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林关掉车床，一脸疑惑：“出啥事了？机床出次品了？”
车间主任咧嘴笑了一下，有点不自然。
“好事，天大的好事，快去！”
……
随后，剧组又转移到厂长办公室，老式办公桌，墙上挂满奖状，茶几上摆着老式茶杯。
“第三场，第一景，第一段，啪！”
王厂长捏着那份传真，来回看了两遍，额头隐隐冒汗。
总部要调的是机关里一个叫胡建仁的干部。
传真过来时，厂里办事人员没仔细核对，他也没在意，直接把劳模胡建林报上去了。
总部一看报送材料是省劳模，以为要树立工人典型，直接批下正式调令。
等王厂长意识到报错了，要和总部汇报，上面竟然已经批了。
如果再反映上去，从上到下一条链上的人都要挨处分。
王厂长心里快速权衡，干脆将错就错。
他强装喜色。
“建林呀！集团总部点名调你，去省城集团机关工作。”
胡建林愣住，以为听错了。
“调我？我就是车间里拧螺丝的，去机关我能干啥？”
王厂长一拍他的肩膀：“你是省劳模，是技术骨干。机会难得，手续我已经让人给你办好了，后天就动身去省城报到。”
胡建林愣住：“可车间这边……”
王厂长大手一挥：“这边不用你操心，到了总部好好干，为咱们厂里争光。”
于是乎，胡建林稀里糊涂地就去了省城。
随后是他报到的情节。
胡建林背着旧帆布包，一身蓝色工装，来到省城众合集团总部报到。
马杰按照流程，需要把他的材料归档。
这时候很少使用电子系统的，所有调动溯源，只认厂里传回的手写纸质花名册和传真底稿。
马杰从档案柜里，抽出干部调动审批表：《拟上调集团干部名单》
他习惯性从上往下核对：
第一行：胡建仁，男，36岁，众合标准件厂销售科副科长，中层储备干部，拟调总部人事轮岗。
马杰点点头：“嗯，就是这个人。”
视线往下一挪，是胡建林上调资料。
胡建林，36岁，一线钳工、省劳模、车间在岗工人。
马杰手指一顿，心里一沉。两人的名字差一个字，一个分厂中层干部，一个车间工人。
他脑子瞬间空白，抬头看看那个笨拙地翻着文件，手上还有老茧的男人。
“这是把人调错了。”
马杰瞬间手脚冰凉，作为这件事的亲手经办人，事情要是传出去，他是要背大处分的。
职称、分房、前途，多年的隐忍奋斗，全部归零。
“不行，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这事，只能瞒，瞒到底！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在意了。”
他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胡师傅，过来一下？”
……
拍摄继续进行着，对比同等体量的传统剧组，《年会不能停》的拍摄进度明显慢了一截。
同样的工作时长，别家剧组能拍出大量有效镜头，这边却磕磕绊绊，不少时间都消耗在调整、核对、纠错上面。
毕竟，第一次使用灵境，谁都不熟悉。连李牧这个导演用的也是磕磕绊绊，问题百出，更何况剧组的其他人员。
拍摄效率低下也就不奇怪了！
片场里，各种私下里的小声嘀咕也多了起来。
“灵境这套东西，看着高大上，实际干活还不如老法子顺手。”
“是呀，条条框框太多，干什么都要按日程表，经常搞错停摆。”
“要我说，按以前的方式，拍摄进度少说能提高五成，这会都拍完好几场大戏了。”
“就是呀！学好莱坞搞这种系统，就是个花架子，一点都不实用。”
当然，吐槽的很多，真正抱怨的却很少。
原因很简单，剧组工作人员是按天拿工资的，灵境系统有一个最实在的优点，每天的工作时长都有一个限制，一般情况下，绝不加班。
准时开工，准时收工。
更不会临时加戏，让演员和工作人员熬到半夜。
仅仅这些优点，在影视行业就属于破天荒了。
国内，现在加班儿、熬夜、连轴转是常态，大家也习惯了为赶进度牺牲休息时间。
如今虽然拍摄进度慢了点，灵境的排程也让人很不习惯。可不加班、不熬夜，作息规律，工资也正常发。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着，吐槽归吐槽，没几个人会真正有怨气。
即便有疑惑，大家依然老老实实地按照流程执行。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也在慢慢适应。
