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在剧组天天腻在一起，当我这个制片人是瞎的？”
“放心吧，我们公司对于恋爱管得不多的。”她笑了笑，林泽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接过来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又调侃道：
“阿泽你前晚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啊。”
“陈姐你怎么也拿这个调侃我。”林泽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无奈。
“我说什么了，我是在夸你啊。”陈丝笑着道，“那晚你可是霸榜热搜了，从文娱榜一路刷到总榜，热搜前十你一个人就占了四个。”
林泽没接这个茬，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你的新专辑应该已经发布了吧？”陈丝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成绩怎么样？我还没来得及看数据。”
林泽闻言偏过头，看向一旁这一路下来一直没说过话的顾雪。
顾雪注意到林泽目光，立刻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清了清嗓子念道：
“播放数据的话，QQ音乐、网易云、酷狗、酷我四大平台加起来的数字专辑总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亿两千万次。”
“其中《唯一》的单曲播放量最高，四千三百万次，《壁上观》因为之前已经作为单曲发过，播放量两千八百万次，《愿与愁》两千六百万，《恋人》一千五百万，《人世间》一千万出头。”
她一边念一边往下滑：“收藏量方面，专辑总收藏量超过六百万，其中《唯一》的收藏量已经破了两百万。”
“舆论方面，整体口碑向好，多个乐评人大V都发了长文分析编曲和歌词，有人评价说这是这几年华语乐坛少见的集旋律、文学和思想于一体的作品。”
接着她又念了一些数据，总体而言林泽新专辑发行大获成功，无论是播放量还是口碑评论都远超团队初始预期。
林泽对此并不感觉意外，开玩笑，他都献祭周野了，这要是数据还不过关，退圈得了。
王楚燃在一旁哇了一声，虽然她不太懂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但那些数据一听就好厉害。
而陈丝则盯着面对如此优秀成绩依然宠辱不惊的林泽，心中对他愈发满意，她越发觉得自己今晚来找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在圈内待了也有不少年，见过一夜爆红然后迅速陨落的流星，也见过稳扎稳打慢慢爬上一线的苦行僧。
但像林泽这样，依靠摄影迅速出道，然后出道几个月就把歌手的路给走通，然后转身便去拍戏，期间还抽空当了回导演，顺便还发了一张现象级专辑的人，她确实头一次见到。
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林泽今年才二十一岁。
寻常的年轻人，面对林泽这种成绩，怕是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但林泽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这些成绩是理所当然的。
她内心轻轻吐了一口气，将这些感慨暂时压了下去。
她今天来，是带着集团那边的意思来的，林泽值得复星下更大的赌注。
陈丝见过很多有才华的人，但才华这东西也分三六九等，有些人有才华但不会经营，有的人会经营但没有持续产出的能力，有的人两者皆有但格局太小眼里只有眼前那点利益。
而林泽堪称全面，他能写歌能唱歌，能拍照片也能拍剧，能写剧本还能自己当导演。
更重要的是，他听得懂商业语言，能理解平台和资本的运作逻辑，同时又保留着创作者对作品质量的坚持。
这种复合型的人才，在目前的娱乐圈里几乎找不到第二个。
而复星能给他什么？
陈丝扪心自问，这几个月来，复星给林泽的帮助确实有限。
因为林泽几乎不接商务的缘故，复星资源最多的商务部分，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而法务和后勤支持虽然省了他不少事，但这些东西任何一家大型经纪公司都能提供。
至于《古相思曲》这个项目，说白了也是林泽自己写剧本自己组局，爱奇艺和腾讯也是看在林泽的潜力和热度上才愿意参与这个项目，复星更多的是扮演一个出资方和后勤保障的角色。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天下熙熙攘攘，皆以利往。
如果复星不能给林泽提供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价值，那以他的能力和成长速度，迟早有一天他会觉得复星这个平台太小了，会对他形成束缚。
到时候他想走，复星拦不住。
所以必须加深绑定，但不能是靠合同条款来绑定，那太低级了，她需要的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绑定，利益上的共同体，事业上的合伙人。
这就是她今晚约林泽吃饭的目的。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服务生陆续把菜端了上来。
