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黑，他这里还剩下八碗馄饨。
塔头街又逛了一圈，但这边都已经下班关门，没多少人了。
胡同以及其他街道也同样如此，大家晚上都自己做饭，没人出来买馄饨。
路上他还遇到了三个竞争对手，有用扁担挑着担子的，也有跟他一样骑三轮车的。
卖不掉，陈怀瑾也只能回家。
回到家里，一家子都聚集在客厅，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听到动静，郑如茵立马冲了出来，老太太腿脚慢一些，被大嫂扶着跟在后面。
“怎么这么迟回来，不是让你下午回来吃饭吗？”
“阿妈，我出门前你可是说不卖完不准回来的，我下午哪还敢回来？”
“你卖完了？”
“没有，还剩八碗。”
“那你回来干嘛？”
“......”
“能不能好好说话！”老太太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郑如茵的后背上，随后对陈怀瑾埋怨，“你阿妈就嘴上说说，你还真听进去了啊！”
“这么晚回来肚子饿了吧，赶紧进屋吃饭！”
“哎！我知道阿妈跟我开玩笑的，是下午生意还过得去，我想多卖点就没有回来。”
陈怀瑾笑吟吟的一手挽住母亲，一手挽着老太太，跟她们一起回屋。
“生意怎么样？”进屋后，坐在凳子上的陈继国问道。
“还行，总共卖出三十八碗，而且都是两毛五的豪华馄饨。还好配料我准备得足，不然都不够用。”
陈怀瑾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自己的晚饭。
下午的那一碗馄饨已经消化完了，这会正饿。
菜很简单，天萝瓜汤以及一条小鲳鱼干。
这小鲳鱼干吃起来很香，他挺喜欢。
不过这也就海边人吃得惯，不经常吃鱼的人是受不了这股腥味的。
陈继国吃了一惊：“那生意还挺好的，你一下午就赚了九块五啊！”
“这么多？”郑如茵刚才听到剩八碗没什么反应，还觉得没卖完是生意一般。
这会听到丈夫口中的九块五，才明白小儿子为什么坚持要做个体户，这是真赚钱啊！
“不是这么算的，我们需要算成本。我今天单单成本就花了六七块钱，还有剩下八碗卖不掉也得算在自己头上，所以真实利润应该只有两块多。”
家里人没一个做生意的，对这方面一点都不敏感，陈怀瑾只好给他们解释清楚。
要是一天赚十来块钱，老大老二怕不是当场就改行。
可听到他一下午大概赚了两块多，老二还是有些眼红。
“两块多也不少了，我一天累死累活都比不了你一下午。”
陈怀瑾看老二这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怕他要来跟自己一起卖馄饨，连忙安慰。
“等你以后跟阿爸一样成为老师头，那赚得自然也会多起来。你都做这么多年了，放弃了可惜。”
但这次老大却没跟着附和，反而苦笑道：“你这只是生意比较差的下午，若加早上这个时间段，那一天岂不是能卖一百来碗？一天就能赚四五块钱，一个月一百五可比我们多多了。”
陈继国眯起眼睛，看着两个儿子：“那你们是打算跟阿瑾卖馄饨去？”
陈怀瑜一个机灵，顿时反应过来：“没，阿爸，我就是说说。而且我不会煮馄饨，更不懂做个体户。”
老二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今晚难得正常了一回。
“阿爸，我再过几年就做老师头了，要是改行，我这么多年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那就好好跟着我做，阿瑾能做个体户，是他自己有把握，你们未必是这块料。”
陈继国一锤定音，打消了老大老二刚升起的小心思。
但这只是暂时的，若陈怀瑾以后生意越来越好，赚得越多，他们迟早会忍不住。
“阿瑾，你吃过饭要继续出摊吗？只剩八碗，会不会太少了！阿妈去借点肉过来，给你再包一些。”
郑如茵见老大老二消停了，这才转头对正吃着饭的小儿子说道。
“晚上没生意，不过阿妈你确实需要帮我借点肉。”
“我晚上会早点睡，明早出摊。剩下的那些馄饨你先帮我放好，要是放不到明天，你们就煮了吃吧！”
紫菜、虾皮、鸡蛋和榨菜家里还有，倒是不需要另外借。
郑如茵对他的安排却有点不满意：“怎么晚上就不出摊了，说不准也能卖个十碗二十碗的。”
“阿妈，晚上大家都不出门，哪来的生意。而且我要早起出来摆早摊，需要睡足一些。就算是牛，也要休息的时间吧？”
郑如茵想想也是：“那行，我晚上帮你包馄饨，骨汤就用煤球炉慢慢熬着，你明早起来自己装。”
“嗯，肉就借三斤，也包六百朵左右，剩下的留着做生烫肉。”
“明天中午的馄饨，阿妈你上午去市场买点新鲜的肉回来包。顺便帮我买点鸡蛋和榨菜。”
陈怀瑾暂时没跟父母说以后请林招娣包馄饨和洗碗的事情。
