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没有问题，但它们少了一股劲儿。”
林泽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症结在哪，摆拍是“制造画面”，抓拍是“等待瞬间”，【光影时刻】只会在后者发生的时候降临。
这时几个主演也围了过来。
秦海露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转头看着林泽。
“挺好的啊，”她说，“比我之前拍的剧照强多了。”
刘皓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蹭过来了。
她今天没有戏份，头发扎成了丸子头，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站在边缘，探着脑袋往里看。
“林泽哥哥拍得明明很好啊......”她小声嘟囔着，看了林泽一眼，又看了张艺某一眼。
林泽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张导，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张艺某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正常的剧照宣传照我已经拍了一组，够用了，剩下的能不能让我在剧组自由抓拍。”
“你们该拍戏拍戏，该休息休息，该聊天聊天，说不定这样能拍出微博那种照片。”
这话一出，几个主演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尤其是秦海露，她可太羡慕王楚燃了。
那个女人不想拥有那种人生照片呢，不要说女人了，男人也想要啊。
“拍出来可能很狼狈，可能刚好一脸疲惫，也可能头发被风吹成了鸡窝。”林泽笑了一下，“但也有一句话说，最好的照片都是偷来的。”
秦海露第一个开口了。
“可以啊可以啊，就这样我觉得挺好的。”她说完之后环顾了一圈，像是在寻求同盟。
张毅笑了笑，点了下头，于何伟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张艺某还在犹豫，作为老一辈电影人，他天然的对打破流程的东西有些不信任。
“宣传物料还是要有基本的美感标准，”他说。
“拍出来太随意，万一效果不好呢？”
“张导，”秦海露直接转过身来面对他，“求求您了，我真的想有一张人生照片。”
张艺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一脸期待的演员，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泽身上。
“行，那明天再拍一天。”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了你们自己看着办”的妥协。
于是第二天，林泽的拍摄方式完全变了。
他把相机挂在胸前，在片场里游荡着，像一个游离在剧组之外的记录者。
没有人知道他拍了什么，也没有人有机会在他面前调整表情。
上午九点刚过，朱亚闻的戏份拍完了一条。
他没有立刻回休息区，而是站在道具车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叼着烟，背对着片场的忙碌，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脊线，烟雾从他嘴里缓缓逸出，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
林泽站在他右后方大概七八米的位置，举起相机，对焦。
在朱亚闻吐出一口烟、烟雾刚好遮住侧脸一半轮廓的那个瞬间，按下了快门。
下午两点多，秦海露刚拍完一场情绪激烈的哭戏。
她坐在监视器前面的折叠椅上，戏还没有从她脸上完全退去。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尖也红着，正在看监视器里自己的表演回放。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着那枚从戏里道具上取下来的发夹。
林泽在监视器侧面蹲下来，把光圈调大，让背景的人造雪粉虚化成一片朦胧的白，然后把焦点落在她攥着发夹的那只手上。
下午四点，于何伟刚拍完最后一场审讯室的戏。
他的脸上还挂着审讯室里憋出来的薄汗，眼神空落落地看着远方。
一只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攥着台词里那个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林泽站在门口，用门框的边缘做前景遮住了半边画面，只露出于何伟被昏黄灯光照亮的侧脸和他那只手。
傍晚五点多，斜阳从西边的山脊线后面铺过来，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张毅刚从一条雪地追捕的戏里下来，站在片场边缘的雪堆旁边。
林泽站在他身后十几步的位置，逆着光，把他长长的背影和远处的夕阳框进了同一个画面里。
收工之后，林泽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导进了笔记本里。
顾雪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一张一张跳出来的成片，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林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赞叹，“我觉得你要价太便宜了，感觉这些照片可以加价卖给那些演员，他们肯定愿意买的。”
“想什么呢？”林泽赏了她一个凿栗。
“拿去给张导看。”
“哦......”
