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莲馨哦了一声，低下头帮周野整理头发，车厢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导航的电子女音每隔一段时间打破沉默。
但胡莲馨终究不是个心里藏得住事的人，她犹豫半晌，又抬头问道：
“林老师，你跟野子......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她问这话时语气很小心，一双大眼睛在倒车镜里眼巴巴地望着林泽，她是真的很好奇。
“等她醒了你自己问她，这关系到她的私事，我不方便说。”林泽还是那句话。
胡莲馨再次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自己卫衣的下摆，她感觉今天的林泽特别高冷，跟上次在饭局上判若两人。
她还记得那天林泽帮她挡酒时，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语气也很温和，整个人温润如玉。
她虽然有些不聪明，但也从林泽的态度里意识到了今晚的不寻常，所以她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车厢内的空气再次沉下来，林泽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想了想主动开口道：
“你和野子是怎么认识的？”
胡莲馨闻言眨了眨眼，然后认真想了想，“去年拍《我们的西南联大》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没出道，野子是剧组里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演员，第一天拍完戏我找不到化妆间在哪，她正好路过，就带我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慢慢熟了嘛，”胡莲馨轻笑一声，“她这个人，熟了以后就特别能聊，有时候还会半夜跑到我的床上，把我拉起来聊天。”
她说到这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周野，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挚的感激，“我刚进剧组的时候其实挺害怕的，谁都不认识，不对，应该是谁都不认识我。”
她笑了笑，又道：“她是我在剧组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林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胡莲馨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又把目光收回到周野身上，她轻轻拨开周野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多。
她刚才进包间是观察了的，桌上只有两副碗筷，这说明是林泽和周野在单独吃饭。
但她记得周野说过她是有男朋友的呀，而且看这架势，两人应该也不是出来约会，谁约会会把女方弄成这幅样子啊。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前段时间林泽在直播间自爆前女友，闹得沸沸扬扬的。
她又联想起上次去找周野玩，周野房间里全是林泽的照片，在提到林泽时她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也挺怪的。
她又记起之前在剧组得知周野有男朋友后询问她男朋友的情况，周野说她男朋友最近在忙着毕业的事，而林泽好像就是今年刚毕业的。
一切都连起来了，她的小脑袋瓜从未如此活跃过，一股巨大的震惊自她心底涌了上来。
“林老师......”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内心的震撼，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上次直播时说的那个前女友......不会就是野子吧？”
林泽有些意外，但既然胡莲馨已经猜出来了，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于是他点点头，“嗯。”
得到确认后，胡莲馨的内心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更加波涛汹涌起来。
周野竟然是林泽的前女友！那她们是什么时候分的手，为什么周野从来没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既然分手了，为什么今晚两人又单独约饭，为什么周野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内心满是疑惑，但今夜注定无人为她解答。
......
第二天，周野是被一阵头疼叫醒的。
像是有人在她太阳穴两侧各钉了根钉子，然后拿小锤子在一下一下敲着。
她闭着眼，下意识地捂住额头，喉咙里逸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她舔了舔嘴唇，干的像是戈壁上的砾石，舌根处还残留着红酒的苦涩。
窗外此时应该已经很亮了，亮到隔着眼皮都能感受到那片刺眼的白，她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片片浮上来，像是有人把她一整夜的经历撕成了无数碎块然后撒在她脑子里。
她记得自己在梳妆台前坐了很久，记得自己翻出了那条白裙，记得推开门时林泽那温柔的眼神。
然后是复合遭拒，然后是她跪在地上痛哭，最后则是那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阿泽......”
她嘴唇翕动着，这两个字从她喉咙里逸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埋怨。
周野猛地睁开眼，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胡莲馨正坐在床边的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剧本，整个人窝在一把藤编椅子里。
周野整个脑子顿时懵了，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莲馨？”她下意识开口道，“你怎么在这？”
胡莲馨闻言把笔往桌上一搁，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好啊，周野，你个没良心的，”她抑扬顿挫道，“我昨晚好不容易把醉成一滩烂泥的你从车里弄进电梯，又从电梯弄进我家，还被你在吐了一身。”
“但我不计前嫌，大半夜的还帮你换睡衣、帮你卸妆、帮你擦脸，结果你醒来第一句话是问我怎么在这？这是我家！”
她义愤填膺地控诉道：“阿泽阿泽，你就知道你的林泽哥哥，知不知道昨晚是谁在帮你擦背，又是谁半夜起来拖地？都是我这个苦命的闺蜜啊！！！”
周野听到这时，眼神明显黯了一下，所以昨晚最后那个温暖的怀抱是假的吗，最后是莲馨将她带回家，又照顾她。
胡莲馨此时还在那里夸张做作地说着‘我要和你绝交一整天’这种话，周野没有接茬，她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但头刚抬起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又从太阳穴两侧袭来。
她闷哼一声，胡莲馨见状立马收起了戏精状，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端起桌上一杯水走到床边，轻轻托住周野的头将杯子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这是醒酒用的，你家阿泽特意给你调的，说让你醒了喝。”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胡莲馨边说边指了指桌上，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大号塑料袋，“那里都是药，也都是他昨晚跑去买的，护胃的、止疼的、退烧的都有。”