他需要确定一天的大致销量，才能把这事外包出去。
而且林招娣现在应该在家拧螺丝，这两天也没空。
“好，阿妈知道了！”
第37章 第一个早摊
夜晚，大家各自回房。
陈继国今天没有跟往常一样靠在床头看小说，而是把媳妇喊进屋，商量一件大事。
“怎么了？”郑如茵见他一副郑重的样子，疑惑问道。
“我们要不把家给分了吧！”说出这句话，是陈继国今晚在看到老大老二眼红老三的生意后，突然做出的决定。
他意识到，若小儿子靠着卖馄饨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老大老二天天看着心里绝对会越发地不平衡。
也就不会再沉下心打磨自己的技术，继续从事建筑行业。
倒不是他觉得老大老二改行不好，而是他清楚这两个儿子除了跟他盖房子，根本不会别的。
他们也不像小儿子一样，有空去偷学别人做馄饨的秘方。
做建筑行业确实累，哪怕当了老师头也赚不了大钱。但却能够让他们把孩子养大，并安稳地过一生。
若老大老二自己能捣鼓出什么名堂来，陈继国也不反对，就跟小儿子一样。
但要是眼红，想要跟小儿子一样去卖馄饨，那他是绝对不允许的，三个和尚没水喝的道理他懂。
“分家？！”郑如茵吃惊地看着丈夫，“怎么突然想给他们分家了，不是说攒够钱给他们三个盖好房子后再分家吗？”
“迟早的事情。”陈继国下意识地拿起烟点上，吐出一口后才道，“今晚老大老二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老三才赚两块多他们就这样。”
“以后要是眼睁睁地看着老三赚的更多，他们哪还会有心思跟着我干活。”
“分了家各过各的，起码不会天天见面，以后只顾着经营自己的小家，哪怕眼红也不会贸然改行做别的。”
郑如茵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才点头：“也好，住一起他们总认为有我们两个做父母的兜底，心思确实更多。”
“只是我们的钱还不够一次性盖三套房，老三那你要私下跟他说说，让他等段时间。”
“又不是不给他盖，只是等个一两年，哪有什么意见。”作为大家长，陈继国有着自己霸道的一面。
郑如茵闻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大家都是这样的。
“行，那明天晚上就跟他们说，省得他们一直盯着老三的生意。”
......
出早摊的第一天，鸡还没叫陈怀瑾就已经起床。
心里压着事，都不需要喊人就会自己醒来。
走出房间，家里静悄悄的，外面也漆黑一片。
陈怀瑾先来到厨房，一进门就闻到了骨汤香味。
炖了一晚上的骨汤就是霸道，他肚子立马就发出了抗议的咕咕声。
陈怀瑾没理会自己的肚子，拿起旁边摆着的几个热水瓶看了眼，都已经清洗过。
于是他把骨汤倒进去，将热水瓶都放到三轮车上。
回到厨房，给锅里加水，再撒了点味精和盐继续熬。
这些筒骨昨天下午熬过，然后又加水熬了一晚上，再不放味精都要没味了。
来到客厅餐桌前，拿开压着米筛的重物，打开后里面全是包好的馄饨。
摸了摸馄饨皮，发现十分干燥，这让他眉头一挑。
这是多撒了点面粉保持干燥，还是在深夜包的？
旁边还有一大叠蛋皮，桌子旁的背篓内，香菇菜也都已经清洗完，显然老妈给他准备的非常齐全。
陈怀瑾赶紧把这些馄饨都拿到三轮车上放好，蛋皮也切了倒碗里，再用油纸盖住。
榨菜、虾皮和紫菜补充了不少，确定没什么遗漏后，这才去洗脸刷牙。
等他准备妥当，天色已经蒙蒙亮，正是出早摊的好时候。
可能是他出来的太早，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连大黄们都安安静静的不狗叫。
陈怀瑾骑着车在路上，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几天过去路边的水稻又黄了几分！
不过他进入塔头街街口的时候，这里已经非常热闹。
渔民们在夜里就已经捕鱼回来，清晨正是卖货的好时候。
一筐筐鱼直接往水产站搬，但大多都是些数量多不值钱的鱼类，真正贵的鱼或者其他海鲜，渔民们已经不来水产站卖了，因为这边收购价太低。
“笃笃笃~”
陈怀瑾敲竹筒的响声，引起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
大多渔民看一眼就回过了头，但昨天中午念着可惜的水产店女员工，听到响声却急忙往门口跑，见到是他的摊子眼睛一亮。
“哎，同志，这边这边！”
“来了！”
陈怀瑾应了一声，脚下发力快速骑到她面前。
“要豪华馄饨？”
“对对对，就是你昨天煮的那种，是两毛五对吧！”何蓉说着从自己的小荷包内拿出两毛五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