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成立后，不发行公开产品，且不对外募资，”林泽继续道，“交易决策权归我，中信可派一名联合监事入驻，有权查看每日账户流水与持仓情况，但没有下单与平仓权。”
郑强听到这，眉头蹙了一下，只听得林泽又道：“合作期限为一年，如果年化收益低于25%，中信有权退出第二阶段合作，收益分配方面25%以下按出资比例分成，而25%以上部分......”
说到这林泽轻轻敲了下桌面，“我拿70%，中信拿30%。”
郑强听完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着道：“林老师您这胃口可真不小啊。”
林泽的这个方案，除了利润分成方面，与他们提供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主导权，如果真按林泽这个方案走，中信就相当于买了个私募产品，只负责结算时分享利润，这点他不能接受。
他正想开口，林泽又忽然问了一句：“郑总，您是怎么看待国内地产行业的？”
郑强一愣，显然没料到林泽会突然把话题拉到这上面，他沉吟片刻后道：“地产啊......虽然这两年有各种声音，但大体上还是向上的，虽然国家有限制政策，但毕竟地产拉动的产业链太长了，短期内很难被替代。”
郑强说的是实话，而且是大多数人认为的实话。
而林泽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说，从今年开始，国内地产会陆续暴雷，整个行业进入长期下行，您信吗？”
郑强看着林泽，想了想，却是问道：“你指的是恒大那事？”
还不待林泽问话，郑强又摇摇头：“恒大的那些问题，圈里早已讨论过无数遍了，无非就是商票逾期、融资成本高、三四线土储占比过高等问题。”
“但林老师，单个企业的杠杆出清，是不会动摇整个行业的基本盘的，哪怕他是行业龙头。”
林泽点点头，郑强说的也是大多数人的共识，他笑了一下：“问题就在这里。”
“郑总，我们这一行，分析个股看的大多是筹码与财务，但判断行业，还是要看宏观的。”
“国内地产过去二十年为什么能一路狂奔？因为婴儿潮，因为城镇化，因为居民杠杆率低，而且地方财政与土地捆绑，银行也愿意将信贷往这方面放。”
林泽开始一一细数起来。
“可现在呢？新生儿数连年下滑，主力购房人口峰值已过，城镇化率也已过了60%，再往后的边际增速只会越来越慢。”
“并且居民部门杠杆率已经逼近极限，尤其是最近几年，普通人六个钱包换来的是一对烂尾楼。”
郑强点点头，内心却是有些不以为然，林泽说的这些圈内依旧讨论过无数回了，大家意见都比较统一，就算地产短期下行，但仍不改长期向上。
“关键的是，国际环境上，美联储处在暴力加息周期前夜，全球流动性收紧只是时间问题，过去那些由低息美元堆起来的资产，全都将重新定价，而地产首当其冲。”
郑强听到这，脸色终于郑重起来。
“而最关键的......是上面的态度，”林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三条红线，从供给端压制房企，贷款集中度，从需求端压制市场，两道红线加比例管控，压制的是地方卖地，三线齐下，地产撑不过今年。”
“郑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泽见郑强面色严肃，笑了笑，“很多人以为地产行业影响重大，国家不会放任不管。”
“但要我说，这种人压根就不了解实际情况，”林泽摇摇头，带着点感慨：“上面是极其理性的，一切以国家利益为前提，而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利益集团都只是车轮下的蚂蚁。”
“地产如果结束，那地方财政怎么办？”郑强却是忽然问了一句。
“变成股权财政，”林泽回答道，“所以这几年国家才在推注册制，推科技创新，鼓励企业去市场进行直接融资，从土地财政转向为股权财政，这是未来十年的主线。”
“那股权财政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一级市场投资，二级市场变现，靠的是资产价格的长期上行，来承接庞大的社会融资需求。”
说到最后，林泽看向郑强，语气极其笃定：“到那个时候，券商、银行、保险，所有的金融机构，都必须要有自己的投资公司，谁的投资能力差，谁就会掉队，郑总您作为自营部门领导，对这方面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
“券商的自营部门盈利比重未来会越来越大，利润贡献会一年比一年重，券商不能只靠天吃饭的。”
郑强沉默了许久，他望向林泽，如果是其他一个人对他说这些话，他只会觉得搞笑。
但这是林泽，是那个大学时便精准预判未来宏观走势，如今胜率百分百的林泽。
他脑子里飞速掠过近两年政策文件里的措辞，从地方政府隐形债务到储蓄搬家，再到资本形成效率......
