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老王,你刚才接受调查的时候,BJ那边的专家来过电话了。对面说得很客气,但是话里明确拒绝了来咱们医院飞刀的请求。”
“拒绝了?”王主任一愣。
刘洪:“对啊,咱们这个小地方的患者做完手术反手把神外一把刀给举报了。现在已经在全国出名了。BJ的所有专家都不敢来咱们这里做手术了。”
“而且不止是咱们科室,别的科室联系好的飞刀也都取消了。也就是说咱们这边被全国专家拉进黑名单了。老王啊,咱们之前跟BJ上海那些医院建立的人脉这一下子全完了。以后不会有专家愿意来咱们这里做手术了。”
话音落下,整间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敲了几下。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推开门,拘谨的向里面张望。
“王主任,您好。我爸上次住院的时您说帮我们联系BJ专家来给他做手术,我想过来问一下专家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我们家里把手术费都凑齐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人互相对视着,没有人接话。
“王主任,王主任?”男人又轻声的开口,“我们家真的凑齐手术费了,专家费也凑齐了。”
沉默。
沉默在办公室里无声蔓延。
...............
第76章 门牙打掉
BJ,驻卫健委纪检监察组,第二会议室。
自打沈景山被调查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医疗系统内部的舆论暗潮涌动。短短几天时间,举报信引发的震荡已然层层蔓延,各地的专家都对飞刀避之不及。
此刻,室内百叶窗半合着,斜阳穿过缝隙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栅影。
组长陈正坐在最前方,其余组员分别落座在两边。
会议桌上堆着各种资料——第一人民医院材料复印件、附一院医务处备案证明、举报信........
纪检干事李杰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同志们,地方纪检组和我们联合摸排的最新反馈已经汇总上来。根据核实,举报信中关于沈景山以不给钱不下刀相要挟的描述属于不实夸大。市院的手术室走廊监控与术前谈话录音显示,知情同意书系患者家属在医院明确告知、完全知情的前提下自愿签署的。”
李杰说完,陈正环视一圈:“大家说一下自己的看法。”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干事说道:“现金交接是事实。一万元现金没有经过市院财务账户,由家属私下交给专家。按照程序要求,这依然属于私下现金往来,违反了医疗机构廉洁从业的规定。”
“我觉得这不能简单的一棍子打死。”旁边的老干事摇了摇头,反驳道,“国家目前对于跨区域特邀专家会诊劳务费的收取路径并没有出台相关的法律法规,这本身就处于行业惯例与行政监管的灰色地带。而且飞刀现象在全国各地都有,费用走现金是普遍做法。”
“但是灰色地带也不能成为私收现金的理由啊……”
“没错。根据《医师外出会诊管理暂行规定》,会诊费不得直接支付给医师个人。这条规定从2005年就开始施行了,所以不管家属知不知情,沈景山接收现金这个行为本身在程序上是有瑕疵的。”
“可如果定性为违规收受红包,那以后谁还敢下基层去当飞刀?我听说BJ的医生好像都暂停了飞刀了。如果因为这个案子把飞刀全部停掉,那基层患者怎么办?”李杰忽然说道。
这话一出,会议室顿时变得安静。
这个案子早已超出了沈景山个人违规的范畴。
良久,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一言不发的组长陈正身上。
陈正缓缓合上手中的案卷,语气深沉:“李杰说的这个问题不只是我们纪检组要考虑的事情。就在半个小时前,我接到了王忠院士打来的电话。”
“王老?”
“嗯。”陈正点点头,环视众人,“王老在电话里跟我说得很直接。他说如果沈景山真的违背患者意愿收红包,绝不能姑息,严肃处理。”
“而且我们纪检组查问题,查的是贪腐、是勒索、是滥用职权。对于这种出于救人目的、遵守了知情同意的飞刀会诊,我们要重在规范,而不是重在惩罚。”
陈正看着手边的材料,一锤定音道:“所以关于沈景山的定性,我初步意见是澄清要挟敲诈的不实指控,对程序收受现金的行为进行诫勉谈话处理。同时借这个案子向上面提交一份关于规范外出会诊劳务费支付的调研报告。”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干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会议结束,纪检组的报告随同处置建议呈报给卫健委党组。
.........
当盖着官方红印的通知下发,王娟和她的嫂子顿时在客厅里炸锅。
“凭什么?这算什么处理?我们的钱呢?为什么不退!”
“走,嫂子。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找那个医生要个说法!告诉他们这件事没完,他们不给钱我们就继续往上面反映!看谁耗得过谁!”
坐在旁边的王振脸色不悦,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喊道:“你们别闹了行不行?处理意见都下来了,而且咱爸还在病房里躺着呢。后续治疗全靠人家医院,你们这么闹不怕咱爸被赶出来?”
“看你个怂包软蛋样!医院怎么可能敢赶人。今天这钱要不回来,我就去医院闹!”
“你们.....你们.....”王振指着两个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
三天后,附一院院长办公室。
沈景山推门进去的时候,戚长思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院长赵望见沈景山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老沈,来,坐。”
沈景山坐下。
赵望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推了过去:“卫健委党组那边的处理结果正式下来了。不予任何处分,即日起恢复你的一切临床和行政工作。”
沈景山拿过文件看了一眼。
【《关于恢复沈景山同志临床及行政职务的通报》】
【一、沈景山同志异地急诊会诊已依法履行线下合规备案,程序完全合规;二、《特邀专家会诊知情同意书》系家属在明确告知前提下自愿签署;三........
