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忽然多了许多东西,温柔的笃定、不容置疑的专注,还有那深藏其中的一缕深情。
像是他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只是为了在这个时刻好好地看她一眼。
王楚燃手里的叉子晾在了半空中。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正常的节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然后那个跳动的感觉一路往下坠,坠到胃里,坠到指尖,连握着叉子的手指都在轻微地发麻。
王楚燃被林泽看得脸颊发烫,耳根烧了起来,连脖颈都在微微地泛红。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切盘子里的鳕鱼,但握着刀叉的手指有些不听大脑使唤,切了两下都没切开,最后王楚燃干脆放下刀叉,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酒杯,又用手指了指林泽,故作镇定的说:“好好说话,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泽收回目光,恢复成平日里的摸样,重新拿起刀叉切起牛排,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内心深处对【秋水传神】的效果很满意,这玩意儿的杀伤力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果然,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他越来越好奇后续抽取到的词条了。
王楚燃的心脏还在狂跳,她假装专心吃鳕鱼,脑子却早就乱了。
她想问他,你刚才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演戏?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怕揭晓答案。
如果他说是在演戏,她会很难过,如果他说不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哭出来。
所以她只是又灌了一口,抿了下嘴唇,用一种刻意的、夸张的语调转移了话题:“你等着,回头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淘汰掉。”
甜品是一份提拉米苏。
王楚燃拿着勺子从中间挖了一大块,把带可可粉的那半塞到林泽那边,自己吃边缘的奶油部分。
两人聊了一会儿七月到八月的工作安排,林泽注意到王楚燃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一直在笑,说这说那,说剧组里遇到的奇葩导演,说上次拍广告时穿的裙子紧得她差点吸不进气。
但林泽总感觉王楚燃有事情瞒着他,于是在她低头舀蛋糕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王楚燃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啊,”她抬起头,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一些,“今天是你签约的大喜日子,我能有什么心事?”
“楚燃。”
林泽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变得很轻,带着某种她之前从未听到过的耐心。
王楚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林泽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王楚燃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在他面前站定。
“林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轻。
“嗯。”
“你摸摸我的头。”
林泽愣住了。
王楚燃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
她的眼眶有一点泛红,被眼影遮着看不出来,但离近了就能看到。
“就摸一下,像上次那样。”她说,语气像是在央求,又像是在撒娇。
林泽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落在温热的头皮上,然后很轻很轻地揉了揉。
王楚燃在他手掌落下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受到林泽掌心微热的温度透过头发传递过来,能感受到他手指在她头顶轻轻摩挲的动作。
林泽的手指修长有力,在摸她头顶的时候似乎刻意放轻了力道,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下午和周野那通电话,那些她压在心底两年终于说出口的话,那些她说出口之后自己也在发抖的语句,那些周野在电话那头的抽泣声。
那些沉甸甸的、让她胸口发闷的东西,在林泽一下一下的轻抚里,像冰块遇见了温水,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林泽没有说话,他的手也没有停。
王楚燃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下午她和周野说了很多话,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自己辩护还是在告诉周野。
她不是坏人,她没有插足,她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喜欢了两年,而他单身了。
然后她和周野说好了,感情这件事,让林泽自己决定。
现在林泽就在这里,在摸她的头。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她下午和周野吵了一架,不知道她刚才为什么想哭,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照她说的做了。
她让他摸她的头,他就摸了,她想要被安抚,他就给了。
“好了。”王楚燃睁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然后仰起脸来冲他笑。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唇翘着,整个人看起来轻盈了不少。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摸我的头啊。”王楚燃一本正经地说,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林泽没有追问更多,有时候只需要安抚就行了,不需要问那么多。
王楚燃把一块牛尾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含含糊糊地开口了:
“对了,你下次摸头之前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我好把头发洗得再香一点。”
“那下次不摸了。”
“不行!”王楚燃激烈反对。
林泽耸耸肩,“让我摸的是你,摸完之后说头发没洗的也是你,女人,呵。”
“洗了!我洗了!”王楚燃像只炸了毛的小猫,身子前倾,把头发往他面前凑。
“你闻闻,香香的。”
王楚燃看着林泽那嫌弃又无奈的表情,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她温柔的看着林泽,坚定了自己留在他身边的决心。
第27章 天降紫微星
京城,老高的个人工作室。
它藏在朝阳区一条种满了国槐的巷子里,老厂房改造的灰色小楼,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只贴着一张被太阳晒褪色的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高老师工作室”五个字,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推开隔音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吸音棉的气味混着旧木地板的味道扑面而来。
调音台上堆着半盒没吃完的苏打饼干和一本翻旧了的《混音指南》,一对真力监听音箱像两只沉默的黑猫蹲在工作台两侧。
老高正背对着门口给一把木吉他换弦,他听见脚步声,把吉他往旁边一靠,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他今天穿了件洗到领口发白的Pink Floyd文化衫,脖子上挂了一副耳机,显得整个人专业了几分。
“哟~~~大明星来了!”老高张开双臂,动作热情得不像一个制作人迎接一个歌手,更像一个大爷在胡同口逮到了难得回家过年的亲侄子。
“让我好好看看,啧,红了,也更帅了,果然,红气养人啊。”
“网上那些人把你都夸成什么样了,那时候天天热搜都能看到你的名字,‘天降紫微星’,你知道这个词现在专门被你霸占了吗?”
