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实验室里所有人看向张沐晨的目光都变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李芳然由衷地感叹了一声,点了点头:“沈景山不愧是神外一把刀。这种在盲区里反向行针的方法也只有他这种胆量和手艺能琢磨得出来。”
听到李芳然对沈景山的赞美,站在张沐晨斜后方的周光和王晔脸色顿时憋得通红。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犹豫着要不要揭穿真相。
过了几秒钟,周光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可是亲历者。什么沈景山研究出来的方法?那完全是我晨哥研究出来的!
周光往前挪了半步,扯了扯张沐晨的衣角,压低声音在张沐晨耳边咬字道:“晨哥……要我说出来吗?明明是你摸索出来的方法……”
“不用,没必要。”张沐晨轻轻按了按周光的肩膀,打断了他。
看着张沐晨那淡定气度,周光只觉得自己的血压被生生按了回去,心中对张沐晨的崇拜又拔高到了一个维度。
李芳然没听到到两个人私底下的对话,只是再次看了一眼张沐晨,问道:“沐晨,你这次是打算用我的实验室和设备来做这个实验吗?”
“不,李老师。”张沐晨笑了笑,解释道,“这套技术毕竟是神外的,沈主任那里的实验室有全套的显微外科设备。不过目前遇到了一个小瓶颈。”
“哦?什么瓶颈?”
“沈主任实验室里备用的大鼠之前因为做别的课题消耗得差不多了,目前处于空窗期。如果重新采购不仅要等流程,还要等新一批的动物实验伦理审批下来,这一来一回起码要耽误大半个月。”
“所以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李老师您借个光。我打听到邹老师的实验室里刚好有一批规格非常标准的大鼠。但是因为邹老师最近身体不适,一直在家里静养,我不好贸然打扰。所以我过来问您,看看能不能从邹老师那里分一些大鼠过来,先帮我们过渡一下用。”
“老邹的?”李芳然愣了一下。
不过在短暂的错愕后,李芳然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如果是你要用,我敢打包票根本不需要我多说什么,老邹肯定会赞成的。”
话音未落,李芳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随即笑着把手机举到张沐晨面前晃了晃:“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巧不巧?老邹的电话。”
说完,李芳然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邹啊。对,我在实验室呢。哦,你说上次那个联合申报的材料啊?放心,已经给你交过去了,还有耗材划账的事,我也顺道给你办下来了。嗯,好,你安心在家里养着吧。”
“哎,老邹,你先别挂。刚好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刚才沐晨过来找我,说是沈景山沈给了他一个新课题,要做一种新手术方法的动物实验,逆向连续缝合。沈景山想把这个方法推广到全国,所以赶着要做完大鼠实验发文章。可他那边的实验室恰好没大鼠了,沐晨就跑到我这来想借你实验室里那批空闲的大鼠过度一下。这事我做主答应了,你没意见吧?”
电话那头的邹军沉默了一下,随后道:“咳咳.....我问问沈老师具体情况。”
说完,邹军挂断电话。
没过三分钟,李芳然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邹军激动急切声音:“喂!咳咳....咳咳.....让张沐晨接电话!”
李芳然纳闷的看了张沐晨一眼,把手机递了过去。
“喂,邹老师。”
“喂!沐晨啊!”电话那头的邹军深吸了一口气,咳嗽了几声。
“我刚才打电话问了沈老师!他说……他说手术的逆向行针是你研究出来的?等论文发表你是一作,他挂通讯?是不是真的?”
“没错,是我研究的。沈主任担任通讯作者,我一作。”张沐晨点点头。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邹军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声音激动、焦灼:
“咳咳咳……那这个新技术……咳咳,如果不出意外是要直接投《中华神经外科杂志》对吧?”
“是的。”
“好!太好了!”邹军一拍大腿,“沐晨啊!我的实验室你随便用!老鼠!显微镜!离心机!什么耗材设备,只要你看得上的,随意拿!随便造!不用跟我客气!咳咳咳……”
“那个……沐晨啊,你看……这个课题,能不能也带上我一个?我可以加入进来,给你做实验。”
邹军的话一字不落,清晰无比的在实验室里回荡。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李芳然手底下的几个硕士和博士生当场懵圈,一个个眼珠子瞪的溜圆。
什么?
副教授要给大三本科生做实验?
李芳然站在一旁,短暂的错愕之后马上就通了里面的门道。
“你个老邹啊。”
李芳然忍不住笑骂出声,一把抢过张沐晨手里的电话:“你是不是想加进沐晨的课题组里,到时候在《中华神外》上混一个二作,好给你的职称评定加分?”
被李芳然当场揭穿,电话那头的邹军脸色瞬间涨红,又尴尬又磕巴的嘟囔反驳起来:
“咳咳....咳咳.....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混啊!咳咳咳……读书人的事情那能叫混吗?那叫想进步!”
...........
第68章 此子竟恐怖如斯!【求追读】
邹军实在是太想进步,太想评上正高了。
他在临床技术过硬,可偏偏在科研这块卡脖子矮人半截。论文成果少、影响因子不够,成了他这些年评定主任医师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但如果能有一篇《中华神经外科杂志》压阵,那性质就变了。
作为国内神外领域当之无愧的皇冠,哪怕在这本期刊上只拿个二作,其含金量也足够高。只要有了这块压舱石,再加上他之前陆陆续续发表的小文章,拿下正高职称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邹军会如此迫切的想要加入张沐晨课题组的原因。毕竟他也不好意思让张沐晨平白无故的加上自己二作。
而且邹军认为自己一个正儿八经的副主任医师下场做实验,不仅能提高张沐晨的实验进度,还能顺便指导一下手底下那几个本科生。
所以我都这样屈尊降贵了,你给我分个二作不过分吧?