他猛然发现，其实林泽说的这些，早已隐隐在上面的文件里体现，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是在抠字眼，就算有少数人也和林泽下了一样的判断，但绝对没有人会像他这样笃定。
毕竟方向错了，便一切都错了，而市场是混沌的，所以大资金往往只能依据现状来调整策略，他们赌不起。
而且......他确实听到过一点传闻，几个国有大行未来几年各自都会成立投资公司，他有些怀疑这些消息是不是张宁透露给林泽的。
林泽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笑了笑：“我确实需要中信的资源，但郑总，资源你们有，别人也有。”
他说到这，一字一句道：“可我这班车，可是只有一次上车机会，我未来只会进行一轮融资。”
郑强听完这句话，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思索良久后点点头：“林老师，您这个方案，我需要带回去讨论，如果总部那边有了结论，我们再与您细谈。”
“不急的。”林泽笑道。
“您可以等上几个月，看看我对地产的判断是否正确，到那时候再来谈也不迟。”
正事谈完，两人又坐着闲聊了会，聊市场行情、聊懂王趣事，郑强与林泽越聊越觉得合拍，两人在许多事情上的看法都一致。
林泽看着聊到兴头上时，手舞足蹈的郑强，内心笑了笑，前世中信便是他的合伙人之一，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选择在中信开户了，就是为了要将这条鱼钓上来。
而郑强当时正好负责与他对接，所以两人也颇为相熟，林泽那些条件并不是随意拟定的，他有极大的把握，在他对于地产行业的判断被验证后，中信是会同意的。
未来中信是要出海的，而林泽恰好是国内对于美股最为熟悉之人，中信需要他的能力，他需要中信的资源，天作之合。
周野在两人聊天的过程中，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有些轻，似乎生怕自己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音。
因为这个地方航班一天只有一趟，所以郑强也住在了这个酒店，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林泽将郑强两人送到电梯口。
等送走两人后，林泽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周野，带这些歉意道：“抱歉啊，野子，刚才有些无聊吧。”
周野摇摇头，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阿泽，等这部电影拍完，你是不是......就打算退圈了？”
第219章 两人亦如从前
林泽闻言诧异地看着她，不由好奇询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周野低下头沉默了会儿，随后又抬头怯生生道：“因为阿泽你现在在谈这么大的生意呀，而且……接触的人也都好利害……”
她说着说着又低头沉默了起来，其实一开始林泽与郑强交谈时，她是为林泽感到开心的，虽然她不知道林泽做了什么，但见到林泽能被中信的总经理如此郑重对待，她就有股与有荣焉的感觉。
可越听到后面，她就有些自卑起来，确切地说，自从林泽火起来，尤其是在他与复星成立影视公司后，她就一直有些自卑。
她感觉自己现在离林泽好运，仿佛下一秒转头，林泽便会消失不见。
林泽见她这副模样，顿时心中了然，周野又在胡思乱想了，以前她就有这个毛病，每次去试镜后，总是会担心导演究竟看不看得上她。
于是他摇摇头，宽慰道：“放心吧，我不会退圈的，我才刚和复星合作，这时候退圈，估计陈姐会提刀找上门来。”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挺享受拍戏这个过程的，有种在体验不同人生的感觉。”
“哦，好吧。”周野脆脆地应了声，情绪有些恢复过来。
郑强第二天便走了，像他这种大忙人，能抽空来这里已经让林泽有些意外了。
剧组又陷入繁重的拍摄任务之中，但好在周野这几天的状态着实不错，哪怕稍微卡戏，在林泽的帮助下也能很快找回状态。
最后一场戏同样也是电影最后一幕，周野从餐厅走出，伸出右手挥了挥，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告别。
“咔，我宣布《花束般的恋爱》今天正式杀青。”
林泽话音刚落，剧组上下便欢腾雀跃起来，可算是杀青了，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虽然这座小城该有的都有，甚至还有肯德基可以吃，但任谁吹了一个月的海风，也会受不了的。
尤其是剧组里很多都是北方人，更是受不了海边这种潮湿的天气。
林泽喊完咔后，从顾雪手中接过一捧花，来到周野面前递给她，笑着道：“椰子，恭喜你人生第一部电影女主杀青。”
周野接过花放在鼻尖嗅了下，内心也有些激动，这部电影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就像林泽所说的那样，这是她第一次当电影女主，最关键的是，这部电影是她与林泽一起主演，而且她也与林泽成功复合。
