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京城某餐厅的包间内，林泽正无奈地看着对面把玩着手机的张婧仪。
“你就这么发出去了啊？”他说。
张婧怡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林泽在说什么，完蛋，刚才拍完照她太开心了，忘了问林泽能不能发出去。
她误以为林泽生气了，于是急急忙忙开始解释道：“啊，对不起林老师，我发之前忘了问你了......”
“我现在就把微博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删！”
林泽见她这么大反应，笑着摆摆手道：“没事，你也别叫我林老师了，怪见外的，你也是99年的吧？咱俩同年的，就叫我林泽吧，阿泽也行。”
张婧怡默默点点头，轻声说了句：“阿泽。”
“说起来咱俩还是老乡呢，”林泽忽然想起什么，饶有趣味道：“我记得你是邵阳的？”
“嗯......”张婧怡乖乖点头，“林老师......阿泽你是长沙出生的吗？”
“嗯，我是星城伢子，”林泽笑着道，“以后咱俩老乡可得互相关照啊，圈子里咱们这年龄段的湘省人好像特别少。”
张婧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是的，不过哪有什么互相关照呀，不都是林老师你在关照我吗？”
林泽笑了笑没有说话，在改变称呼后张婧怡变得也没那么拘谨，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对了，你刚才发照片，不怕闹绯闻吗？你们公司不管的？”
林泽夹了口菜，忽然好奇道：“再说了，你才刚出道吧，像你们这种账号不是应该由团队统一管理吗？”
张婧怡笑着道：“迅哥那边对这个不太管的，我们公司对艺人账号管的不严，只要别乱说话就行。”
“所以我的账户都是我自己在用啦。”说到这，她歪了歪头，“至于绯闻嘛......”
“我的粉丝们好像都还挺开心的，都在问我们是不是要合作了，感觉比我都着急。”
“不错嘛，这就有事业粉了，”林泽调侃道，“发展的可以啊。”
张婧怡撅了撅嘴，有些不服气道：“我好歹也是有一部剧上映了呀，而且口碑和数据都还不错呢！”
林泽想了想，问道：“是那个《风犬少年的天空》吗？”
张婧怡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有些欣喜道：“你竟然知道？”
她一直以为林泽不知道呢，因为此前两人聊天林泽从来没提起过，她又追问道：“林，阿泽你看了吗？觉得怎么样？好不好看啊？”
面对满脸期待的张婧怡，林泽坦然摇摇头：“不好意思，没看过。”
张婧怡的小脸蛋立刻垮了下去，方才那点得意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般消散殆尽，她轻轻哦了一声，小声道：
“我还以为你看过呢......这剧真的还可以啦，虽然应该比不过你的《古相思曲》就是了。”
林泽见她这副低落的模样，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解释道：“我平时不怎么看剧的，你别多想。”
“嗯，”张婧怡点点头，随后又疑惑道：“那你平时怎么接戏的啊？虽然有团队把关，但自己也要了解一下市场风向吧？”
“不好意思，我不接外戏的。”林泽淡然道，张婧怡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第一部剧就是自编自演自导，和她们这些小卡米拉压根不一样。
“而且我觉得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林泽想了想，又道：“能不能接到好戏其实不是最关键的问题，毕竟好的本子就那么多，不是你想接就能接的。”
“关键的还是看你能不能找准适合自己的赛道。”
“赛道？”张婧怡眨巴着眼睛，有些疑惑。
“嗯，每个根据自己的戏路和形象，都有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林泽接着解释道，“如果找准了，对于事业发展就是如虎添翼，找不准，那可就事倍功半了。”
他见张婧怡听得入神，便继续说了下去：“比如黄博，你看他早些年一直在拍小人物喜剧，从默默无闻一直到几十亿票房，因为他天生就适合演那种接地气、有点狡黠又有点悲凉的小人物。”
“只要他继续演这种人，观众就信任他，就愿意买账，但他后面去演那些霸总、精英，观众就不怎么吃这一套了。”
“你能说他演技不好吗？就是单纯的角色和本人不搭罢了，越是用力，观众越是觉得别扭。”
张婧怡听到这猛地左右张望了下，确认包间门是关着的，这才低声提醒道：“阿泽，这话你跟我讲讲就好了，可千万不能和别人说啊。”
“这要是传到黄博老师耳里，不是得罪人嘛。”
林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知道就知道呗，我说的是市场，又没说他演的不好，他转型就是失败了，这有啥不能说的。”
张婧怡见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有些无言，林泽又继续道：
“他的反面就是宝强，宝强这些年演过喜剧、动作、悬疑甚至文艺片，但你看他所有的角色，不管是许三多、唐仁还是树先生。”
