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赵导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泽，整个人忽然松弛了起来，“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换导演意味着什么？”
“剧组一天就是几十万的开销，场地租金、器材租赁、群演费用、工作人员的食宿和工资，你现在把我赶走，剧组要停摆几天？”
他的语气逐渐轻松起来，一旁的田熙微也点点头，她以为林泽不了解这些，低声在他耳边道：“是要这么多钱的，这还算少的了。”
赵导还在继续说着，“还有，你把我开了想找谁？你觉得哪个导演会接这种烂尾工程。”
他嘴角的讥笑更盛，“但凡是个好导演都会爱惜自己的羽毛，就算你找到新的。”
“每个导演的风格都不一样，你确定不会导致风格前后割裂？”他顿了顿，又笑着道：“还是说你也要像之前那样对新导演指手画脚？”
“你觉得新来的忍得了吗？”他竖起一根手指摇晃着，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你信不信，整个横店没有哪个导演接到了你林老师的戏。”
“你们开的也不是天价，圈子里稍微有些资历的导演都不会来受这个气的。”
“所以，林老师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赵导说着坐在了导演椅上，翘着二郎腿，姿态从容道：
“我知道复星那边你的话语权很高，但还有两家呢，你确定他们愿意承担换导演的风险和损失？”
“林老师，这可是你的第一部剧，决定了你出道的成绩与定位，我劝你还是不要意气用事，好好思量思量。”
赵导说完拿起一旁的保温杯喝了两口，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没有丝毫漏洞，但凡林泽还有些理智就会选择妥协。
他已经想好，等会先让林泽给自己道个歉，然后承诺不在干涉拍摄，他忽然又想到朱林语，这小丫头是挺不错的。
听话懂事，让她拍什么就拍什么，等事情结束后，或许可以给她和孙诚牵牵线。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即将胜利的幻想时，林泽瞥了他一眼，眼神毫无波澜，他掏出手机，然后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将手机放在桌上。
赵导看了眼手机，上面写着陈丝两个字，还打开了免提，他无所谓的笑着道：“想回去搬家长了？没事，你打吧。”
“我相信陈总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嘟——嘟——嘟——
三声忙音后，电话被接通，陈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喂？林泽？你回来横店了？没事吧？身体还要不要紧？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啦？”
陈丝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询问，语气里带着关心，林泽没有回答那些问题，直接进入正题：
“陈姐，我和赵导闹矛盾了，我想换个导演。”
电话那头的陈丝沉默了片刻，她沉吟一会后道：“你们之间还能调解吗？现在快杀青了，换导演比较麻烦，如果能的话我可以做中间人帮你......”
“有他没我。”林泽直截了当道。
陈丝又沉默片刻，随后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嗯，那行吧，我知道了，我这边去联系新导演，你有钟意的人选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去找我熟悉得了。”
“陈姐你先别急着找，我这边还要打几个电话，先挂了哈。”
林泽挂断电话，看了找到一眼，赵导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淡了许多，他知道林泽在复星分量重，但没想到两句话的功夫陈丝就同意了。
林泽冲他笑了笑，低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拨出第二个电话，这次是打给戴莹的。
“林老师？怎么啦？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陈总爽朗的声音传来，“你在罗布泊那件事，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声响，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没事，多谢陈总关心。”林泽笑着感谢，然后继续道：“陈总，有个事想和您说下。”
“我和赵导在创作方面产生了分歧，我想换个导演。”林泽语气依旧平和。
陈总眉头一皱，本能的想劝林泽不要冲动，但他想到上面戴总在会议上对林泽的看重以及双方后续的合作，思量许久后开口道：
“行，林老师你都开口了，我就不劝了，”他说完话又补了一句：“就是重新找导演要快，不然可能会拖后进度，影响上映。”
“好，谢谢陈总，我知道的。”
林泽挂断电话，敲着桌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导，赵导脸上刚才的笑容与从容此时已经彻底消失。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复星就算了，陈丝站在林泽一边他不意外，但爱奇艺是怎么回事？
林泽什么时候和爱奇艺关系这么好了？
他内心满是疑惑，此时林泽抬手向赵导示意了一下。
“腾讯的那位，我就不打了，我看赵导你和他关系挺好的，要不这通电话你自己打？”
赵导的脸彻底黑了，他沉默着掏出手机拨通孙诚的电话。
第129章 林泽！你会后悔的！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起身走到一旁打着电话，林泽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
只见赵导先是说了些什么，随后便沉默了，然后不知孙诚那边说了什么，赵导忽然开始激动地吼了起来。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只见赵导原地站了片刻，随后黑着脸走了回来，将手中的手机递给林泽。
林泽接过手机，孙诚的声音传入耳中。
“林老师，刚才老赵将事情和我说了一遍，都是误会。”
“我刚才已经说过他一顿了，之前是他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别放在心上，等会儿我再劝劝老赵，让他向你道个歉。”
孙诚的语速不快，似乎是在脑中斟酌措辞。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的这么僵，老赵这个人吧，脾气是臭了点，但他的业务能力还是有的。”
“要不林老师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让他后续好好配合你，咱们顺顺利利把这部戏拍完，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了，怎么样？”
林泽嘴角上扬，给你个面子，你算老几，一个腾讯的中层小领导罢了，他语气温和道：
“孙总，这可没办法，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刚才那手指指着我，所以这这个剧组里有他没我。”
孙诚闻言错愕当场，随后一股无名火在他心中燃起，他从业这么多年，哪个明星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而林泽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而且这是什么鬼理由？
