採也已经开始传进来了,但这苗头还不大,只是少数部分在了解和小玩。
后来不少人外出挣钱,辛辛苦苦一年,回家过个年,一夜全没了。
这种情况在沿海地区,或者内陆地区都很常见,也就有了那句话:
打工打到裤穿窿,只为过年耍威风,谁知九点遇三公,连夜打包下广东。
李卫东本就有“前科”,因此,他也没出去外面干什么,就陪着李卫南训练,也不管什么过年不过年的。
这放假时间也就二十几天,过年就占了七八天,不能浪费了。
初二,回娘家。
家里的自行车,在年前又多了两辆,算上之前李卫东买的,合计三辆。
李卫东本想买摩托车,但老家镇上没有。至于过年就不开车了,路上都是拉车和人,堵都堵死。
周秀兰要回上水村,买了新自行车的李卫军陪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