“你的粉丝现在都直接让你开签售会,怎么样,火的感觉怎么样?”
林泽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像是被人问今天吃了什么:“还行,就是出门不能摘口罩了。”
“还行?你管你这成绩叫还行?你让其他人怎么想。”
老高瞪大了眼睛,然后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录音棚的吸音棉上来回弹了好几轮才消散。
“我跟你说,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见过红的,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一个月,从抖音那个视频算起,满打满算才多久?你这就比人家出道三五年的艺人还能打了,来来来,今天带什么了?”
林泽从背包里拿出几份乐谱递过去。
老高接过谱子的时候还在继续唠叨,说最近有好几个圈内的朋友托他找林泽约歌,他都给挡回去了。
“他们给你开的价码要是低于七位数,那不就是在骂我吗”,然后他戴上眼镜,翻开第一份谱子。
话头断了。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然后他把几份谱子全部摊开在调音台上,从左到右排成一排,退后一步,看看谱子,又看看林泽。
“《恋人》、《壁上观》。”他一首一首地念名字,念得极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放在舌尖上称一称,“《愿与愁》、《人世间》。”
录音棚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监听音箱发出极细微的待机电流声。
然后老高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手指指着摊开的乐谱,指关节从左划到右,语气满是困惑:
“你一个月不出现在我的棚里,我以为你忙着拍戏签合同去了,结果你是回去又写了这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人吗?”
嗯......还真让你猜对了,给他这些的确实不是人。
“如假包换。”
“你一点也没听懂我刚才那番话的语重心长,有没有可能我是想说‘先别写了让我缓缓’?”
老高坐回转角椅里,转了两圈才停下来,然后端起杯子把里面的茶喝完。
“你发行的歌,第一首《我多想拥抱你》,民谣流行,副歌抓耳,上线当天就爆了,第二首《望故乡》,民歌底色加上电影配乐式的铺底,被乐评人拿去跟罗大佑比。”
“第三首《如愿》,代际传承,宏大的抒情高潮之后回归耳语收尾。”
“三首歌,三种风格,三种写法和结构逻辑,我当时以为那就是你的天花板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结果你今天,四首歌。”
“一首轻爵士情歌,编曲还有R&B的律动感;一首古风,五声调式,戏腔......戏腔你还写了两个声部的和声进行。”
“一首探讨人生选择,命题比前面两首加起来都大,还有一首更夸张,写人世更迭岁月冷暖,旋律线的跨度我看了都替你捏一把汗。”
老高站起来,走到林泽面前,“一个创作者,能驾驭两种风格已经算才华横溢,能驾驭三种是天才,能同时驾驭你写的这样的七首歌......”
他伸出食指,在林泽肩膀前停了一下,没戳上去。
“你不是天才,你是创作机器,老天爷的亲儿子。”
“算了算了,进棚。”老高摆摆手,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几分,“我手痒了。”
《恋人》的编曲林泽已经想好了,原版思路是电钢琴铺底,小号和萨克斯交替走旋律线,鼓组走轻柔的shuffle节奏。
他做了进一步的配器调整:电吉他替换钢琴铺底,让整体音色更暖更厚,鼓组改成极简,几乎全程只用踩镲的轻敲来维持律动,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嗓音和吉他。
他走进录音间,摘下一支电容麦的防喷罩,调整了一下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