于是他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火气，压低声音道：“林老师，你这个理由有些荒唐了吧？咱们都是成年人了，片场上有争执很正常。”
“而且现在换导演预算超支了怎么办？剧组停摆导致进度延迟怎么办？林老师，我话可说在前头。”
“预算如果超支，腾讯这边可不会再额外追加，你可要考虑清楚。”
听着孙诚隐隐的威胁，林泽也懒得再和他扯了，直接道：“孙总，这话就免了吧，就算预算超支，我想也不是你来决定。”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道：“我之前已经给复星和爱奇艺的两位陈总打过电话了，你猜为什么你这边是赵导给你打？”
随后林泽准备挂断电话，但忽然他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而且预算不会超的，孙总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因为我会自己拍。”
随后林泽挂掉电话，而此时一旁的赵导和被挂断电话的孙诚一样的错愕，他愣在原地，表情极其复杂。
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失笑，他哈哈大笑道：“你自己拍？林老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监视器上那么多按钮，每个按钮是干什么的吗？”
赵导说完没有等林泽回答，自己后退一步，将一旁的导演椅让了出来，然后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在刚才给孙诚打电话时，孙诚竟然让他给林泽道歉，他是不可能接受的，事情闹到现在，这已经不是在争剧组主导权了，而是在争一口气。
不就一部剧么，不拍就不拍了，而且刚才听林泽和孙诚的对话，赵导知道自己被踢走已成定局，所以他也不再保持仅有的客气。
他用一种近乎戏谑的口气道：“来来来，林大导演，这把椅子现在归你了，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导演艺术。”
然后他往旁边一站，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饶有趣味地看着林泽，本来他是打算等林泽和孙诚打完电话后直接走人的。
但既然林泽说要自己拍，他倒要看看林泽能拍出个什么玩意。
“林泽你是不是觉得导演这活儿特别容易啊？”赵导开始疯狂嘲讽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看了几本书，在剧组看我拍了一个月就真以为自己会了啊？”
“你不会真的信了网上说的那些导演只负责喊咔吧？”
他又指了指远处聚集在一起望向这边的工作人员们，“他们可不是好打交道的主。”
“你懂怎么走位吗？你懂怎么运镜吗？你懂什么时候该特写吗？你懂什么时候该用什么光吗？”
说到这，赵导又夸张地拍了下手，装作恍然大悟道：“我都忘了林老师你是摄影出身了，啧啧，不得了，下一个张导啊这是。”
“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人都要走了还呆在这干嘛？”
一旁的王楚燃见赵导这幅极尽嘲讽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站出来骂道，赵导咧嘴一笑，继续道：
“复星一姐你别急，你......”
他的话停住了，因为林泽此时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赵导顿时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传来，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内心忽然产生一股畏惧，仿佛自己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一般。
“要看就在一边好好看，闭上你的嘴。”林泽冷声道，他不会和这种小丑计较，但波及到王楚燃，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赵导冷笑一声，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林泽翻开拍摄计划，找到了接下来要拍的戏份，那是陆鸢的一场独角戏，王楚燃穿的戏服之前接他时早已经换好，现在只需要补妆即可。
田熙微站在一旁看了看林泽，又看了看正等着看笑话的赵导，她寻思了一下，弯腰凑到林泽耳边道：
“林泽，我和我们那个导演关系挺好的，”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要是只是在逞强，我可以让他过来救场。”
林泽转头看着她，表情有些无奈，“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
在他的理解里导演这个位置其实不难，他觉得导演更像是一个产品经理，掌机有摄影师，灯光有灯光师。
导演需要负责的是整体成片效果，需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同时还需要负责统筹整个剧组。
林泽自己就是摄影出身，自然知道怎么使用灯光和摄影，而这段时间，他也摸清楚了组内的设备参数。
并且系统在给他剧本时，已经让他身临其境的体验了一遍完整拍摄，所以哪怕只是观摩了一个月，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自己执导。
王楚燃连忙摇头道：“阿泽，我相信你的。”
她确实相信林泽，因为林泽这几个月掏出太多她之前没见过的技能，她都已经习惯了，现在林泽说他会导演又算什么。
田熙微看着急忙表忠心的王楚燃，啧了一声，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吗，真可怕。
林泽拍了拍王楚燃的手背，让她去先去补妆，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各部门回到自己位置上去准备拍摄了，下面这场戏我要的光是冷的，镜头用长焦，站远一点，不要贴着演员的脸拍，给我留出空间感。”
对讲机里传来灯光师犹豫的声音：“林老师，光太冷的话，演员脸上的阴影会加重的，会显得轮廓线更硬。”
“我要的就是硬，脸上的轮廓越硬越好，另外背景里的那盏辅灯调低半档，不要让背景吃掉演员。”
“收到。”
“摄影组，长焦选八五定还是七零两百？”对讲机里又传来摄影师的声音。
“七零两百，焦段拉到一百三，不要用定焦，定焦太锐，这场戏需要一点呼吸感。”
“光圈给我开到最大，景深浅一点，把焦点锁死在演员的瞳孔上，背景虚掉没关系，观众不需要看清她身后是什么，只需要看清她眼睛里的东西，轨道铺了吗？”
“之前就铺好了，从左到右，全场十二米。”
“不用全场，只用中间那一段，镜头走慢一点，比平时慢一倍，从她的侧脸推到镜子为止，不要越过镜子。”
林泽坐在导演椅上，游刃有余的指挥着，随后他看到王楚燃从化妆间出来，拿出喇叭喊道：
“楚燃，这场戏是你的独角戏，你只需要看着镜中的自己，情绪不是悲伤，而是清醒。”
“清醒懂吗？陆鸢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做了后会有什么后果。”
王楚燃点了点头，她来到场景中央，坐在铜镜前，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中想着这场戏失误绝对不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脑海里回忆着林泽之前给她讲戏的内容，片刻后等她重新睁眼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林泽满意地点点头，按下通话键：“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