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以为她见谁都是这样的。
算了，不知道也好，王楚燃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冲他扬起下巴：“走了走了，车停在地面停车场，晒死了，赶紧的。”
到了停车场，林泽习惯性地朝后排的方向走，王楚燃却比他快了一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进去。
关门的时候还顺手把安全带拉了出来，给自己扣上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泽站在车外面，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车内此时只有王楚燃一个人。
王楚燃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林泽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一边调座椅一边说：“搞了半天，我是来当司机的。”
王楚燃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又理直气壮：“你不是喜欢开车嘛。”
林泽正在调后视镜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他确实说过，大概是去年秋天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去吃宵夜，路上堵车堵得厉害，王楚燃坐在后座抱怨说在京城开车简直是受罪。
他当时随口接了一句，说他还挺喜欢开车的，握着方向盘的时候脑子里不用想别的事，很放松。
就是随口一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没再想起来过，没想到王楚燃竟然还记得。
林泽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记性这么好，台词应该背得挺快的。”
王楚燃被他说得噎了一下，耳朵尖上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色，嘴里嘟囔了一句：“那是，我台词功底好着呢。”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林泽扫了一眼后座和后备箱的方向，忽然问了一句：“你助理呢？”
王楚燃的坐姿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很快放松下来，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放她假了，这两天也没啥事，让人家休息休息嘛。”
林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王楚燃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车窗外，车窗玻璃上隐隐约约映出她的脸，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是故意没带助理，小周本来是要跟来的，她昨天晚上想了半天，最后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把人支开了。
小周当时的表情很微妙，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到了市区，王楚燃指路带他去了一家她提前订好的餐厅。
是一家藏在老街巷子里的小馆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乍一看像是谁家的私宅。
“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林泽坐下来，环顾了一圈，有些意外。
“我在网上翻了三天点评，”王楚燃翻开菜单，头也不抬地说，“筛选标准是环境要好，东西要好吃，不能太吵，不能有太多人，这家四条全中。”
两人快速点完菜，在上菜的间隙，闲聊时王楚燃不经意的随意问了一句：
“林泽。”
“嗯？”
“你跟周野......”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把尾音拖长了一点，让那个省略号替她完成剩下的提问。
林泽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答得很坦然：“分手了。”
王楚燃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痛苦或抗拒，才继续问下去：“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林泽说，“她公司的压力，你懂的。”
王楚燃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她其实已经在周野那里听过一遍事情的原委了，但她想听林泽亲口说。
现在听到了，她心里那个微小的声音终于确认了——他和周野，真的结束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王楚燃放下茶杯，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牛肉，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给自己夹菜。
“打算？”林泽想了想，笑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不想恋爱了，想好好体验一下生活。”
王楚燃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这四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圈酸涩的涟漪。
林泽说“不想恋爱了”，是因为周野吗。
哪怕他们已经分手了，哪怕是周野先放的手，林泽心里那道坎还是在那里的。
凭什么啊。
王楚燃咬着筷子头，心里那股酸意变成了更具体的东西，对周野的妒忌。
她妒忌周野比她早一年认识林泽，妒忌周野能光明正大地被林泽温柔对待，妒忌周野哪怕已经分手了还能让林泽说出“不想恋爱了”这种话。
如果是她先遇到林泽呢？那现在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王楚燃被自己这些念头搅得胸口发闷，但她的表情始终维持在一种松弛的、带着点好奇的状态里。
演员的好处就在这里，心情再翻江倒海，脸上可以是另一个频道。
她只用了三秒钟就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因为她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层。
林泽说“不想恋爱了”，那是他的事。
他嘴上可以这么说，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他现在是单身，不在别人的身边，他就在她面前，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吃着她夹的菜，喝着她倒的茶。
机会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等来的。
于是王楚燃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语气轻快：
“行啊，不谈恋爱也挺好的，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干嘛。”
“那这几天我就带你好好体验一下苏省的生活，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一个一个带你逛。”
林泽看着她那张明艳的笑脸，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好，听你安排。”
第4章 娱乐圈，狗都不进！
之后几天，王楚燃当真带着林泽把苏省转了个遍。
因为疫情的原因，各大景区的人流都降到了冰点，很多地方几乎称得上空空荡荡。
这种冷清放在平时是萧条，但放在此刻，倒像是给两个人清出了一片专属的天地。
王楚燃做了一份堪称严密的行程表。
一张手写清单，字迹圆圆的，每个景点后面还画了不同颜色的小标记。
红色是“必去”，蓝色是“吃东西”，绿色是“拍照好看”。
这天两人去了某处茶园。
梯田式的茶山一层一层地往上升，五月的茶树正肥，叶片油绿油绿的，在阳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
王楚燃从采茶的阿姨那里借了一个竹篓背在身上，像模像样地在茶树中间走来走去，让林泽帮她拍照。
她摆姿势的时候很认真，侧身、回眸、低头闻茶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职业演员的精准控制力。
林泽举着相机，拍了几张，忽然把相机放下来了。
“王楚燃。”
“嗯？”她正把两片茶叶举在脸颊旁边，歪着头，等他的快门。
“你不要一看到出片的地方就摆拍。”
王楚燃的手僵在半空中，茶叶还夹在指尖，表情从营业的微笑切换到了茫然：“......啊？”
“你这几天拍的照片，”林泽把回放打开划给她看，“只要是我抓拍的都好看，只要是你摆的都僵。”
王楚燃把茶叶放下来，凑过去看他的相机屏幕。
画面里一张是她刚才回眸的摆拍，光线、构图都没问题，但确实好像哪里差了一口气。
她又往后划了一张，是昨天在古镇她蹲在河边逗猫时林泽随手拍的，画面里她的脸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大部分是河面、石阶和那只胖橘猫。
但她蹲在那里伸着手、嘴边挂着半截笑的模样，生动得像能隔着屏幕听到她的笑声。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林泽垂着眼，指尖在快门上轻轻摩挲，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那个“独特魅力”的触发条件。
他发现只有当某个瞬间真正触动了他，他福至心灵地按下快门时，那种“魅力”才会降临在成像上。
它只在他“看见”的那个瞬间发生，就像是一种灵感，你只能等待它来，然后接住它。
“那我不摆了嘛。”
王楚燃嘟囔了一句，把竹篓摘下来还给采茶阿姨，拍了拍手上的茶叶碎屑，走回来的时候故意绕过林泽，从他左侧走回了小路上。
林泽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楚燃忽然又回过头来。
她刚才那点委屈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的神情。
“对了，”她说，“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有没有想过......”王楚燃歪着头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进娱乐圈？”
林泽挑起眉毛，等着她说下去。
“我是认真的，”王楚燃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你这张脸，不上镜简直是暴殄天物。”
“而且你学历又高，连照片都拍的这么好看，我和你说......”
“不去。”林泽打断她。
王楚燃被噎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你都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
林泽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小路往前走，王楚燃小跑了两步跟上来，在他耳边继续碎碎念：
“为什么啊？你是不是觉得娱乐圈很乱？其实也不全是那样的，也有很专业的团队和很好的项目，你要是想试的话我可以帮你搭线......”
这个问题许多人都问过，包括周野，林泽的回答永远是拒绝。
娱乐圈对以前的他就没有诱惑力，更别提现在重生回来后的他的。
钱？
他前世在资本市场里赚到了那些年整个娱乐圈明星都不一定能赚到的数字。
名？
他可不想以后自己的私生活被当成公共消费品。
娱乐圈，狗都不进！
王楚燃见林泽一直没说话，低下头，用帆布鞋的鞋尖拨了拨脚下的碎石子。
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份失落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