经卫健委党组与院党委研究决定:撤销对沈景山同志的处理,不予任何党纪行政处分,即日起全面恢复其一切工作!】
“谢谢赵院。”沈景山放下文件。
“这次你运气好。”赵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文件齐全,流程上没出纰漏。不然就算手术做得再漂亮,也架不住家属举报。”
戚长思在旁边插了一句:“对啊,多亏了文件齐全。备案、审批、知情同意书,三样东西少一样,不然结果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沈景山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戚长思继续说道:“现在不是手术做得好就能万事大吉的时代了,流程上的合规和手术本身同样重要。不过这次能顺利过关,也有一部分是你那个学生的功劳。我听那边说当时就是他提醒地方医院让家属签一份知情同意书的。要是没有那份文件可就麻烦了”
“对了,我还听说这个学生在首医大临床技能竞赛选拔拿了满分?”
赵望听到这里,也投来目光:“哦?还有这么厉害的学生?”
沈景山点了点头:“他确实很厉害。我手里正在推进的那个新的缝合方法也是他研究出来的。”
听到这话,赵望和戚长思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赵望问:“就是之前讨论的那个逆向连续缝合?”
“对。”沈景山点头,“目前正在整理论文,准备投《中华神经外科杂志》。“
“行啊老沈,你这是捡到宝了。”戚长思啧啧称奇。
笑谈了几句后,赵望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收起笑容正色道:“行了,这次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老戚你多抓一下咱们全院的流程与合规审查,绝不能再让咱们的专家在前方治病救人,后方还要担这种无谓的风险。”
戚长思点了点头:“我已经在起草全院的流程规范文件了。以后没有备案和知情同意书的飞刀,一律不予批准。”
沟通完,沈景山和戚长思一起离开办公室。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戚长思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沈景山,像是想起了什么。
“老沈,你知道那个举报你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被人打了。”戚长思眉头一挑。
“我听说是对处理结果不满意跑去医院闹事,在走廊里大吵大闹,说还要继续往上告。结果那天另外一个危重病人的家属也在现场。人家儿子辛苦攒够了钱,就等着飞刀过去救他爹的命。结果因为举报的事情,全BJ的专家都不去了。如今又看见那人撒泼,一时气没压住,冲上把女人的门牙打掉了两颗。”
听到这里,沈景山停下脚步。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刚做完手术的场景。那个女人满脸泪水,拉着他的手千恩万谢,恨不得跪下叩头。
但是谁能想到第二天就过河拆桥。
沈景山脸上没有半点幸灾乐祸,反而是一种沉思。
“老戚,你说什么时候患者和医生能够互相体谅呢?
.........
第77章 雌竞
沈景山被调查期间,张沐晨并没有停下实验的推进。大鼠颈总动脉逆向连续缝合实验的数据在那段时间全部采集完毕,论文也如期向《中华神经外科杂志》提交了正式投稿。
随着这个课题正式收尾,下一个阶段的课题计划已经在张沐晨脑海里有了初步轮廓。但他没有立刻宣布启动。因为这段日子里,王晔、周光和林柔几个人虽然干劲满满,但为了赶进度天天熬夜连轴转,一个个眼眶发黑、神色憔悴。
尤其是林柔和庄小菲,两个女生干起活来一点不比男生少,完全是被当成驴在使。曾经漂漂亮亮、走在学院里引人侧目的系花,如今的黑眼圈只能靠遮瑕盖住。
果然,进了实验室不分男女都是牛马。
不过俗话说得好,生产队的驴也得歇一歇。
张沐晨没有立刻推进下一个课题,而是给组员们放了一周的假,让他们补补觉。
趁着这一周的空档,王晔提议攒个局,课题组大吃大喝一顿,好好放松放松。聚餐前,王晔还特意让张沐晨带着慈疏桐一起来。
“晨哥,这次你把学妹也带上啊,让我们见见未来的嫂子。”
张沐晨没有推辞,当晚就给女孩发条消息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参加课题组的聚餐。
女孩欣然答应。
……
周三傍晚,北师大,女生宿舍。
窗外落叶纷飞,BJ的凉意渐浓。慈疏桐站在宿舍门背后的全身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穿搭。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下面搭配一条灰色高腰裤,外面套了一件驼色小风衣。头发编成麻花双马尾,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整体看上去腿长腰细,气质清甜。
镜子前,女孩理了理发梢,反复的转身打量。
“我说桐桐啊,你都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了,这是要去约会啊?”上铺的室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包薯片,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这不是很明显嘛?桐桐肯定是要跟学长去约会去。啧啧啧,这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空气里都是甜味。”
慈疏桐瓷白的小脸一红,小声解释:“不是约会……是跟学长课题组的人一起吃饭,学长邀请我去的。”
“课题组聚餐?”靠在床边的室友王玥眼珠子一转,冷不丁问了一句,“那他们课题组里有别的女生吗?”
慈疏桐眨了眨眼,如实回答:“有,听说有两位学姐。”
“什么?!有女生?!”
一听这话,所有室友瞬间揭开被子。
“那绝对不行!桐桐,这可不是普通吃饭。你今天必须穿得漂漂亮亮的去宣誓主权,绝对不能被比下去!”
“对对对!敌情不明,必须支棱起来!”另一个室友风风火火的拉开抽屉,掏出自己珍藏的耳钉。
“你那个银耳钉太素了,换我这个珍珠的!我借给你!”
“对对对!”另一个室友也麻溜的下床,“来,我给你补个妆。虽然你平时素颜已经很能打了,但今天这种场合必须更上一层楼!”
慈疏桐被几个热情的室友按在椅子上,有些局促的道:“不、不用这么夸张吧……大家就是正常吃个饭而已……”
“什么叫不用?必须这样!”室友一边拿着粉扑在她脸上拂,一边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
“你家学长顶着一张金城武的脸,又是学霸,我就不信他课题组里的那些女生对他没想法。记住了桐桐,只要有别的女生在场,你就必须做全场最漂亮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