电话这头,张沐晨倒是觉得邹军过于正直可爱了。
作为首医大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外加附一院副主任医师。他实在有太多可以增加论文产量的操作空间了。比如压榨手下的研究生,一作挂谁的名字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邹军偏偏不走这些路,过于正直。
不过话又说回来,张沐晨这次的课题也确实够吸引人,不怪邹军抢着加入。
“邹老师,您刚动完手术,还是在家里休息吧。”张沐晨说道。
“没事没事!咳咳……就一个小手术,恢复一个半月差不多了。不碍事,真不碍事!”邹军在电话那头忙不迭地说道。
张沐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过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芳然。
在这件事情上,他必须先问李芳然的意见。
家庭地位这一块。
李芳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职称这事快把老邹折磨疯了。沐晨啊,你要是能帮老邹一把,算老邹和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芳然都这样说了,张沐晨便不再犹豫,对着电话笑道:“邹老师,李老师同意了。那我这边举双手欢迎您的加入。从下午开始,我们就正式借用您实验室的设备和那批大鼠了。”
“用!用用用!随便用!缺什么耗材直接跟我组里的研究生说,全走我的课题经费报销!”邹军的声音瞬间高亢起来,连咳嗽都神奇的止住了。
“好,邹老师您先安心休息,我们这边先把实验方案做出来,到时候发给您。”
“行,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张沐晨把手机还给李芳然。
李芳然接过手机,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骄不躁、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冷静莫测气场的学生,说道:“沐晨啊,我们夫妻俩全沾了你的光。我手里撰着一篇国际期刊的通讯作者,老邹这也眼瞅着要指望你这的《中华神外》。”
张沐晨谦逊的笑笑:“李老师,您这话说得言重了。都是你们平时上课教得好,我这只能算是厚积薄发。”
“是吗?”
李芳然呵呵一笑,温和的目光瞬间一转,扫向了自家研究生和博士生们:
“那我教得这么好,怎么你们一个一个的连最基础的数据都搞不出来?更别提新课题了,连人家的尾灯都摸不着,根本没法跟沐晨比。”
霎时间,原本偷听的硕士博士们齐刷刷的低下头,紧紧抿住嘴巴不敢吭声。
他们看出来了,李芳然要开始“别人家孩子”的打击模式。现在谁接话谁是炮灰。
李芳然见自己的学生一个个都不吱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懒得再数落他们。
“沐晨啊,我带你去隔壁老邹的实验室,顺便跟他的那几个学生嘱咐一下,免得他们不认识你,在交接仪器和大鼠的时候出问题。”
“那就麻烦李老师了。”
李芳然带着张沐晨几个人离开实验室。直到实验室那扇门紧紧关上,凝固气氛才被打破。
憋得脸色通红的硕士生韩野和蒋然抬起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韩野:“兄弟们,沐晨师弟这是要去邹军的实验室装逼了?”
蒋然:“什么叫装逼?这叫军训。总不能天天只有我们组被沐晨师弟压得抬不起头吧?也该邹军他们组被压一压,上上强度了!”
旁边几个博士生深以为然的点头。
“没错,是该给老邹组里那帮家伙上上强度了。免得李老师天天觉得我们菜。这特么是我们的问题吗?明明是这个师弟太变态了!我就没见过一个大三的本科生能发《中华神经外科杂志》,还他妈是一作!”
“何止是一作这么简单,你们刚才没听到.....我刚才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最靠近实验台的一个博士咽了口唾沫。
“这套沈景山要推广全国的新型缝合技术……特么是师弟自己研究出来的!”
“卧槽?!”
“真的假的?!”
整个实验室里瞬间爆发出一连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自主研发新术式,还顺手带着一个副教授、一个科主任起飞……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剧情?
也就是这个年代《斗破苍穹》还没发表,不然李芳然的学生们一定齐齐惊呼:
“此子……竟恐怖如斯!”
...........
邹军的实验室与李芳然的实验室隔了几米。李芳然研究的是微循环方向,邹军研究的是脑血管显微外科与颅内血流重建。
此时,研三的高洛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
他的课题是大鼠颈总动脉离断后的端端吻合术后通畅率评估。
高洛云手里正捏着一柄显微镊,试图在一只麻醉的大鼠颈部将直径只有1mm的颈总动脉用10-0的带针缝线对接缝合。
他已经连续失败了两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咔哒。
实验室门被推开,李芳然领着张沐晨几个人鱼贯而入。
听到动静,实验室里的学生们纷纷抬头。
“李老师好。”
“嗯,大家先停一停手里的活,我跟你们宣布个事。”李芳然笑着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聚拢过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大三临床的张沐晨,最近他开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因为课题推进速度要求高,所以你们邹老师决定接下来让沐晨的小组在这里进行实验。”
闻言,高洛云和几个同门师兄弟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李芳然身后的张沐晨身上。
对这个长得像金城武的学弟,他们一点都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