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目光落在一旁的刘皓存身上，想了想话锋一转道：
“你这部戏的女主，有心仪的人选了吗？”
刘皓存此时正无聊的夹着桌上冷碟里的花生米玩，闻言筷子顿时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泽。
林泽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刘皓存，又看了看张亿谋，心知肚明道：
“还在考虑，张导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张亿谋也没跟林泽客气，他朝刘皓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要是还没定下来，我觉得皓存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应该知道我拍电影有个习惯，女主我喜欢用新人，不喜欢用那些科班出身的演员。”
林泽闻言笑着看向刘皓存，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刘皓存连忙低下头，继续玩弄着花生米。
“知道，谋女郎嘛，这可是圈内不知道多少女明星的梦想。”林泽笑着道。
“我拍戏比较注重灵气，那些科班出身的，基本功确实还行，但演戏这种事，到最后拼的不是技巧，还是讲究灵性。”张亿谋摇摇头道。
林泽点点头，他在这一点上完全赞同张亿谋。
国内的科班演员，男演员还好，出了不少演技派，像张毅、段奕宏、王砚辉这些，都是正经科班出身。
而女演员这边，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倒不是说没有好演员，而是总体而言，灵气这种东西在女演员身上的折损度显然比男演员高得多。
很多人在学校里待了四年，出来的表演都已经套路化了，悲伤的时候就哭，开心的时候就笑。
“但皓存不一样，”张亿谋点了点对面的刘皓存，“她没学过表演，但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你给她一个情景，她会直接把自己放进去。”
“我当时去北舞选人的时候，”他有些怀念道，“看到她时我就感觉对了，最难能可贵的是，当初我让她不要出去拍戏拍广告，等我找她演戏。”
“她就真的在学校里安安静静的待了两年，沉得住气。”
刘皓存闻言抬起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下，张亿谋又继续道：
“演技方面，她虽然还不太成熟，但在同年龄段的女演员里，绝对算是拔尖的，你当初在冰城应该也看了她的戏。”
林泽点点头，刘皓存的演技在这一代小花里确实处于头部水平。
“所以，你要是还没有定下来，可以考虑一下皓存，当然我只是建议，最终还是看你自己的判断，毕竟你是导演，女主应该是什么样的，你心里最清楚。”
林泽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头，刘皓存此时正微微咬着下唇，眸光流转，眼睛里的期待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林泽看着她这幅模样，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上次在冰城时，那时她也是这般，笨拙地、艰难地想他为她拍一张照片。
那时候她的眼神和现在很像，都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皓存的演技确实挺不错的，之前在冰城的时候，她演起戏来很有灵性，也很有感染力。”
刘皓存眼睛一亮，但还不待她内心欢喜，便听到林泽又道：
“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觉得皓存很合适，但届时应该还是会进行公开试镜。”
林泽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公是公，私是私，哪怕刘皓存和他关系不错再加上有张导推荐，他也会进行公开试镜凭表现选人。
连王楚燃都需要正面击败其他对手，更何况是刘皓存，顶多就是私下里给她开开小灶罢了，如果这也竞争不过，那也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刘皓存表情一僵，她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在她看来，林泽这是典型的拒绝话术......
