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山侧过头，察觉到身旁学生的神情变化，问道：“在琢磨什么呢？”
“老师，急诊的重症转化率太高了。”张沐晨看着下方不断涌入的平车，“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短期内回不了国。”
沈景山点点头：“我刚才联系了大使馆，在东京官方降级公卫应急响应之前，飞机都是停飞状态，谁也走不了。”
“所以老师，压低重症率才是关键。不然呼吸机不够，床位不够、医护人员连轴转，这样下去是死循环。”
听到张沐晨的语气，沈景山眉头一挑。
每当自己的学生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往往代表着他已经找到了方案。
“沐晨，你有办法？
“有。”张沐晨颔首。
“我看过了急诊的医嘱，太保守了。新病毒已经蔓延，这次的病毒需要的药和剂量不能和往常一样。”
沈景山摸了摸下巴。
虽然他在神外是泰斗，但面对呼吸危重症，不是他的专长。
沈景山沉吟片刻，给出建议：“如果你有把握，可以去找高桥教授。他在东大医学部的有足够的声望。”
张沐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的急诊大厅：“不过在去找高桥教授之前我需要临床数据。”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高桥健太的号码。
“高桥君，我需要你的帮助.......”
……
高桥清一实验室。
张沐晨与高桥健太走了进来。
“张君。”看到来人是张沐晨，高桥清一脸上浮现出一抹热情的笑。
“高桥教授，我这里有一份数据。”张沐晨开门见山。
高桥健太在一旁连忙补充道：“父亲，这是过去四十八小时急诊和ICU重症患者的血氧，白肺率，还有凝血全套数据。”
张沐晨指了指：“高桥教授，目前急诊对所有疑似的用药非常保守，病毒早很容易突破了呼吸道屏障引发肺泡上皮细胞坏死。而一旦进入ICU，常规的75毫克口服奥司他韦无法在达到有效抑制浓度。”
高桥清一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仔细审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虽然他不是专业的，但是面对整理好的数据，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张君，你很敏锐。”高桥清一赞叹的抬起头，“那么张君，你今天来找我是希望我做什么？”
张沐晨：“我希望东大改变临床用药。高度疑似患者不等核酸结果立刻启动抗病毒治疗。对ICU重症患者，将奥司他韦剂量调整到150毫克，疗程拉长到10到14天，并对吞咽困难者改用帕拉米韦静滴。”
听完这套方法，高桥清一摸了摸下巴。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张君，你的方案很大胆。但跨科室变更重症诊疗方法我也无法做主。不过我可以立刻带你去见藤本院长。他早年是呼吸内科和重症监护的主任。”
……
院长办公室。
当高桥清一带着张沐晨进来时，原本对着满桌文件眉头的藤本院长看到张沐晨的瞬间，紧绷眉头立刻舒展，主动站起身迎上前：
“张医生，有事吗？”
在东大医学部这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能让院长起身相迎的年轻人，张沐晨是独一份。
高桥清一开门见山，将张沐晨带来的急诊数据和分层救治方案都放在了藤本院长的桌子上，同时将张沐晨的构想转述了一遍。
藤本院长的脸色逐渐凝重，审阅着方案和数据。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藤本院长指着奥司他韦150mg bid，清醒俯卧位，小潮气量限制性补液几个核心参数，脑海里不断的思考，嘴里低声呢喃：
“提前给药阻断复制峰值......小剂量短程抗炎......同时避开大剂量激素导致的二重感染.......”
