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极其微弱，像是深夜里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然后光点在黑色屏幕上蔓延成线开始游走，一个汉代宫阙飞檐的轮廓逐渐成型。
林泽抬步往前走，每当他落下脚步，沙地里就有一小片被点亮，光从沙粒的缝隙里渗出来，如月光渗过云层，而随着脚步的离去，又缓缓暗去。
“遗忘的沙绕指尖流转。”
“云楼仙子水袖缠绵。”
“珈蓝菩提下客到来。”
“梦邀起舞八部天。”
林泽的声音从画面中传出，带着股饱经岁月的沧桑与平静，随着他的浅唱低吟，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只感觉千年前那大汉风华在眼前缓缓浮现。
“一霎那，栩栩缕影浮光映宫阙。”
“错问今夕是何年。”
“轻胡旋伎舞灯火在何处长眠。”
“伴随繁星映诸天。”
当林泽唱到‘一霎那’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面正在被光线描摹的屏幕上，镜头也随之对准屏幕。
只见那光线勾勒出的宫阙轮廓在不知不觉间已密集起来，亭台楼阁、廊柱飞檐，一层一层被那道游走的光线勾画出来。
但每当一处建筑的线条要闭合时，那光便会忽然破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飞去，然后在不远处重新聚拢，开始描摹另一处建筑。
建与毁，同时发生着。
而等林泽唱到最后一句时，一直打在他身上跟随他移动的那束光逐渐暗了下去，他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
舞台上忽然升起大段的云雾，不是从两侧喷出，而是从沙地下面升起，像是这片沙地下藏着一整片被遗忘的云海。
云雾缓缓翻涌，逐渐吞没了那些沙粒，然后一只手从雾中伸出，手指纤细，手腕上还系着一根红绳。
鞠婧怡从雾中走出，她并没有看向镜头，而是侧着头，目光越过云海，望向林泽刚才消失的方向。
“雪浸染万千华光钟声塑佛龛。”
她唱了起来，声音清亮而柔美，与林泽的克制沧桑截然不同，她的歌声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哀伤。
而林泽的声音也忽然从雾的另一端传来，从那些宫阙轮廓里，两人的声音在云雾中相遇、交叠、分离，他的苍凉与她的凄美，像是两条交叉线，在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分离。
大屏幕上的光线在这一刻忽然加快了游走的速度。
它开始疯狂地奔涌着，有时是一整片飞檐同时亮起又同时碎成光点，有时是无数道光线同时从屏幕中心向外辐射。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所有的光同时熄灭，屏幕归于黑暗，舞台上只剩下两束光打在林泽两人身上，林泽朝鞠婧怡伸出了手。
鞠婧怡愣了一下，然后轻笑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泽握住她的手转向镜头，鞠婧怡往林泽那边靠了半步，自然地站在他身侧，随着他一起朝镜头鞠了个躬。
屏幕前的田熙微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原以为今晚的直播就是林泽两人坐在那里和网友们聊聊天，回答回答弹幕的提问，偶尔唱首歌活跃下气氛。
但这个舞台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泽是在歌手直播呢。
她转头看向王楚燃，疑惑道：“这个舞台......什么时候布置的啊？这还是在横店吗？”
王楚燃闻言目光还死死的黏在荧幕里林泽牵着鞠婧怡的那只手，她带着些酸意回道：“他杀青后就一直在忙活这事，不然他早就去京城了。”
“他说直播一定要有个记忆点，要有一段精彩的片段给网友们切片，这样才能产生传播效应，不过我也没想到在直播里舞台效果有这么好。”
她有些咬牙切齿道：“明明白天看很简陋来着......而且为什么两个人要牵手啊！！！”
而此时弹幕也已经彻底被惊叹声淹没：
“这是直播？确定不是录播？”
“林泽的舞台真没得说吧，看到后面我的注意力都没在两人的脸上了你敢信？”
“一己之力拉高整个娱乐圈直播上限的男人！”
“阿泽阿泽！这就是阿泽的现场！感染力真的好强啊，我刚才听歌的时候真的感觉回到了千年前一样！！！”
而此时，画面也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场景，林泽和鞠婧怡坐了下来，都笑吟吟的看着镜头。
“这首《壁上观》就是我专辑的主打歌，也是即将播出的《古相思曲》这部剧的主题曲。”
林泽对着镜头道，整个人神情十分放松，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般。
“希望这首歌没有让大家失望，而《古相思曲》预计会在明年1月份跟大家见面，希望大家到时候多多支持。”
弹幕瞬间刷起一片‘期待’与‘好听’，林泽看着热情的网友笑了笑，又侧头看向一旁的鞠婧怡道：
“我旁边这位就是今晚的神秘嘉宾——鞠婧怡，大家应该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鞠婧怡双手合上朝镜头微微欠身，笑容甜美而得体：“大家好，我是鞠婧怡，很高兴今天能来林老师的直播间做客。”
弹幕顿时开始疯狂刷屏，有人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也有人问和林泽唱歌的感觉怎么样，还有人问两人后续还有合作吗。
林泽扫了一圈，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回道：
“怎么认识的？我想想，大概是七月份吧，那时候我写完歌正愁不知道找谁录女声呢，然后有一天旁边有人在放她的歌，我一听......”