大家在一次次犯错、复盘中，逐渐熟悉了这套体系的运作规律和门道。
渐渐，一些人不再单纯照着表格机械执行，开始懂得如何结合现场实际，去配合系统调度。
技术小组，也写了一沓厚厚的修改日志，在实践中不断的优化升级，让软件更加灵活实用。
这段时间，外界似乎也嗅到了风声。
有不少圈内人私下议论，说星空传媒搞的数字化排程系统，是花架子，拍起来还比不上传统剧组。
也有人幸灾乐祸，想等星空传媒翻车。
没有人意识到，这段时间各种各样的错误、故障、反复调试。
都是一场适应性磨砺，整个剧组的所有人，都在经历一场，从传统剧组到工业化拍摄方式的转型。
大家在逐渐适应，改掉以前的工作惯性思维，并慢慢的建立人和机器之间的默契。
阵痛仍在，但质变也在发生。
第223章 大浪淘沙，磨合与蜕变
一眨眼，《年会不能停》开机已经一个多星期。
经过这段时间的磕磕绊绊、反复试错，剧组渐渐走出最初的那种手足无措，步步卡顿的状态。
不再像开机前几天，对着灵境的排程一头雾水、手忙脚乱。
虽然，剧组的工作人员，依然算不上熟练掌握这套数字化排程系统。遇到复杂转场、大场面调度时，仍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失误疏漏。
但渐渐的，也适应了些，这种按节点工作、按流程推进、按计划拍戏的新模式。
场务不再抗拒“清单”化作业，懂得提前对照排程备料、布场、收尾，不再手忙脚乱。
灯光摄影团队，也慢慢适应了灵境预留的调试窗口，学会在固定时段内完成光影校准、机位架设。
演员也逐渐适应了精准的时间排布，被突然转场打乱节奏的情况也在减少。开始学习，根据当日拍摄顺序，提前酝酿情绪、调整状态。
十二名储备导演，除了三名在其他剧组当副导演的，前几天走了。
剩下的也渐渐适应灵境，从最初只会机械对照表格，频频衔接失误，到如今能独立核对场次、预判简单问题，配合灵境微调流程。
在高强度的工作中，快速成长。
灵境技术小组的优化日志，也攒了厚厚的一大叠。
这款排程软件，参考了不少好莱坞的模板和经验，许多功能甚至是直接照搬的。
用在国内，有些地方过于死板和教条，甚至水土不服。
这段时间，团队也进行了大量本土化改造，优化了不少适配国内片场的 BUG，系统不再像开始那么生硬教条，多了不少贴合实拍的灵活空间。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拍摄效率。
开机前几天，剧组的拍摄效率远远落后传统剧组，同样的工时，产出不足老模式的七成。
经过这一周多的磨合沉淀，变化肉眼可见。
如今同样的工时，单位时间的有效镜头产出，已经渐渐追平同等体量的传统剧组的正常水平。
但这，远不是灵境系统的上限，仅仅是初步磨合阶段。
适配、调度，人员和系统的默契，远未成熟。
再加上流程的冗余、衔接的瑕疵。
继续磨合优化下去，这套体系的上限，会达到传统剧组无法企及的高度。
拍摄效率进步的背后，也是李牧一个多星期的高强度工作。
每天收工后，他都会召集导演组、技术组、核心主创，二十余人，逐条复盘当日问题所在，哪里衔接滞后、哪里流程冗余、哪里人员适配不足。
不厌其烦，耐心地矫正每一处疏漏，一遍遍拆解工业化拍摄逻辑，演示系统调度核心，优化片场工作流程。
别人在学习适应灵境系统，他在重塑一整套全新的，适合国内的工业化拍摄体系。
一步一步把片场工作人员的思维和模式掰过来，引导他们从传统思维，过渡到数字化、工业化。
这场新旧模式的更迭，同样伴随着大浪淘沙。
一个多星期的磨合观察，配合灵境的反馈，让李牧清晰了解剧组每个人的适配度与心态。
最终，剧组有 1/3的工作人员，被悄然淘汰。
这批人分两类：
一部分是能力跟不上时代，只会老一套，完全适应不了数字化流程，这么长时间反复教导法依旧无法上手。
学习能力和适配能力堪忧，跟不上新体系的节奏，硬留下来只能拖慢进度。
另一部份，则是心态固化、安于现状。
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打心底里抵触新鲜事物，执着于传统剧组的松散随意，抗拒标准化、流程化的约束。
面对灵境，一边吐槽麻烦，一边消极应付。
李牧既不苛责，也不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