可是为什么，她自认自己的演技绝对比其他女明星好，是因为她和林泽哥哥太久没见了吗？
她内心有些低落，有些想不明白，只听得林泽又道：
“但是，我相信皓存的演技，”他说到这侧头看向刘皓存，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果她在试镜时表现优异，我肯定会选她的。”
刘皓存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那双刚才还黯淡着的眼睛在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她用力抿住嘴角，试图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太得意，但她那双已经弯成月牙的眼睛早已将她的内心暴露得一干二净。
张亿谋听完林泽的话，靠在椅背上，缓缓点了点头。
“应该的，”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我当初拍电影选女主也是这样，当初为了静秋，我派了好几个副导演跑了全国十几个城市，面试了好几千个人，最后才在金陵找到周东雨。”
他说完又看向刘皓存，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所以你也别觉得委屈。林泽肯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就已经是看在你是我推荐的面子上了，你要是真的想演这个角色，到时候就用演技说话。”
“我知道啦。”刘皓存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活泼，她往林泽的方向瞥了一眼，“我才不怕试镜呢。”
“说不定到时来个天赋异禀的，一亮相就把你给比下去了呢？”林泽调侃道。
“那不可能！”刘皓存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我可是很厉害的！拍戏时张导可是夸过我好多次了，我还会跳舞！”
林泽笑了笑，几人又聊了一会，话题从选角聊到了拍摄周期，又从拍摄周期聊到了后期制作。
张亿谋问林泽赶不赶得上春节档，林泽说这种爱情片场景相对集中，如果筹备充分、团队磨合到位的话，拍摄周期控制在四十天左右应该没问题。
两人正说着，包间的门被人从推开。
傅若青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走廊里的凉风，他整个人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整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干净、利落、精明。
“张导，不好意思啊，”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笑着朝张亿谋拱拱手，“出门晚了，三环上堵得跟什么似的，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我们也刚到。”张亿谋站起来摆摆手，然后看向林泽介绍道：“这就是我电话里和你说的林老师了。”
傅若青将外套挂在墙上，目光落在林泽身上，先是上下打量了番，然后脸上浮起一个热情的笑容，主动朝林泽伸出手。
“林老师，久仰大名啊。”
林泽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微微欠了欠身，“傅总客气了，不敢当。”
“诶，年轻人别这么谦虚，”傅若青笑着松开手，拉开椅子坐下，“你当初那组照片我看了，有力量、不煽情，那时我就对你挺好奇了。”
“今天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仪表堂堂啊。”
“傅总过奖了。”林泽笑着为他倒了杯茶。
“还有你前段时间在网上的那些话，”傅若青道了声谢，端起茶杯喝了口，继续道：“骂的好啊，过瘾，现在这圈内乌烟瘴气的，早就该被骂了。”
林泽笑了一下，“没想到傅总百忙之中还会关注这些小事。”
“这可不算小事了，”傅若青摆摆手，“你说的那些虽然是电视剧的现状，但放到电影圈一样适用。”
“观众的口味一直在变，市场的风向也一直在变，那些人还在拿十年前的老路子拍电影，观众不买账票房上不去又反过来怪观众没品味，你说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他说道兴起处，语速加快，“所以我说，这个行业就需要你这种有朝气、有想法的年轻人，你骂得越狠，有些人脸上越挂不住，他们才会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傅若青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他又笑着看向张亿谋道：“张导，我这话可不是在说你啊，你应该知道我在说哪些人。”
张亿谋笑了笑，没有接话，林泽也没有回应，这个话题不好回应。
他能感觉到傅若青这番话里虽然有一些是场面话，但另一部分确实也是真心的。
中影这两年在青年导演扶持计划上投入不小，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并不多。
张亿谋适时插上一句转移了话题，“傅总，我之前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件事，林泽接下来打算拍电影，分镜我已经看过了，很成熟。”
傅若青点点头，他的目光重新转向林泽，“你打算拍什么类型的片子？”
“爱情片。”
傅若清闻言一愣，他眉头微微皱起，他重复了一遍林泽刚才的话，“爱情片......”