林泽故意停了片刻，随后笑着看向鞠婧怡道：“嗯，唱的还挺不错嘛，就决定找她了。”
而鞠婧怡此时也正在看着林泽，两人视线相对，同时笑了笑，然后她开玩笑道：“所以如果那天你没听到我的歌，你就不会找我咯？”
林泽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那就不知道了。”
鞠婧怡被林泽这诚实的态度噎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右臂，然后瞥了眼镜头立马反应过来，顺势往上捋了捋头发，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田熙微看到这一幕猛地拍了下王楚燃的大腿，疼得她嘶了一声，她激动地指着屏幕道：
“她刚才......她刚才绝对是想拍林泽！绝对是的！！！”
“你看她那个动作，她平时肯定经常这么干！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王楚燃揉了揉大腿，没有回话，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屏幕，林泽此时正在看着鞠婧怡，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温和，而鞠婧怡也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
她也是女人，这种眼神一看便知。
她死死地抓住枕头，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看到另一个女人在他身边笑得那么自然，一股醋意依旧自她心底翻涌上来。
而画面里林泽还在不断挑着弹幕里的一些提问来问答，时不时和一旁的鞠婧怡进行一些互动。
这时林泽看到一条弹幕，念了出来：“能不能再唱一首新歌，求求你了~~”
林泽念完几乎没做犹豫便直接回答道：“可以啊，反正这张专辑是免费发行的，就当是提前给大家试听了。”
弹幕瞬间被一片问号刷屏。
“？？？免费？？？？？？”
“不是，我钱都准备好了，你现在告诉我免费？？？”
“不要啊阿泽，我还想买实体版的放在家里收藏呢！！！”
“我刚才还以为这么用心做舞台是因为定价很贵呢，结果你说免费？兄弟，你做慈善啊？”
“林泽你是不是真的不差钱啊？不差钱你给我点行不行。”
林泽看着满屏的问号，笑了一下，又挑了一条弹幕念道：“我是不爱钱吗？竟然免费。”
他念完后看着镜头，正色道：“比起专辑所带来的收入，我更希望自己的歌能被更多的人听到，所以下张专辑也是免费发行，估计要等到第三张才会做付费专辑吧。”
弹幕又是一片哗然，鞠婧怡在旁边也是轻轻感叹了一声，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她看着镜头道：
“说实话，林老师这些歌的质量，是真的值得花钱来听的，”
她说完又看向林泽俏皮道：“不过你都说了免费，那我也不客气了哦，我也没听你其他的新歌呢，快唱快唱，别吊大家胃口。”
林泽被她这俏皮样给逗乐了，他想了想道：“那干脆就投票决定唱哪首吧。”
随后他招呼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开个投票，选项就是专辑里还未曝光过的那三首新歌。
直播间顿时热闹了起来，几个歌名轮流被顶上第一，战况一度十分焦灼。
田熙微掏出手机，侧头看向王楚燃：“楚燃你想听哪首？”
王楚燃闻言呆愣了一会，随后道：“啊？我？我都行啊......这些歌我都听了好多遍了。”
田熙微闻言一噎，她都差点忘了，忘了王楚燃是林泽的女朋友了......
一股酸意也自她心底冒出来，细密又绵长，但她很快又将这股酸意按了回去，她默默安慰自己，没事，反正以后林泽的新歌她想听也能随时听。
安慰好自己后，她打开抖音找到林泽的直播间，她想了想，将自己这票投给了《唯一》，然后她又撞了撞王楚燃，催促道：“你也投你也投。”
“啊？投哪首啊？”王楚燃好奇道。
“唯一！”田熙微果断说出歌名，“上次我在酒店听过一小段，应该是这个没错，真的很好听！”
“你听过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个‘我真的爱你，没人能比拟’，这个是唯一没错吧？”
“嗯，应该是的。”王楚燃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道，随后她又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这首歌我不喜欢......”
随着投票结果出台，《唯一》以微弱的优势在《愿与愁》上面拿到了第一，田熙微看到结果，握拳发出了声耶。
直播画面里，林泽也看到了结果，他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旁的高脚凳上拿起话筒道：“那就《唯一》吧，这首歌刚好也是这张专辑里我个人最喜欢的一首。”
随后一段钢琴独奏声响起，几个单音安静的流淌着，像深夜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声，慢慢连成线。
林泽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脚踩在横杠上，另一只脚自然垂落。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并不简单如呼吸。”
“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若没交心怎么说明。”
“我真的爱你，句句不轻易。”
林泽唱这首歌时与之前演唱《壁上观》完全不同，壁上观他的声音是苍凉的，像是站在时间尽头回望一座已经坍塌了的宫殿。
而如今唱《唯一》时，又像是一个人深夜回到家，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鞠婧怡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收紧，指尖掐进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想到了在敦煌那晚，林泽坐在她旁边，两人裹着毯子并肩看着戈壁滩上的星空。
她原本以为抛开王楚燃，她在林泽这和别人是不同的，但此刻林泽这首歌里那细腻到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情绪，分明来自另一个她从未参与过的时空。
“我真的爱你，没人能比拟。”
“眼神没肯定，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洞悉。”
她忽然想问他一句话，这首歌是写给你前女友的吗？如果是，那能不能......有一天也写一首歌给我？
她没有开口，她只是坐在原地，听着这个她追不上他过去的男孩，正用歌声温柔地将她整颗心剖开。
“我知道，爱本质无异，是因为人多的拥挤。”
“你不想证明，证明我是你唯一。”
“证明我是你唯一。”
最后一句唱完，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散尽，林泽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回到鞠婧怡旁边。
而鞠婧怡此时还愣愣的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林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调侃道：“怎么，我唱的就这么好听吗？都听呆了。”
鞠婧怡这幅反应林泽倒是不感觉意外，在情绪共鸣的加持下，如此近距离听他唱情歌，不哭出来已经算她很有职业素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