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凌晨四点。
实验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红牛混合的味道。
王晔和周光眼眶发黑，眼睛里布满血丝。
整整二十天。
在极限排班下，几十号人几乎除了睡就是做实验。原本预估还需要一个月的实验硬生生在二十天内被跑通。
“原始数据统计完毕，P值小于0.001！”陈立新嗓子发哑，激动的喊了一声。
张沐晨坐在电脑前，将最新的数据汇成图表插入论文中。
下午四点，一封来自中国的邮件发送到《Science》编辑部。
.........
大洋彼岸，美国，华盛顿特区，纽约大道1200号。
美国科学促进会总部大楼，六层，《Science》编辑部。
神经科学高级学术编辑大卫·埃文斯浏览着邮件。
他注意到，一份一作是【Muchen Zhang】的论文出现在自己的邮箱中。
埃文斯原本拿着咖啡的手一顿，目光凝住。
“Muchen Zhang？”
“哦，上帝，是Muchen Zhang！”
埃文斯立刻认出来，这是上次自己送外审的那个作者！
那时候自己还在送外审的批注里写下“概念具有颠覆性，对神经科学和血管生物学具有深远意义“几个字。
时隔几个月，这个作者又有新的研究成果？
埃文斯很感兴趣的浏览着。
不过在看正文之前，他注意到邮件里有一段留言。
【本研究揭示的周细胞崩解机制对阿尔茨海默症动物模型构建与靶向筛选标准具有修正意义。鉴于该发现具有重大科学意义与紧迫性，恳请编辑部考虑启动快速评估流程。】
看到这段加粗的留言，埃文斯立刻坐直身子。
快速评估通道。
这个通道的门槛很高，必须是重大突破才会被编辑考虑启用。
埃文斯放下咖啡杯，神情变得严肃与专注。
他挪动鼠标，开始浏览论文。
“阿尔茨海默症？”
埃文斯疑惑。
作为神经科学领域的资深编辑，他清楚这个赛道的热度和前沿性。
然而张沐晨这篇文章不是基于周细胞去撰写的吗？与阿尔兹海默症有什么关系？
埃文斯继续滑动滚轮，目光在摘要和后续实验部分快速浏览。
他看到Figure 1和Figure 2。
那是一组极双光子成像和脑血流灌注图。
毛细血管周细胞功能衰退，引发血管痉挛。紧接着，血脑屏障的原位荧光示踪剂发生了大面积的外渗漏。
Figure 4的水迷宫数据展示了在海马区尚未形成淀粉样蛋白斑块之前，认知功能衰退和空间记忆丧失就已经随着血脑屏障的微渗漏同步发生。
埃文斯呼吸放慢。
整篇文章的数据十分详实，对照组，双盲干预组，受体阻断组的逻辑严谨。
作为资深学术编辑，他一眼看出这篇文章的学术价值。
“这篇文章值得快速评估......”埃文斯喃喃自语。
他不再犹豫，在内部系统的紧急评估栏上勾选了最高优先级：【状态：优先审稿申请。】
........