“底色其实都是底层人物，他可是一直在换题材换类型，但他抓住了自己的核心定位，所以观众始终认他，这就是赛道找准了。”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张婧怡不知何时已经咬着筷子头，一边思考一边点点头。
随后她放下筷子，身子前倾，认真地看着林泽道：“那阿泽，你觉得我适合什么赛道？”
林泽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的团队难道没有给你做规划吗？这种事应该有人替你操心才对。”
张婧怡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是有，但他们主要想让我往电影这条路上走，说大银幕才是演员的立身之本，还说我这张脸适合被镜头放大，如果去拍电视剧就浪费了。”
“所以最近给我看的本子基本都是偏文艺向的电影项目。”说到最后，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显然她自己也在怀疑这条路对不对。
“想让你走迅哥那条路啊？”林泽喝了口茶，瞥了她一眼。
张婧怡认真地“嗯”了一声，林泽忽然叹了口气，张婧怡困惑地抬起头，不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这都2020年了，怎么还有人在玩鄙视链那套呢。”林泽有些无奈道。
他看着张婧怡还是一脸迷糊，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们公司，这年头电影电视剧早就没有高下之分了，他们还拿着十几年前的论调帮你做规划，多少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张婧怡闻言下意识道：“可是......电影演员地位就是比电视剧演员高呀，这不是圈内一直以来的共识吗......”
她说完立马咬紧下唇，自己好像刚才是在顶撞林泽，她内心有些后悔。
林泽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几分认真道：“那是以前，现在这个市场，除了那些专门拍短剧的，其他所有内容其实都在被拉平。”
“现在观众谁还管你拿过什么奖，上没上过大银幕，这几年多少电影咖下凡拍剧，结果扑的一塌糊涂......”
林泽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想起张婧怡的老板周迅好像也是其中之一。
“比如大如传？”张婧怡傻傻地接了句，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
林泽不由得笑出了声，果然张婧怡也看过《如懿传》，他又道：“现在的观众只认作品好不好，不认你从哪条道来的，对于你这种刚起步的演员来说，太早把自己框死在电影里，反而容易把路走窄。”
张婧怡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抬起头，小声问道：“那......我以后是不是应该试着接一点电视剧？”
林泽点点头。
“从人气的角度来说，电视剧对年轻演员的加成永远比电影来得高。”
他随意挑了两颗花生丢进嘴里，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张婧怡那张脸，他心里就有股好为人师的冲动，不然平时他才懒得说这么多。
“电影拍得好，观众记住的是导演，和那几个老面孔，新人想要靠一部电影完成人气积累，除非是像《流浪地球》那种大爆电影，不然很难。”
“除非能像刘皓存那样，谋女郎出身，上来就是张亿谋亲自调教，三部电影连拍，自身演技也在线，形象辨识度也够高。”
“但她这是特例，很难复制，毕竟圈内没有第二个张亿谋，她有资本走这条路，你们不行。”
张婧怡听完，内心有些复杂，刘皓存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北舞出身，还没毕业就被张亿谋挑中，拍完《一秒钟》拍《悬崖之上》，还演了《送你一朵小红花》，一部接一部。
如果没有林泽，刘皓存便是今年下半年最引人瞩目的天降紫微星，也是压在所有与她同年龄段女星头上的乌云。
林泽刚才那些话里完全就是客观阐述，没有刻意贬低她，但就是因为太客观了，才让人觉得更加难过。
她知道自己比不了，也没法比。
林泽见她忽然低着头没了声音，还以为自己说教太过，于是带着歉意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一家之言，你也别太当真，听听就行了，别往心里去。”
张婧怡这才回过神来，她猛地摇了下头，认真道：“不是的，林......阿泽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相信你的。”
她说完又在心里补充句，毕竟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像林泽这样火的这么快，这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不管原因是什么，其中必然有林泽本人清晰的事业规划，所以她自然是相信林泽的。
林泽忽然摸了摸下巴，他没有接话，只是突然认真地端详起张婧怡的脸来。