第47章 她笑靥如花
剧组那边对昨天拍出来的照片反响出奇地好，好到张亿谋在早饭的时候特意让场务多给林泽加了两个茶叶蛋。
秦海露拿到自己那张抓拍之后，在片场里举着手机给每个演员看了一遍，逢人就说“你瞅瞅这个，你瞅瞅”。
张毅倒是安静，只是把那张背影的照片存成了手机壁纸，被朱亚闻瞥见了，笑着调侃了两句。
于何伟更是直接，收工之后找到林泽，问他能不能把审讯室那张的原始底片发给自己，说要洗出来放进书房的抽屉里。
所以到了今天，林泽反而闲了下来。
他就这么在剧组里四处转悠，脖子上挂着相机，偶尔举起来按一下快门，拍一些场务搬道具、灯光师调反光板之类的零碎画面。
然后他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脚步声。
那个脚步很轻，走路的节奏也不规律，走走停停。
林泽大概猜到了是谁。
“刘皓存。”他叫她的名字，没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加快了几步，林泽转过身。
果然是刘皓存，她穿着一件薄风衣，脑袋上扣了一顶浅灰色的棒球帽，脑后的马尾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悠。
“林泽哥哥。”她叫了他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你有事找我？”林泽问。
“嗯......”刘皓存把尾音拖得很长，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我看了你昨天拍的那些照片。”
“然后呢？”
“每一张我都看了，”刘皓存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每一张都好好看。”
她说完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里，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就是......就是为什么没有我的？”
这个问题问完之后，她自己先慌了，连忙摆了摆手，“我不是......不是在兴师问罪。”
“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我哪里不好看，或者是我那天穿得太丑了，还是我的角度不好找？”
林泽看着她这副着急解释又解释不清楚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他就知道是因为这个。
“这些都没问题，就是你太刻意了。”
刘皓存眨了眨眼。
“每一次我的镜头朝你那边转过去的时候，你都在看我。”林泽回忆着昨天的场景。
他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打开回放，翻了几张，然后把屏幕翻转给她看。
“这张，是你昨天上午在道具车旁边，我当时准备拍朱亚闻，余光看到你站在旁边。”
画面里的刘皓存确实站在道具车的另一侧，身体微微侧向镜头，下巴收得很好，嘴角翘着一个精心调整过的弧度。
刘皓存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嘴唇扁得更厉害了。
她把帽子的边缘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眼角微微往下耷拉，像是一只被淋了雨的小动物。
没办法嘛，她太关注林泽了，所以但凡林泽出现在附近，她就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在意他会不会举起相机对准自己，在意那一瞬间的自己够不够好看。
“那怎么办......”她闷闷地说。
林泽看着她这副失落的模样，想了想。
“要不我今天陪你多拍几张？”
“哥哥真的吗？”刘皓存把帽子推了推，露出一整张脸，使劲地点头。
“那你要把我拍得好看一点。”她的语气在真诚和撒娇之间来回横跳，声音不自觉的夹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在剧组闲逛，漫无目的，走到哪里就算那里。
但林泽依旧发现刘皓存有些刻意，会下意识的摆姿势，下意识的微笑，太假了，眼睛都不太动的。
林泽相机都懒得举起来。
次数多了以后，刘皓存也发现了不对劲，她有些沮丧，语气低落：
“林泽哥哥，是不是我有点不上镜呀......”她停在原地，右脚不住的在地上轻点。
林泽注意到她称呼的变化，他发现刘皓存撒娇和心情特别好时，对他的称呼就是哥哥，而现在加上了前缀。
“其实......其实不拍也没关系啦。”刘皓存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之前就有人说我长得不高级，不太上镜，我让林泽哥哥你有些为难了吧？”
“那我们回去吧~”她的语调变得昂扬起来，似乎是想用音量掩盖内心的酸楚。
她迈开脚步，大步往来时路走，“其实昨天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店，林泽哥哥我们晚上去吃吧。”
“我看网上说，那里的锅包肉可好吃了，还有炖粉条，也是一绝。”
刘皓存走了几步，发现没有听到林泽的脚步声，她死死咬紧嘴唇，却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会看见林泽冷漠或讥讽的眼神，也正常啦。
林泽哥哥他拍的那么好，收费那么高，现在工作都结束了，肯定不愿意义务劳动，毕竟自己这算是白嫖呢。
不过也不怪林泽哥哥呢。
确实是自己不上镜，但是这样以后就很难约到哥哥给自己拍照了吧。
自己肯定惹他不开心了，说不定回去之后还会被拉黑，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生照片看来没机会了呀。
但是......但是果然还是很想要呢，想让哥哥给自己拍照，那样的话自己肯定会珍藏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