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山走在最前面，张沐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沈主任，我爸怎么样？”大儿子眼眶通红。
“手术非常顺利。患者现在已经送往ICU做后续监护，如果今晚各项生命体征平稳、脑水肿控制得好，明天一早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这话一出，家属们悬着的心落。尤其是患者的女儿，激动的一把紧紧握住沈景山的手，声音哽咽：
“沈主任！太感谢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大老远特意从BJ飞过来救命，我爸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
“不至于。后续好好休养。”沈景山抽回手。
面对家属千恩万谢的浩大阵仗，沈景山见怪不怪。王主任还想留沈景山吃顿饭，但被沈景山婉拒。
“明天还有两台手术，就不在这多待了。”
沈景山他带着张沐晨快速离开医院，回到酒店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随后便打车直奔机场。
而另一边，患者女儿被叫到住院部的收费窗口前缴费。看着打印出来的手术结算单，患者女儿忽然皱起眉头。
“手术费六千，专家费一万……这BJ的专家也太黑了。”女人小声嘀咕。
.........
第74章 人有两副面孔【求首订】
“是3床王大爷的家属吧？你们预交的住院押金不够了，请去一楼窗口补交一下押金。顺便把今天的手术结算单确认一下。”
患者女儿王娟来到住院部收费窗口。收费员递出来结算清单，单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各项扣费。
王娟的目光在“医保报销后自费总额”那一栏停下。
因为当地对重大高危疾病有统筹报销，扣除掉大病医保和统筹补贴后，这台高难开颅手术个人自费结算下来六千多。
看着“6140元”的数字，王娟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她回到病房，一把把单子拍在他哥王振的胸口上。
“怎么了？交个钱怎么这副表情？”王振诧异道。
“哥，你知道咱们这台手术医保报销完咱们自己花了多少钱吗？”
王振愣了一下：“多少？”
“花了六千多。医院开这么大一台手术、用这么多仪器，扣完报销花六千出头。但是专家费要了咱们一万块，还不能报销！”
王振沉默了一下：“王主任不是说了吗，请的是国内最好的专家，人家专程从BJ飞过来的。”
“最好的专家也不能这么贵啊。”王娟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然后又压了回去，“我同事去年做手术也是请的BJ专家，人家才要五千。这一下子翻了一倍。他凭什么这么贵？凭什么他比人家贵一倍？手术才六千，他一个人就拿一万。”
王振的媳妇原本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听到这里终于插了进来：“就是啊，他一个人拿走一万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你们俩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说话？”王振的眉头拧了起来，“签都签了，现在在这抱怨有什么用？”
“字签了就不能反悔了？这价格明显就是乱要的！”王娟双手环胸。
这个时候，王振媳妇眼珠子忽然一转，拍了拍王娟的胳膊：“哎，小娟啊……你那天不是说拍了个东西吗？”
王娟转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那个视频还在吗？”王振媳妇低声问。
王娟点了点头。
王振看看自己媳妇，又看看自己妹妹，立刻明白她们说的视频是什么。
“你们别乱来啊。”王振小声道。
“哥，什么叫乱来？”王娟抬起头来看他，“他违规收红包还有理了？”
“那叫专家费。王主任提前说明白了，咱们也签了字，医院流程都走过了。”
王娟尖着嗓子反驳：“什么专家费？我刚刚特意跑去跟医院要单据，人家医院说了这笔钱根本不给开发票！不开发票不就是私下拿的红包吗？而且这个专家费凭什么卖这么贵？！”
王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咱们当时……”
“别可是了！”王娟板着脸。
“咱爸住院还得花不少钱。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我一个月才多少？那一万块钱要是能退回来，咱们能轻松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你现在在这充胖子，要不这一万专家费你一个人掏了。“
“我……”王振一噎，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让你掏专家费你又掏不起。真是干啥啥不行，逞能第一名。我有你这么个哥哥真倒霉！”王娟嘴里嘀嘀咕咕，眼珠子翻白。
“哎哎哎，小娟啊，咱不说他了。咱商量商量怎么把专家费要回来。”王振妻子拉了拉王娟的手，小声道。
“对，这是正事。”王娟点头，“但是嫂子，应该怎么做呢？”
“我听说可以去跟卫健委举报……”
“卫健委？”
“对，咱写举报信，然后再把视频一块附上.....”
“嫂子，好主意啊。”王娟顿时露出喜色。
………
隔壁病房，一个肤色黝黑的汉子满脸喜色的半蹲在病床前。
他轻轻握着母亲的手，激动地说道：“妈，手术的钱我凑齐了。今天我去找王主任，他说他可以联系BJ的医生了。如果联系好了，咱爸就不用折腾去外地动手术了，BJ的专家坐飞机过来给咱爸开刀！”
“妈，咱爸有救了！”
.......
