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没化妆,头发用一个抓夹随意地夹在脑后,额前碎发垂下来几缕,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
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白墙和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看起来刚收工不久。
她最近跑通告跑的昏天黑地的,每天收工之后唯一的固定节目就是给林泽打视频电话。
有时聊半小时,有时聊五分钟就被助理叫走了,有时甚至只是开着视频各干各的。
两个人不说话,但挂断之前她总会说一句“晚安”。
这个习惯是从苏省回来之后慢慢养成的,最开始是隔天打一次,后来变成每天打,再后来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今天拍得怎么......”王楚燃的话刚说到一半,等她看清了屏幕里的画面,停住了。
第13章 科目三,舞者王楚燃
王楚燃看到了林泽嘴里叼着的那根烟,看到了他背后暗下来的江面和孤零零的轮渡。
也看到了他脸上那种虽然没写但一眼就能读出来的沉闷。
她观察了林泽两年,了解他的每一个小习惯,所以也了解他不怎么抽烟。
这个人但凡掏烟,不是遇到了压力,就是心里装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这些天林泽拍下的每一张照片她都看过,因为这些照片都不需要修图,所以每天拍完晚上就会发给她。
所以在拨通这个视频之前王楚燃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今天或许又会是这样。
她没有问“你怎么抽烟了”,也没有说“少抽点”。
“昨天的照片我看到了,”她说,嘴角弯了一下,“你拍得真好。”
她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整个人窝进被子里,侧躺着,脸压在枕头上,眼睛对着镜头。
“今天拍广告的时候,摄影师让我摆一个姿势,说‘要那种风中凌乱的感觉’,然后搞了一个超大的鼓风机对着我吹。”
她开始絮叨自己的日常,声音软软的。
“搞得我头发全糊脸上了,嘴里也全是,他还在那喊‘对对对就这样保持!’”
王楚燃说完翻了个白眼,但看到林泽嘴角那个极淡的笑意时,她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往下说,语气更轻快了。
“然后今天中午的盒饭里居然有红烧排骨,我想着终于改善伙食了,结果那个排骨又硬又咸,跟嚼皮鞋似的。”
“你嚼过皮鞋?”林泽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刚抽完烟而略微有些沙哑。
王楚燃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钓了很久的鱼终于看到浮漂动了一下:
“没嚼过,但我觉得嚼皮鞋大概也就这个口感了,你笑什么笑,你什么时候来探班,我给你也点一份尝尝你就知道了。”
“想让我去探班还这么威胁我,”林泽把烟蒂按灭,呼出最后一口烟,“你这个诚意不太够。”
王楚燃在那边切了一声,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紧盯着屏幕里林泽的表情。
她知道林泽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把自己封闭起来。
今天他没有躲开她,他愿意接她的电话,愿意听她唠叨,这份被允许的入场,已经让她在心底翻涌起一阵温热的欣喜。
她继续说小周今天笨手笨脚打翻了自己的咖啡,说化妆师和发型师为了一个发卡的颜色争了十几分钟她夹在中间差点被笑死。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她一件一件地铺开,林泽听着听着,那种心底的沉重一点点地松动了,江风似乎也不再那么让人胸闷。
“行了,”林泽说,“我等下还有事,先挂啦。”
“知道啦,”王楚燃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挂断,而是看着屏幕,认真地说,“那提前晚安。”
“晚安。”
林泽走回住处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在路边摊买了一份炒河粉,带回住处,边吃边打开手机查看微博。
那条微博发出去到现在,四个多小时。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他点开评论区,往下划了一下,网友正纷纷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我爸爸也走了,也是年初,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插着呼吸机,不能说话,只是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最后想说什么,但他看着我,我就觉得他是在说宝贝你别哭。”
“我外婆最喜欢吃桃酥了,她走的时候我在外地,赶不回来,后来我把桃酥放在她坟前,放了一整盒,第二天去看,被蚂蚁搬走了大半,我蹲在坟前哭了很久。”
“‘替她继续看下去’这句话把我看哭了,真的。”
“照片里的落日是真的美,感谢博主,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这些。”
“这几天一直在追林泽的江城系列,每一张都看,每一张都想哭但又觉得温暖。”
评论越往下刷越让人心头发堵,但也越发地涌着一股暖流。
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写下的一段段文字,都在这个夜晚的虚拟空间里彼此拥抱。
有人艾特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说“等疫情过去了一定要见面”,还有人艾特了林泽,说“谢谢你的镜头,替我记住了这个夏天”。
林泽放下手机,系统的光幕在他脑海里展开,人气值的数字正在一个小数点一个小数点地往上跳。
但他没关注这些,他觉得能用系统赋予的能力将这些历史的伤痕记录下来,挺好的。
哪怕最初的目的有些功利,但他觉得论迹不论心,他拍了,他记录了,他让这些不被遗忘,那就是好的。
他又刷了一会儿评论,退出了微博,打开抖音。
抖音的热搜榜上还挂着他上次唱歌的视频,只不过位置掉到了热搜榜的末尾,但评论区还在持续涌入新留言。
素人爆火的周期一般也就七天到十天,这是平台算法的铁律,没有运营没有宣发,再好的内容也会被新的热点覆盖。