“林老师，”他沉默片刻后开口，语气严肃了几分，“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你不要介意啊，就现在的市场，爱情片可不好出头。”
“倒不是我在泼你冷水，”不待林泽回应，傅若青继续道：“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国内电影市场这几年票房大爆的，不是主旋律就是喜剧，再要么就是科幻和动画。”
“爱情片这个类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一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了。”
林泽点点头，傅若青说的是实话，站在如今的20年往前推，他印象比较深刻的爱情电影还是《失恋三十三天》和《前任3》。
“所以你为什么想拍爱情片？”傅若青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林泽。
林泽笑了笑，这幅场景好熟悉，前世他开那些闭门研讨会时，台下那些投资人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傅总你刚才分析的很对，国内爱情片市场确实低迷了很多年。”
“但我觉得，低迷的原因不是因为观众不爱看爱情片了，而是因为市面上很少有爱情片真正在讲‘爱情’这件事本身。”
他想了想开口道，他总不能说系统给的就是这些剧本，他需要找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理由来解释。
傅若青眉头挑了一下，他端起茶杯示意林泽继续说下去。
“国内的爱情片更侧重于校园爱情或者是轻喜剧型，但几乎没有深入挖掘过现代年轻人爱情发展的全貌。”
“大部分人的爱情，我认为是从最初的怦然心动到热恋期的甜蜜，再从平淡如水的日常到理想和现实的冲突。”
说到这，林泽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但国内的爱情片基本是侧重于某一个阶段、某一个特定的情景。”
“要么就是在讲我们最终怎么在一起，要么在讲我们如何分开，但没有人拍过从在一起到不得不分开这个过程本身。”
“而这种过程，我觉得恰恰是每一个谈过恋爱的人都经历过的，也是最能引发共鸣的东西。”
傅若青听完若有所思，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看向林泽道：“所以你想拍的是这个？”
“对，”林泽点点头，“我想拍一对普通的年轻人，从校园时期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走到一起，到毕业后进入社会面对各自的职业压力，再到因为人生追求和目标的不同而渐行渐远，最后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安静地分开。”
“没有狗血，没有第三者，没有绝症，没有车祸，就是两个相爱的人，被生活本身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傅若青看着侃侃而谈的林泽，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年轻导演那种常见的急切与紧张，有的只是一种自信和坦然。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郭凡。
当初郭凡带着《流浪地球》的企划书来找中影谈投资时，所有人都不看好，觉得中国拍不出像样的科幻片。
但郭凡当时坐在会议室里讲他的方案时，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好。”傅若青忽然拍了一下桌子，笑着道：“就凭你这份初衷，这部电影我投定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是觉得自己答应的太爽快了，他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不过我还挺好奇的，以你现在的热度，拍电影应该不缺投资吧？”
“你这部电影，只要放出风声，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投，为什么会想到找中影？”
林泽笑了笑，答得很坦诚，“因为我想海内外同步发行。”
傅若青一愣，“海内外同步发行？”
“对。”林泽说，“这部电影的故事背景虽然是国内的城市和校园，但它探讨的情感主题是普适的。”
“所以一开始，这部电影的定位我就不是只拍给国内观众看的，我想把它推到东南亚，推到日韩去，因为这些地方同属儒家文化圈，在某些方面，我相信是共通的。”
这才是林泽的主要目的，说实话，林泽现在还真把不准这部电影在国内上映效果会如何，但在日本那效果肯定是杠杠的，这可是当年本子的票房冠军。
张亿谋此时在一旁适时开口：“人家林泽的这个心思，我要是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是肯定不会有的。”
“我拍《红高粱》那会儿，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把胶片洗出来，后来能走出去，是别人帮我走出去的，不是我自己主动要走出去。”
“这一代年轻人和我们不一样了，他们是站在全球化的语境里长大的，从一出生就在看全世界的东西，所以他们的表达自然也是面向全世界的。”
他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句：“而且我看过他的分镜，他的分镜风格有典型的岛国电影美学，我觉得海内外同步发行挺不错的。”
“这部电影总投资大概多少？”傅若青沉思片刻后问道。
“爱情片成本普遍不高，场景固定，大概一个亿就够了。”林泽想了想道。
“一个亿......”傅若青点点头，忽然笑了一下，“也就是三个亿就能回本了，以你目前的热度，回本应该不是问题。”
“好，那就这么定了。”他扫了眼两人，语气豪爽道：“我们中影会参与投资，具体份额到时再商量，同时还负责负责海外发行渠道。”
“国内一直都是有支持青年导演的专项扶持计划，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些一些政策上的支持。”
“而且这几年上面一直在提倡文化出海，你的这个项目时机卡得刚刚好。”
“那就多谢傅总信任了。”林泽端起茶杯道。
第154章 东南亚人不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