几分钟后，藤本院长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张沐晨。
“张医生，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方案？”
“是的，藤本院长。”张沐晨颔首，“变异病毒十分凶险，常规救治方案会把患者拖成重症。”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呼吸内科出身的藤本院长立马意识到这套方案的前瞻性
他吸了口气，眼中满是惊艳：“你这套方案很激进，但是现在要阻断轻症转重症，可以放手试一试。”
“我会安排一个独立的救治病区采用你这套方案，只要四十八小时后的退热率和氧合回升数据显著提高，就可以向全院推广。”
藤本院长说完，看着张沐晨的眼睛一闪，又说道：“张医生，如果这次疫情能平稳度过，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留在东大医院。你在国内享受什么待遇，东大给出的只会更高。”
张沐晨：“多谢藤本院长，但是眼下还是把精力放在防控救治上吧。”
“好。”藤本院长颔首。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急诊科和呼吸内科的负责人。
……
急诊抢救大厅。
主治医师小林彻刚给一名呼吸困难的老人做完检查，就收到藤田教授的通知——将三号留观区划为独立救治专区，所有新收治的高热疑似病人统一转入专区，记录生理指标。
小林彻不敢怠慢，立刻组织护士腾挪病床，划分区域。
忙完这些，他又看了看藤田教授给的用药指南。
【出现典型高热伴呼吸道症状的高度疑似患者，无需等待核酸报告，第一时间启动抗病毒药物治疗。】
【抗病毒药物打破常规剂量上限。重症患者使用高剂量、长疗程策略。轻中度低氧血症患者，推行每日十六小时以上的清醒俯卧位通气，配合限制性补液……】
看着这一行行用药指南，小林彻吸了一口气。
将剂量翻倍？
“真的行吗.......”小林彻心脏砰砰跳。
如果病人因此出现严重的药物副作用，哪怕是执行上级命令，他这个经手医生也免不了惹上一身麻烦。
“小林医生！三号床新转进来的患者体温飙到39.8度了，呼吸每分钟28次，血氧饱和度掉到91%！医嘱呢？”护士急促的催促道。
焦急的声音将小林彻拉回现实。
作为一名低年资医生，即便心中写满疑虑也只能按照上级指示办事。
“按最新方案给药！”小林彻在医嘱单上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专区内的护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高剂量抗病毒药物注入，同时引导还能自主呼吸的患者戴好高流量吸氧管，指导他们转为腹部朝下的清醒俯卧位姿势。
小林吩咐护士按照方案要求，半小时记录患者体温，血氧饱和度等数据。
与此同时，重症医学科。
同样的场景同步上演。
四张重症病床被单独划出，小潮气量的肺保护性通气替换此前沿用的高压通气模式，同时给患者吸入扎那米韦。
.......
四十八小时后，院长办公室。
急诊科主任藤田教授和呼吸内科主任山本教授各自攥着一份临床数据。
“藤本院长，临床奇迹啊！”急诊科的藤田教授率先发话。
“三号专区效果非常好！收治的四十二例高度疑患者中，因为抢先给药加上清醒俯卧位，平均退热率达到了70%！十四名血氧跌破 90%的病人，有十一名氧合明显改善。虽然依旧有三例病情恶化转入 ICU，但专区整体 ICU转入率远低于院内其他病区。”
旁边的山本教授也开始汇报：“常规治疗组的插管患者脱机率不到30%，死亡率还在攀升。采用双倍剂量抗病毒加小潮气量保护性通气的病人中，有八名重度ARDS患者在四十八小时内平稳拔管，D-二聚体和炎性风暴指标回落。”
说到这里，藤田与山本两位老教授满面红光的对着藤本院长说道：“院长不愧是呼吸内科出身，现在依然保有临床敏锐度！”
两人发自肺腑的吹捧听的藤本院长呵呵直笑，就连站在一旁的高桥清一也忍不住微笑。
“藤田教授，山本教授，你们先不要夸我。”藤本院长摆摆手，“这套方案的每核心用药指征不是我定的，是张沐晨医生定的。”
藤田和山本同时一愣。
“纳.......纳尼？”
“张医生提出来的？张医生不是神外医生吗？还懂呼吸科的临床用药？”
两个老教授大受震撼。
一个神外主刀医生跨界跑到分子生物学实验室测序就很离谱了，现在居然开始指导临床用药了。
而且还那么精准......
那我们两个老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藤田和山本教授面面相觑。
“莫非.....”
藤田教授忽然想到一个解释。
莫非是中国的医疗水平已经超过日本？
随便派出一个年轻的医生就能在外科、病毒学、呼吸重症三个领域酱味大鸡？
藤本院长看了看发呆的两位教授，轻咳一声道：“两位教授，按照现在的状况是不是可以把这套救治方案在全院推广了？”
藤田和山本教授回神，立刻道：“可以！必须立刻推广！”
“在东大全面铺开后，只要再稳定观察四十八个小时，就可以立刻与东京各大综合医院交流推广，全面遏制危重症死亡率！”
藤本院长颔首，还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办公室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藤本院长抓起听筒，几秒钟后他的眉毛一挑：“零号病人找到了？”
然而随着电话那头不断的输出，藤本院长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我知道了，东大这边会做好应对准备。”
片刻后，藤本院长挂断电话。
“院长，零号病人锁定了？”
“锁定了。刚才内阁官房危机管理审议官亲自打来电话，零号病人在顺天堂大学附属医院。”
“不仅如此，”藤本院长抬起眼，一字一顿，“内阁调查室与警视厅公安部联合突击调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这次引发全东京都大混乱的病毒不是境外归国人员带回来的。”
“不是境外输入？那病毒是从哪来的？”
“本土泄露。”
藤本院长深吸一口气：“是顺天堂医院操作违规导致的P3实验室内部病毒泄露。”
...........
第132章 读了一个月硕士，又升博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