第160章 留校当教授
埃文斯被总编辑罗伯特·斯坦因叫到办公室。
此时，窗外一片暮色。
纽约大道的车流如织。
“埃文斯，我看到你发给我的邮件，启动了快速通道？”斯坦因抬起头，问道。
《Science》一年内动用快速通道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一篇享受这个待遇的还是斯坦福大学的卡尔·代塞尔罗斯团队。当时他们利用光纤光遗传学，首次在模型小鼠中实现了特定神经环路操控。
“罗伯特，这是一篇非常具有前沿性的文章。”埃文斯往前走了一步，“请你仔细看一看，我相信你会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
快速通道的审批权在斯坦因手里，埃文斯只负责提请。
斯坦因点点头，点开附件。
“Muchen Zhang？是几个月前发表周细胞论文的那个学者？”斯坦因先扫了一眼作者栏。
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那篇周细胞的研究文章在学界引起不小的讨论。
埃文斯立刻点头：“没错，就是他，来自中国的学者。”
斯坦因目光看向正文。
最初，办公室里只有滚轮滑动的声音。慢慢的，随着页面往下滑，斯坦因平静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凝重的表情。
这篇文章数据详实，结论将周细胞的凋亡与阿尔茨海默症的早期病理锚定在一起。
良久，斯坦因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埃文斯，你的判断完全没错......这是一篇值得启动快速通道的重磅文章。”
他不再犹疑，在批栏里点下确认，开放权限。
做完这一切，斯坦因身子往后仰，若有所思的看向站在对面的埃文斯：“埃文斯，我们《Science》很少接收中国学者的论著吧？”
埃文斯摇了摇头：“非常少，罗伯特。尤其是在生命科学领域，中国一年能发三篇都算多的。”
斯坦因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他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复杂：“埃文斯，我有一种预感。至少在神经退行性疾病和脑微血管这一块.....中国可能要走在世界前列了。”
……
德国，慕尼黑。
马克斯·普朗克神经生物学研究所。
此时已是深夜，但实验室依然灯火通明。价值数百万欧元的仪器设备不断的运行。
国际脑血流与代谢学会主席的汉斯·施密特教授站在操作台前，目光盯着小鼠脑切片信号。
“教授，第三组NG2荧光标记小鼠的血管收缩数据出来了。”身旁的实验员汇报，“毛细血管出现了明显的痉挛，红细胞流速下降百分之四十二。跟《Science》上的文章数据相差百分之三以内。”
“成功了......”施密特呼出一口气。
他带着团队日夜赶工，终于复现出张沐晨的实验。
作为国际脑血流与代谢学会的主席，施密特在学术上一向嗅觉敏锐。他意识到周细胞这个方向绝对有前沿价值，还可以继续深挖。
但作为学者，他骨子里很严谨。
没有盲目跟风立项，而是先动复现实验。只要复现能被坐实，他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带着团队沿着这个方向探索下去。
“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所有人的加班补贴提高，明天休息。”
施密特温和一笑，向周围熬的双眼泛红的实验员们致意。
他此刻心情大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办公室。
带上房门，取出烘焙的咖啡豆，娴熟的冲一杯浓郁黑咖啡。
白汽升腾，办公室飘着香味。
施密抿上一小口。
接下来，该想想往哪方面去深挖了。
他放下咖啡，打开电脑。忽然，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通知。
发件人是《Science》总编罗伯特·斯坦因。
施密特点开邮件。
映入眼帘的是文章作者信息——一作，Muchen Zhang。
“Muchen Zhang？”施密特愣了一下。
距离他发上一篇文章才过了多久？有三个月吗？
施密特又注意到邮件附带的标记是特快通道，而且还附带着总编罗伯特·斯坦因的留言。
他的目光顺着邮件界面往下移，忽然注意到邮件挂着鲜红标识：【Fast-track Review（特快加急通道）】。
而且还附带了一行来自《Science》总编罗伯特·斯坦因的备注。
【亲爱的审稿人，这篇文章提供了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的全新论证。请您以严苛的态度帮助我们评估。】
施密特错愕。
作为和《Science》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资深审稿人，他清楚特快加急通道启用的门槛，也知道罗伯特·斯坦因留下备注代表的含义。
这意味着他审核的稿件内容足以在某一领域掀起学术风暴。
施密特脸上的松弛荡然无存。
他身体前倾，神色变得严谨专注。
先看标题。
《Pericyte-Mediated Capillary Constriction.......（阿尔茨海默症早期病理演进中可溶性β-淀粉......）
施密特眼皮一跳。
“怎么和阿尔兹海默症关联上了？”
他快速的看向引言部分。
引言指出当前神经退行性疾病将病理起源与神经元本身的退变和异常蛋白堆积绑定，没有对维持微环境稳态的周细胞进行深入研究。文章提出周细胞的功能衰竭导致血脑屏障崩溃，这与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早期的脑血流灌注不足现象对应。
施密特看到这，立刻意识到张沐晨这篇文章是基于他的上一篇文章做出的深入研究。
把微血管周细胞与阿尔兹海默症绑在一起。
施密特产生兴趣，继续拖动鼠标，逐字逐句的看着。
双光子显微镜的原位信号图，毛细血管管腔变窄与局部灌注压监测曲线，血脑屏障内皮紧密连接蛋白的断裂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