下午，南方飞往BJ的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走出航站楼，灰蒙蒙的天空扑来一阵冷风。与几个小时前南方的温热不同，十一月的BJ寒意稍显刺骨。
沈景山和张沐晨打了一辆出租车返回学校。
当出租车在附一院大门口靠边停下时，沈景山下车前转头看了看张沐晨：“回学校休息吧。今天站了一上午，又折腾坐飞机。好好休息。”
“沈主任，您也多休息。”张沐晨笑着颔首。
“嗯。”沈景山应了一句，转身快步迈进了附一院大门。
看着沈景山匆忙的背影，张沐晨心里清楚这位一把刀是不可能休息的。回了医院肯定又有一堆病患的会诊和术前讨论等着他。
当然，自己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等会回宿舍换套衣服，肯定第一时间往实验室里钻。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十分钟后，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张沐晨下车，拿出手机给慈疏桐发消息。
张沐晨：【已安全落地，到学校了。】
日常报备这一块。
消息刚发出去，女孩几乎是秒回：【好呀~学长辛苦啦~[太阳]。对了学长，你什么时候有空呀？上次说好的我请你看电影的。】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张沐晨嘴角弯了一下。
重生了，甜甜的恋爱还是要谈的。
他打字回过去：【明晚有空。】
慈疏桐：【那明晚不见不散呀。】
张沐晨：【嗯嗯。】
回复完消息，张沐晨在学校的路边长椅上坐下。不知不觉间，他和慈疏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
他对女孩的感情自不必说，女孩对他的好他也能感觉得到。无论是请吃饭还是主动约看电影，都不只是为了还父亲的人情。而且他在外面一直宣称女孩是自己的女朋友。实际上两个人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得把这件事定了。
“跨年夜吧。”张沐晨想了想。
他算算日期，还有一个多月。跨年那一天是最有纪念意义，也是最适合表白的日子。
“沐晨，怎么在这坐着？”一声呼喊将张沐晨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抬头，看见李芳然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张沐晨站起身来：“没什么。刚下飞机有点累，在这坐会。”
“下飞机？”李芳然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跟沈景山去南方做手术了吧？”
“是。”
李芳然的眉毛挑了起来，眼角的笑意带着认可和赞许：“看来沈景山是认准你了。能带着一起飞刀的本科生，整个首医也就你一个。”
张沐晨笑笑，换了个话题：“李老师，您这是去哪？”
“实验室。”
“一起吧，我也去实验室。”
两个人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脚下的枯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李芳然侧过头：“沐晨，以后读硕士想好跟哪位导师了吗？还是沈景山？”
“沈主任在神外科领域是泰斗，而且跟着沈主任以后在临床上会很好走。”张沐晨回答的很坦诚。
“嗯，说的都是实在话。”
李芳然点了点头，但忍不住的叹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我个人是非常非常想把你招进我门下的。可惜我不搞临床，以后你肯定是要上手术台成为外科医生的，我在临床上对你的指导有限……真是羡慕沈景山啊，捡了你这么个宝贝学生。”
听到这话，张沐晨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地看着李芳然：“李老师，其实没打算只做一名单纯的外科医生。临床手术能救一人，但基础科学研究却能救千万家。我希望在神经科学和基础病理方向上做得更深、更透。以后的科研课题可能还真的少不了要麻烦您提供帮助和指导。”
张沐晨这话不是客套。
重活一世，他不仅要把前世关于阿尔茨海默症的重大成果提前公布出来，更需要在脑微循环机制与神经退行性病变的病理根源上做更深层次的研究。
而李芳然教授正是国内脑微循环领域的专家。未来想要攻克阿尔茨海默症，李芳然是他的重要助力。
听着张沐晨的话，李芳然显然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宏大的科研格局，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好的医生确实不仅限于手术。既然你想多学，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李老师。”张沐晨颔首。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实验楼。与李芳然在走廊拐角道别后，张沐晨来到邹军课的实验室。
王晔和林柔几个人在实验台前忙碌。
王晔正在对一只刚完成吻合的大鼠颈总动脉做术后检查。林柔站在旁边记录数据，庄小菲在冰盒前分装标本管。
张沐晨走近扫了一眼，随后拿起桌面上的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看到庄小菲的笔迹——【大鼠逆向连续缝合组，吻合时间14分22秒，术中通畅阳性，术后2小时通畅阳性。】
页脚处还用红笔圈了一行备注：管腔狭窄率9.8%，在预期范围内。
他放下记录本，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标本架。
冰盒里的标本管按照日期、组别和编号排成了整齐的几列——A组（逆向连续缝合组）的标本管标记为A1-A12，B组（传统间断缝合组）标记为B1-B12，C组（传统连续缝合组）标记为C1-C12。
每一根管的管壁上都有林柔写下的采集时间点和对应的取材部位，每一个编号都能追溯到对应的术后评估记录。
专业。
越来越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