张婧怡被他看的有些坐不住了，不自觉低下头，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不自在的碾了碾牛仔裤的线条，最后才抬起半边眼睛，脸颊上已经浮上一层红晕。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长得像是出身不太好的人。”林泽忽然开口道。
张婧怡彻底愣住了。
“不是那种不好，”林泽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就是像那种从小地方出来、家里有些紧巴，家里人又各有各的难处。”
“然后她自己成长时吃了很多苦，但一直没被压垮，反而内心愈发坚强善良的那种姑娘。”
“你的团队说的没错，你这张脸确实适合大荧幕，”林泽点点头，但又道：“但你的脸不适合演商业片。”
“你有种苦相，适合演文艺片，如果你要演电视剧的话，就去演那种身世复杂、经历坎坷但内核坚韧的小镇女青年吧。”
“然后等有了人气，再走文艺片这条路子，拿奖抬咖位再反哺电视圈，不要想着去演商业大片，不适合。”
张婧怡这下听懂了，她看着林泽的眼睛，思考了好一阵子，才轻轻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两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也渐渐不再那么正式，她说京城哪家店竟然有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饭团，又说最近天气好干燥，哪个牌子的加湿器比较好用。
包间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气氛十分融洽。
饭罢，临上车时，张婧怡在门口站住，转过身来，朝他弯了弯眼睛：“阿泽，今天晚上谢谢你了，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想想的。”
林泽笑着摇了摇头，调笑道：“就当是今晚这顿饭的报酬了，以后你可不能让我回请啊。”
张婧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朝他挥了挥手，这才上车。
林泽等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后，这才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夜里的风比刚才又凉了些，把路边那几棵银杏树上最后的叶子也卷下来几片，擦着他的肩膀落在身后。
回到车里，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有没有什么人给他发消息，往下划了回，他看到胡莲馨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微信。
“都怪你，周野吐了。”
林泽眉头皱了一下，回复道怎么了，但胡莲馨并没有打字回复，而是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林泽按下接听，顿时听筒里传出一阵闷闷的抽噎声，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得胡莲馨带着浓重哭腔道：
“林泽......你赔我周野，我不管.......呜呜呜呜，野子她不要我了。”
第175章 我和他清清白白的
当时应该是晚上8点多，两人就坐在沙发上互相玩着手机，盘子里的圣女果一颗接一颗地变少。
周野还是那个状态，吃的很慢，整个人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胡莲馨则窝在旁边，不停地往自己嘴里塞着，一盘有一大半几乎都是被她吃掉的。
她虽然在刷着手机，但也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还停在刚才那张照片上。
她越想越替周野不值，林泽凭什么跟别的女艺人吃饭还拍那么亲密的照片，他不知道野子今天有多累吗，哦......好像他确实不知道......
不管，反正男人都是狗东西。
她越想越气，干脆掏出手机，找到林泽头像点进去，开始控诉起他的渣男行迹，她决定明天要报销时要翻两倍，狠狠地宰这个渣男一顿。
她没注意到在她打字时，周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周野没有作声，只是收回目光，又拿起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当盘底最后几颗也进了两人的肚子，胡莲馨看了眼时间，伸了个懒腰，说了一句“那我先去洗澡啦”，便从沙发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卫生间走。
周野点点头，目送她的背影拐进走廊，这才慢慢把目光转回来。
胡莲馨的手机还搁在茶几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盯着那手机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