是的，在周野心中，她与林泽已经复合了，两人重新恢复了联系，阿泽还答应每个月去找她一次，这不是复合是什么？
至于王楚燃，周野表示不熟，她只是拿回原本便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与其他人没关系。
“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呀？看在我拍戏这么努力的份上。”周野仰着脸，一副期待的模样。
“那中午请你吃大餐？就当是庆祝了。”林泽想了想说道。
“你别想拿这个糊弄我，”周野瞪了他一眼，随后又嘀咕道：“反正晚上肯定还有杀青宴的。”
“那你想要什么？”林泽有些无奈道，现在剧组条件就是这个条件，他也玩不出花来。
“我想要……”周野四处瞅了瞅，见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这边后，这才凑到林泽耳边低声道：“阿泽那晚你答应我了的……”
“谁答应了你？”林泽瞥了她一眼，随后又吐槽道：“不是周野，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痴女了？”
“你那晚明明说了明天的，这都第七天了！”周野像是没听到林泽痴女的评价，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我说的是明天再说，怎么你也和郑双一样自带同声传译啊？”林泽没好气道。
“郑双？”
周野一愣，随后她凑到林泽眼前，也不说话，就这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林泽看到周野这副模样，便知道她又开始使出惯用招数了，以往每次周野希望林泽去做什么事而林泽又不肯时，便会摆出这副姿态。
但林泽想了想，还是摇头，他不能给周野太多甜头，周野见状整个人顿时焉了下来，感觉手中的花都不香了。
“不过作为补偿，我下午带你去拍照吧。”林泽深悉打一棒子给个胡萝卜的道理，又道。
周野一愣，整个人情绪起伏之间，却是没有反应过来。
“拍照？”她傻傻地问。
“对啊，拍照，说不定能拍出那天下午那种照片哦。”林泽笑着道。
周野闻言内心顿时意动，虽然那张照片她看一次便忍不住哭一次，但……也确实是真的好看啊。
那照片上的她，哪怕那么狼狈，却依旧楚楚动人，所以哪怕她知道会想起伤心事，但还是忍不住翻出来看。
“那我也要9张！”周野比了个手势，认真道。
“就一张，而且我不能保证有。”林泽淡然道，他听到9这个数字，就知道周野是想和谁比了。
且不说他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他也拍不出来，毕竟那种人生照片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个下午能拍出一张，已经算是系统给面子了。
“哦……那行吧，一张就一张。”周野想了想，朝他一笑，其实几张压根就无所谓，甚至她也不是真心想要继续那晚的事。
哦不对……想还是想的，但现在的关键是，周野需要凭借这些细微的互动与索求，来让两人回到之前那种亲密关系。
只要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那还不是她想有几次就能有几次。
周野对于下午拍照那事期待颇高，中午吃饭时便一直在催着林泽快点吃完。
两人吃过饭又休息了一会，林泽便拎着相机出门了，他垫了垫手中的相机，这是哈苏送给他的最新款。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拍照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拍戏，而且好像他还没给李依彤拍过，想到李依彤，林泽内心忽然感到一些愧疚。
大姐姐确实懂事，从来不抢不闹，但李依彤过于懂事了。
自己那么久没去探班，她想他了，就圣诞节自己跑过来看他，甚至还刻意买了礼物，林泽不知道李依彤选表时是抱着什么心态在选。
或许……她当时心里期待的是那女表戴在她手上，林泽脑中思绪纷乱，他又看向正撒欢往前跑的周野，他的感情生活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阿泽，来这边！”周野跑到一个地方，忽然回头使劲朝林泽挥手。
林泽来到她身边，往外看去，海面波光粼粼，太阳高照，远处群山堆叠。
“怎么样，这个地方不错吧？”周野手撑在护栏上，伸手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当时路过这，我就觉得这里肯定很出片。”她说完，侧着头，手一直在扒拉着头发。
林泽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周野这不断的小动作，这算是女人的通病吗，只要拍照总有摆不完的姿势。
“你怎么不拍啊？这个位置不好看吗？”周野见半天没听到喀嚓声，这才不解地看向林泽。
“我们今天下午就随便走走，不要催，催也没用，该拍的时候我会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