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太大了,路况完全看不清。为了大家安全考虑,暂停偏远山村的巡诊计划。”戚长思当机立断道。
不过即便停下巡诊,大家也没有闲着,迅速将工作重心转向了苍兰县城附近。
早上,男生们扛起铁锹和扫帚在大院清扫积雪。下午,张沐晨和马济源主任带队,主动与苍兰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对接,拎着诊疗箱在苍兰县城的城区里徒步穿行,挨家挨户上门义诊,为那些行动不便的高龄老人和慢性病患者送医送药。
当天晚上,雪没有停。
戚长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伸手哈了口白气。陈远洲书记端着热茶走到他身边,目光凝重。
戚长思:“这雪下得太大了,漫天遍地……让我想起了年初南方的那场暴雪灾害。”
陈书记:“是啊,08年那场暴雪触目惊心。交通瘫痪、电力中断。没想到这09年刚交替,晋西北这片又遭遇这种大暴雪。”
戚长思:“希望这次的暴雪能平安度过。”
.........
山河村。
暴雪肆虐,村子被淹没在一片雪白中。
村里的情况比县城严峻得多。
这次的雪含水量高,密度极大,是湿雪。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已经堆积了半米多厚的冰雪。有些老房子的房梁出现了裂缝,墙角被冻裂了,墙根的砖缝里灌进了冰,把砖缝撑开。
村长每天早晨出门查看每家每户的情况,把那些房顶积雪太厚的家庭登记在册,组织村民轮流清雪。
然而风雪没有丝毫停息的意思。
……
转眼间,一周的时间过去了。
暴雪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演变成了县城近十年来最为恶劣的天气。
苍兰县驻扎点内,戚长思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又抬头看了看窗外连绵不绝的雪,眉头紧紧皱起来。
距离农历春节只剩下四五天了。按原计划,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完成任务准备回家了。
“没想到这次下乡会碰到这么恶劣的天气……本来准备得挺充分,结果被这场大雪困在县城,好多原定的巡诊计划都没法按时完成。”
陈远洲拍了戚长思的肩膀:“咱们已经做到了极限了。等天气变好,咱们平安的把队伍带回去就是最大的胜利。”
“嗯对,安全回家才是胜利。”戚长思重重地点头。
男生套间这边,床铺和桌面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背包,大家都在收拾着行李。只要天气转好,道路恢复通畅,他们就能踏上回家的火车了。
大家在这片大山里扎扎实实的待了二十多天,虽然对这里的乡亲们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春节,大家心底对家的渴望便再也压制不住。
“晨哥,过年来我家玩啊!嘿嘿,到时候我得跟我爸妈好好汇报汇报你的战绩!当然了,你也在我爸妈面前多夸夸我哈,我也算合格的卓越医生了,嘿嘿嘿。”王晔冲张沐晨眨眨眼。
周光在旁边听得直乐,挑眉道:“得了吧王晔,就你那天给老乡听诊时手抖的那样,晨哥不揭你短就不错了。”
“靠!少拆我台!”
男生套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声笑语。
与此同时,隔壁的女生套间里也一片温馨。
林柔和庄小菲正叠着白大褂。
“真想快点吃到我妈做的红烧肉啊……”庄小菲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眼里满是期盼,“这二十多天,我觉得比我大学三年学到的东西还要多,但我也是真想家了。”
林柔笑着整理好自己的诊断用具,点了点头:“是啊,虽然苦是苦了点,但很有意义。回去之后,我一定能更坚定地走这条路。”
慈疏桐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降噪耳机,转头看向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大院。她心里偷偷期盼着,什么时候能和学长一起过春节。
……
夜幕降临,寒风裹挟着雪花在窗外发出呜呜的声音。
凌晨一点多,大家都陷入梦乡。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宁静。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戚长思从床上爬起来,抓起自己的手机:“喂,我是戚长思。”
电话那头传来了苍兰县人民医院院长急促的声音:“戚院长!出大事了!”
“最近的湿雪太重,县城老城区几间连片的瓦房和棚户区发生了大面积坍塌!底下几个村落的老旧土坯房也因为积雪重压相继塌了!”
“现在政府正在组织救援,村干部也在用拖拉机和农用车往县抢运伤员!”
“县医院的抢救室爆满!大量多发伤、重度颅脑损伤、失血性休克伤员正在源源不断送来!县里的医生人手严重不足。请求附一院医疗队立刻支援!立刻支援!!”
登时,戚长思弹射而起。
他甚至顾不上拉好外套拉链,直接冲出房间拍响各个套间的房门,并一把打开灯晃醒还在睡梦中的医生们。
“大家都醒醒!出大事了!立刻穿衣服赶往人民医院!十万火急!!”
...........
第99章 放心大胆的手术,出了问题我担着
这个消息如同一枚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什么?大面积坍塌?!”
晚上的时候大家还在高高兴兴的聊着回家过年、吃红烧肉、见爸妈,这一秒却被灾难拽回现实。所有人先是错愕的对视了一眼,随后纷纷利落的起身穿衣服、穿鞋子。
“所有人!立刻带上所有的创伤急救包、止血带、颈托、夹板和敷料!”