他现在的微博粉丝已经过了两百万,但增速已经从爆发期进入了平缓期,如果不做点什么,这波热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凉下来。
在歌曲制作完成之前和照片拍摄结束之前,他需要一个新的引爆点。
林泽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记忆中那些在抖音上真正出圈的内容。
然后一个旋律从他记忆深处浮了上来,《科目三》。
这首歌乍一看没什么营养,调子洗脑,节奏魔性,但它就是能火,而且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病毒式的火。
因为它天然契合短视频平台的传播特性,节奏明快,动作魔性,容易模仿,容易二次创作。
林泽仔细调取着自己脑海中那些完整的乐理记忆。
这首歌的旋律结构并不复杂,编曲上几乎没有技术难点,以他现在的音乐素养,复刻这首歌的编曲框架甚至不需要超过一个下午。
但问题是,这个舞需要一个人来跳。
林泽面无表情地想象了一下自己在镜头前扭来扭去的画面。
仅仅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把这段记忆从大脑皮层上物理抠掉的冲动。
林泽想了大概三秒钟,就决定是你来跳了,哈基船。
第14章 楚燃的同居申请
鹏城,企鹅音乐总部录影棚。
老高坐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那张刚录完的音频母带,表情像是在看一份诊断报告,还是那种不太好开口跟病人解释的那种。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摘下监听耳机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林泽面前。
“林泽。”
“嗯。”
“你之前录的那三首歌,《我多想拥抱你》《望故乡》《如愿》。”
老高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首就加重一分语气,“随便哪一首拿出来,我都能拍着胸脯跟任何一个人说,这是今年最好的新人作品。”
他顿了顿,拍了拍林泽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语重心长。
“然后你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必须录一首歌,急用,我还以为你要趁热度再放一颗炸弹呢。”
老高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结果你给我整了一首古风DJ?”
录音师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假装在调推子,实际上推子一个都没动。
“那个鼓点,那个土嗨的节奏型,那个魔性到让人想关掉的旋律循环。”
老高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我,你写《如愿》的时候那个格局呢?你写《望故乡》的时候那个苍凉呢?”
林泽靠在门旁边,表情没什么波澜,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高哥,我有我的用处。”
“什么用处?广场舞大赛?”老高痛心疾首,“你不要堕落啊林泽,你这才刚起步,多少人在看着你,你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高哥。”林泽打断他,“这首歌不是拿来发的,是拿来用的。”
老高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把母带交到他手里。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母带在这儿,你爱怎么用怎么用,别署我名字。”
林泽接过母带,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到老高在后面嘟囔了一句“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录音师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走出企鹅大楼,鹏城六月的太阳已经偏西了,但热力丝毫不减。
棕榈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地横在人行道上,空气里的湿度让人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蒸着的糯米糕。
林泽刚把母带收好,兜里的手机就震了。
王楚燃的视频通话。
他接起来,屏幕亮起,王楚燃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领口大得露出一截锁骨,背景是酒店房间的落地窗,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是魔都灰蒙蒙的天际线。
“林泽!”她声音里的雀跃隔着上千公里都压不住,“你猜我在干嘛?”
“刚收工。”林泽边走边说。
“......你怎么知道的。”王楚燃的马尾晃了一下,语气里那点被戳穿的挫败感只有一丁点,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
“算了不管了,你今天干嘛了?我看你那边好像是企鹅大楼,你去录歌了?”
“嗯,录了一首。”
“什么歌什么歌?”她整个人往镜头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王楚燃撇了撇嘴,但没有继续追问。
她换了个姿势,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侧过脸对着镜头。
这个角度她的脸有一半埋在蓬松的枕头里,马尾散在白色床单上,看起来又慵懒又随意。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王楚燃絮絮叨叨地说了今天拍广告的事,说导演让她演吃蛋糕,演了十几条,她现在看到蛋糕就想吐。
林泽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王楚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假装随意说着:
“对了,你回魔都之后打算住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