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响油鳝糊、芦笋炒虾仁，外加一锅文火慢炖的竹荪老鸭汤，菜虽不多，但道道精致，摆盘也讲究。
陈丝给林泽夹了块鲥鱼，又给王楚燃盛了碗汤，然后放下筷子。
“来来来，先吃菜。”陈丝笑着招呼两人动筷，“楚燃这段时间拍戏辛苦了，多吃点，我听同事说，林泽在片场可从来不给你开后门。”
“他？”王楚燃翻了个白眼，喝了碗汤，含含糊糊道：“他不折腾我就算好的了，有一场哭戏，他让我拍了十几条，最后我眼泪都哭干了才勉强让我过。”
“那是你自己业务不行，不能怪我哦。”林泽在一旁淡淡道。
“你看你看！”王楚燃指着林泽，转头向陈丝告状，“陈姐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他在片场的样子！”
陈丝被王楚燃逗乐了，几人又聊了一会，从《古相思曲》的后期进度聊到最近圈内的几部热门剧，又从热门剧聊到年底各大颁奖礼的安排。
最后陈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严肃了几分。
“林泽，”她开口道，“你后面自己当导演，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林泽正要夹菜，闻言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今晚陈丝找他就是为了随便聊聊，顺带联络感情，顺便确认一下后续几个项目的合作细节，没想到她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想了想道：“缺乏团队。”
陈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剧本、分镜和剪辑，我可以自己来，但这些只是创作层面的东西，真正到了现场，导演是需要指挥整个剧组运转的。”
林泽顿了顿，继续道：“导演需要将自己的想法精准地传递给摄影、灯光、美术每一个环节的人，让他们理解你想要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让他们知道你想要的节奏和情绪是什么。”
“古相思曲的剧组成员，业务水平都不错，但和我缺乏默契，大多数时候，我需要经过几轮沟通才能让他们明白我想要的效果是什么。”
“如果每次开新戏都要重新磨合一支团队，”林泽说到这摇摇头，“那效率太低了，更重要的还会影响成片质量。”
陈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作为一名制片人，自然明白林泽在说什么。
国内那些大导演，每个人背后都是有着固定班底的，那些摄影师、灯光师、美术指导，可能从他们的第一部戏开始就合作了。
往往导演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们就能明白导演的需求。
这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形成的，需要靠一部戏一部戏地磨出来。
“我们复星在这方面确实拖了你的后腿，”陈丝点点头，随后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我们有资金，有平台资源，有人脉，但在制作这块，基本上是空白的，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制作团队都没有。”
林泽笑着摇摇头，诚心实意地道：“但陈姐你作为制片人是绝对合格的，剧组那些琐事，财务报销、场地租赁、群演调度、以及和平台方的对接，这些要是都让我自己来，我能被烦死。”
他说的是实话，复星虽然本身没有制作能力，但陈丝在制片方面的专业程度确实让他省了无数心力。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拍戏的同时还有空去拍摄MV，这些时间都是从陈丝替他分担的那部分工作里省出来的。
“而且，”林泽又笑了一下，“我当初选择跟复星合作，恰恰就是因为复星在圈内名头大于实力。
“这样我在合作过程中才可以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如果复星有自己的成熟制作团队，有自己的金牌导演和金牌摄影师，你觉得我还能像现在这样说一不二吗？”林泽十分坦然道。
陈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可以啊林泽，你现在倒是说了实话，当时谈判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时说了的话，你们不就跑了嘛。”林泽也跟着笑道。
林泽笑完，脸上笑容收敛几分，他直接开门见山道：“陈姐，复星现在是不是决定要踏足内容制作领域了？”
陈丝闻言一愣，眼中对林泽的欣赏更浓，她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于是她点点头道：
“你的猜测没错，复星现在确实在物色合适的制作公司，准备进行收购。”
林泽点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个想法在集团那边已经酝酿了很久，”陈丝语气也正式起来，“复星的文娱板块，本来就是要走全产业链布局的。”
“只是我们起步太晚，圈内好的制作公司基本上都已经被瓜分干净了，而且我们又缺乏自己的核心创作团队，手里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项目，所以这方面一直没有太大进展。”