“速度要快!全都给我往人民医院冲!”
“收到!”
没有交谈,众人推开门一头扎进了凌晨一点的寒风中。踩着半尺深的积雪,向着苍兰县人民医院的方向一路狂奔。
……
苍兰县人民医院,一楼急诊。
此时,整座医院沦为了人声鼎沸的炼狱。
血腥味、泥水味、酒精味交织在一起。刺眼的灯光下,人头攒动。哭喊声、呼救声、急促的脚步声和医疗仪器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
“大夫!救命啊!快救救我爹!”
“我家小宝还在里面!大夫!我求求你们了!”
整个急诊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和护士忙得脚不离地,脚步飞快地在人堆里穿梭,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不行!抢救室八个床位全满!清创室挤进去了六个人,根本站不下人了!”
“护士长!0.9%生理盐水和平衡液不够了!快去药房调!”
“O型红细胞还有多少?!这个腹部闭合性损伤的伤员血压已经降到60/40mmHg了,急性失血性休克,必须立刻输血做剖腹探查!”
伤员太多了,太惨了。
这次坍塌事件发生在深夜,暴雪重压之下,很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苍兰县人民医院只是一所普通的二级乙等医院,在面对这种特大群体性灾难事件时,急诊救治体系瞬间瘫痪。
“院长!不行了!骨科和普外的主治医师全都上台了。走廊里还有四个重度颅脑损伤和腹腔内脏破裂的危重伤员!再不上台做止血减压,人十分钟内就停搏了!”
苍兰县人民医院的院长此刻给一个老人身边做着胸外按压,听到护士长的喊声,眼里闪过焦灼的神色:
“附一院的人呢?我们需要人啊.......”
嘭!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的门被推开,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呼啸着涌入。
伴随着这股寒风进来的,是一支肩扛手提急救箱的队伍。
“附一院的人来了!”
“来了来了!人来了!”
所有医护人员把视线投向这群顶着风雪赶来的医者。
附一院的医生们没有半点迟疑,麻利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大褂。
那一刻,那身白,白得晃眼,白得让人心安。
戚长思面色沉静,眼神快速扫过眼前这片兵荒马乱的现场。
大厅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冰雪融化的泥水味与消毒水味。原本宽敞的大厅此刻人满为患,走廊上、椅子上、甚至地面上全是被抬来的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家属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虽说戚长思是行政口。但作为曾经的急诊科大主任,戚长思身上瞬间迸发出老急诊人独有的气场。
小地方的县医院没见过这种大规模群体性灾难,但作为附一院的急诊王牌,他见过连环车祸,见过羊水栓塞,见过爆炸与坍塌。
眼前这些惨状在他眼中,虽然棘手,但绝不至于慌乱。
“不要乱!不要跟在伤员屁股后面转!”
“立刻把所有伤员按照伤情轻重进行三色分诊!”
戚长思一开口,直接接管了现场最高指挥权。
听到这个词,人民医院的护士和医生们微微一愣。
检伤分类制度是大地震后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普及的。只不过对于一些基层医院来说,落实的不是很到位。基层医护们还不清楚什么是三色分诊。
不过面对京城大专家,所有人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自觉听从调度安排。
“抢救室门口设立红色危重区!分诊台左侧为黄色重症区!右侧候诊区设立绿色轻伤区!”戚长思语速极快。
“马济源,你带着主治。张沐晨,你挑几个卓越班的人带着,你们一起接管红区!凡是呼吸道梗阻、张力性气胸、活动性大出血、瞳孔散大的危重伤员,由你们组接手,现场清创止血,准备随时抢救介入,挑最急的直接送三楼手术室!”
“收到!”马主任大声应道。
“陈寒,你接管黄区!带着几个主治重点筛查挤压综合征、闭合性腹部外伤和单纯性长骨骨折!建立两条大口径静脉通道,加压补液,密切监测血压和尿量!”
“明白!”
“剩下卓越班的人,负责绿色轻伤员转移,简单清创包扎后等候观察,保持抢救通道畅通。”
“收到!”
安排妥当,戚长思看向满头大汗的县医院院长:“院长,把剩下的麻醉师和手术室护士集中起来,给我们的医生腾出几间空置的手术间。”
“好!”
县医院的医护人员听到如此严密的安排,顿时在附一院医生的指导下迅速按照红、黄、绿三色分诊区域分流伤员。
红布、黄布、绿布做成的标识牌迅速挂起。
原本一团乱麻的急诊大厅,在短短几钟内被梳理出来。
这就是效率。
红区内,张沐晨带着王晔、周光、庄小菲还有林柔迅速到位。
虽然几个人此前在附一院急诊科轮转实习过,见识过不少急危重症。但眼下这种数伤员瞬间塞满大厅、哀嚎遍野的惨烈场面,依然让王晔几人的心跳加速。
但是,生死面前容不得半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