周野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袋口敞开了一角，能看到里面有好几盒药，其中有些药她很熟悉，都是以前她感冒或者不舒服时会吃的药。
周野将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一股甜味在她舌尖化开，应该加了蜂蜜，但却怎么都压不住心中那股又暖又涩的滋味。
胡莲馨见她又开始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哎哎哎，人呢？先把药喝了，别光抱着杯子发呆啊。”
周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一口气喝光，然后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等那股恶心的感觉慢慢退去。
“好点了？”胡连馨蹲在床边歪着头看她。
“嗯，好多了，谢谢。”
“谢什么，赶紧去洗个澡，”胡连馨站起来退后两步，捏住自己的鼻子，用一种极其嫌弃的语气说道，“一身酒味。”
周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然后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连忙爬起来，朝胡莲馨借了两件衣服，飞速地溜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关上后，胡连馨收起脸上嫌弃的表情，走到洗漱台将她那件白裙子从衣篓里拿出来看了看，裙摆上还残留着大大小小深红色的酒渍。
看样子是洗不干净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裙子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然后又回到卧室扯下床上的被单和被套，全部塞进了洗衣机里。
等周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清爽了不少。
她穿着胡莲馨借给她的一件米色家居服和一条灰色运动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正当她弯腰准备从抽屉里翻出吹风，忽然从镜子里看到胡莲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正直直地盯着她。
周野动作一顿，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片刻，周野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说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胡莲馨眼睛一亮，但她故作犹豫道：“不好吧，这是你的私事。”
周野翻了个白眼，“不问是吧，那我不说了。”
“哎别别别别别，”胡莲馨一把抓住周野的手腕，然后把她拉到客厅沙发前按着她坐下，然后她又找来了一条毛巾，开始帮周野擦起头发。
“刚洗完澡不要立刻吹头发，对发质不好，这你都忘了？”
她一边擦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林泽是你前男友？”
周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胡莲馨手顿了一下，继续帮她擦拭着，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啊？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周野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她开始讲述起两人分手的经过，那天山上的樟树、公司威胁雪藏、自己的选择，这些一切的一切已经压在她心底太久了。
胡莲馨听着听着动作逐渐停了下来，她整个人愣在那里，好半天才震惊道：
“就因为这个？”
她有些不可置信，“就因为你们公司不允许你谈恋爱？这种不都是公司在吓唬你吗？你好不容易才火起来，她们能因为这个就雪藏你？”
周野点点头，然后又轻声笑了一下，“很傻是吧？”
“确实有点......”胡莲馨毫不犹豫点点头道。
“你？！”周野转过头看着胡莲馨，好气又好笑道：“你到底是谁的闺蜜啊？怎么站在他那边。”
胡莲馨放下毛巾，在周野旁边坐下，她思考了下，认真道：“可是，野子......这可是林泽啊。”
“就算抛开他的才华和热度不谈，就凭他那张脸......”她顿了下，又道：“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分手的，这么帅的男人，要是分手了，岂不是便宜其他女人了？”
“那我宁愿被雪藏，反正未来能不能火还不知道呢，但这么帅的男朋友，以后可是大概率真不会有了。”
她边说边点头，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套说辞十分合乎逻辑。
周野半天没有说话，胡莲馨等了一会发现不对劲，低头凑过去看了眼，只见周野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又开始哭了起来。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别哭了别哭了。”
胡莲馨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慌乱地从茶几上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似乎是觉得这么做还不够，她干脆直接张开双臂抱住周野。
“好啦好啦，我错啦，你别哭了，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她一边抱住周野道歉，一边开始搜肠刮肚抨击起林泽：“其实他也没什么好的，对吧！长得也就那样，圈内比他好看的帅哥多了去了！”
“而且他笑起来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个花心的，就算你们不分手以后他肯定也会出轨，谁跟他在一起谁倒霉！”
“他不是......”周野忽然闷闷地开口，下意识替林泽辩解，“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胡莲馨深吸一口气，她捏紧自己的拳头，强行忍住锤下去的冲动，继续宽慰道：“好好好，他不是那种人，既然你们都分手了，就向前看嘛，我们家野子这么美，还怕没人追吗？”
“可是......可是......”周野忽然紧紧的抱住胡莲馨，带着哭腔道：“再也不会有像他那么爱我的人了啊。”
“莲馨，怎么办啊，那么爱我的一个人.......”她哭的断断续续，声音彻底碎成了无数片，“被我弄丢了啊，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163章 这个圈子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京城，张亿谋工作室内安静地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林泽拖动时间轴时传出的台词声。
林泽此时正坐在张亿谋那宽大的办公椅上，面前摆着两台屏幕，一台屏幕上是《古相思曲》的剪辑时间线，密密麻麻的轨道从左边铺到右边，另一台则播放着实时渲染画面。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剪切、移动、微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
毕竟完整成片已经在他脑海里了，每场戏的节奏、每个镜头的时长，他需要做的只是将这些东西从脑子里搬运到屏幕上。
当然，还需要做一些细微的调整，他在原版的基础上加了一些特写镜头，毕竟原版演员，尤其是男演员演技说实话也就那样，他自然要发挥自己眼神戏的优势。
林泽剪好一段后，按下空格键，画面开始播放起来，他看了一遍，点点头，正准备切下一条。
这时，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林泽瞥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他伸了个懒腰，身子因为久坐发出几声轻微的喀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