她说到这停了下，然后目光落在林泽身上，“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我的那几个剧本？”林泽接上她的话。
“对，”陈丝点点头，“你写的那几个剧本，我们内部找专业人士研究过，评价很高。”
“坦白说，如果《古相思曲》播出后反响不错，你那几个项目估值会翻倍上涨，而我们复星如果只是以投资方的身份参与，那就太被动了。”
她停下来，给林泽空了的茶杯里续上热茶，然后继续道：“所以集团那边的意思是，趁着现在后续项目还没启动，尽快完成收购。”
“这样后续你的那几个剧本项目，从制作到宣发，复星都可以全程参与，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在制作环节完全依赖外部团队。”
林泽闻言点点头，复星这个思路是没问题的，对于复星来说，如果能拥有自己的制作团队，那就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影视投资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内容生产者，在整个产业链中的位置和话语权会截然不同。
“那现在有合适的标的了吗？”他问。
“还在筛，有几家正在接触，”陈丝说，然后她重新将目光落在林泽身上，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林泽，我今天是带着集团那边的意思来的，在复星收购完成后，我希望你能作为合伙人加入这家新公司。”
林泽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不需要你出一分钱，”陈丝补充道，“股份由复星直接赠与，你只需要承诺一件事，后续你的那几个剧本，都由复星主控，你自己当导演和主演。”
林泽挑了挑眉，“陈姐你的意思是，我用自己导演和演员的片酬，加上那几个剧本的创作权，入股这家新公司？”
陈丝摇摇头，“也不是。”
林泽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怎么说？”
“林泽，我们是想和你做长期、深度的绑定。”陈丝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片酬和创作权还是你自己的，项目立项之后，你依旧可以选择将片酬和创作权折算成现金，或者折算成项目股份。”
“我们的想法是，基于你的资源......比如你的那些剧本、你作为导演的身份、你作为演员的号召力，再结合我们复星对制作公司的收购和对后续项目的资本支持，我们双方共同去确定一个合理的股份比例，由你直接成为这家新公司的原始股东。”
林泽若有所思地看重陈丝，他忽然笑了一下道：
“陈姐，你们这条件开的有点太优厚了啊，”他语气里带着调侃，“收购一家制作公司，就算是小型的，少说也得以亿起步，你们这是平白送我几千万啊。”
陈丝也笑了起来，她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简单回了句：“你的价值比那几千万值钱得多。”
林泽看着她，又笑了起来，“陈姐，你是不是担心我跑路啊？”
陈丝出乎林泽意料的坦荡，她点点头道：“嗯，担心。”
“你这几个月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我有些不安。”她坦然地看着林泽，“快到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一件事，复星到底还能给你提供什么价值？”
林泽闻言也微微坐直身体，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
“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陈丝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坦诚，“从签约到现在，复星给你提供的帮助其实很有限。”
“你不需要公司给你邀歌也不需要公司给你找资源，代言是你自己接的，歌是你自己写的，甚至剧也是你自编自演自导。”
“而我们最拿得出手的商务资源，你也基本不需要......”、
她说到这，感慨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抛开复星单干，哪怕是寻求合作，只要你开口，外面大把的公司会排着队上门。”
林泽听完陈丝这番肺腑之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陈姐，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大可不必担心，我和复星合作得很愉快，并没有其他想法。”
“我这个人其实很懒的，”林泽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转了两圈，“管理一个七八人的团队差不多已经是我能忍受的极限了。”
“我不喜欢处理杂事，不喜欢跟各种各样的人扯皮，更不喜欢把精力浪费在经营公司和管理团队上，对于我来说，能让我安心创作和演戏的合作伙伴，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的是真心话，两世为人，他太清楚自己对什么感兴趣，又对什么不感兴趣了。
复星如果不考虑他们的制作能力，在这个圈子里作为合作方简直太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