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口?”
在这种半毫米的微血管上做搭桥,业界一直卡在两个问题上:第一,血管脆弱,通血后容易发生痉挛。第二,缝合时拉线受力不均进而诱发急性血栓。
协和、天坛、北医等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团队全都卡在这两个死胡同里。
然而张沐晨却用宗师级手法将这两个难题迎刃而解。
他用斜切将管腔横截面积拓宽,减少痉挛狭窄的可能。随后又在逆向连续缝合基础上配合每两针之间微调进针深浅与牵拉角度,完美分散了拉线应力,避免了吻合口被勒紧导致的血栓形成。
天才……不,这简直就是神的手法!
郑新年张大嘴巴楞在原地。
“收线。”张沐晨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
“松开放血钳。”
助手路远手连忙按指示松开了微型血管钳。下一秒,鲜红的动脉血涌过吻合口。
大屏幕上,吻合口在血流冲刷下自然向外舒展,形成了一个平滑的通道。不仅滴血未漏,也没有任何狭窄与血栓附着。
一次性成功!
无狭窄,无血栓!
“嘶——”
实验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
周围围观的几位博士生一个个张着嘴巴。
“卧……卧槽……”路远咽了口唾沫,“我没看懂.....”
“我也没看懂......”
“完了,我真的是博士吗?”
众人面面相觑。
立在人群最后方的郑新年僵硬地转过头,拿肩膀撞了撞旁边的沈景山:“老沈啊……这孩子难道真的是请神上身了?”
沈景山没有回答。
郑新年此刻脑子里一片混沌,眼神迷茫。
他在附一院干了半辈子,见过天才。但他真的很难相信一个本科生,哦不,破格毕业的本科生,能在独立研究出来连续逆向缝合之后,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推陈出新,发明出第二种足以颠覆行业认知的缝合手法!
这孩子该不会真的是被什么神仙附体了吧?
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是唯物的吗?
唯物主义战士陷入了迷惘。
就在众人一片安静之际,实验台前的张沐晨摘下了无菌手套,缓缓站起身来。
一抬头,他便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外围的沈景山和郑新年。
张沐晨打了个招呼:“沈老师,郑主任,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一声招呼把呆滞的众人拉回了现实,博士生们忙不迭的让开一条路。
沈景山深吸了口气,迈步走到操作台前。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显微镜下滴血不漏的大鼠血管,又抬头看向张沐晨,语气很复杂:
“沐晨……你刚才这个方法,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
“嗯,之前发现光靠连续逆向缝合虽然能解决进针速度,但在极细血管上还是容易产血栓。所以就在连续逆向缝合的基础上加了一些小心思。”
“小心思?”
听到这个词,沈景山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解决了协和、天坛、北医卡得死去活来的全国性难题……管这叫小心思?
沈景山深深的看了一眼张沐晨。
他早就熟练掌握了连续缝合这门技术。但是什么自己就没有想到可以在这项技术之上推陈出新呢?
作为神外大主任、学科带头人……在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学生,沈景山竟然觉得自己像个新兵蛋子。
............
第105章 小医生的摇人能力
沈景山感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自己恐怕是要被这个的学生给带成院士了。
原本这个课题还卡在初期探索阶段。但现在随着张沐晨提出全新的缝合技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通过大量的动物实验去积累数据,证明这项新技术的稳定性。
至于这种机械重复的活,沈景山自然不可能让张沐晨去做。自己手底下的这群博一、博二的学生干这个正合适。
但是在那之前……
沈景山与郑新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求知欲。
虽说这两位神外大佬已经看懂了核心思路,但其中关于针尖刺入、牵拉角度等细节仍然需要张沐晨在实际操作中一一解答。
更何况……他手底下这群博士生刚才根本就没看懂!
有时候沈景山看张沐晨看久了,回过头再看看身边的学生心里甚至会升起嫌弃——自己手底下这群博士生怎么一个个笨得像猪一样?
沈景山让张沐晨在显微镜下再完整演示一遍。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实验室变成了张沐晨的个人秀。
两位神外大佬屏息凝神的盯着画面,时不时抛出专业提问。而围在后方的几位硕博师兄师姐们则是一个个冷汗直流,拿着笔记本疯狂记录细节。
.........
翌日,下午两点,神经外科门诊三诊室。
今天坐诊的是住院医师易阳。他穿着白大褂,正襟危坐的看着电脑。
推门进来的,是一对夫妻。
“医生,您帮忙看看,这是拍的片子。”丈夫于修远小心翼翼地递片子。
易阳接过胶片,熟练地插在冷光源观片灯上,顺口问道:“哪里不舒服?多长时间了?”
“头疼,最近半个月经常觉得左边胳膊发麻,有时候说话舌头发硬。”李美娟回应道。
易阳点了点头,定睛看向观片灯上的影像。
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这是脑干占位肿瘤?不对啊,血管造影上这根血管怎么这么粗……”
片子上的显示基底动脉十分弯曲。不仅如此,增粗的血管壁厚薄不均,里面似乎还夹杂着附壁血栓。
“大夫,怎么样啊?是啥病啊?”丈夫于修远见易阳脸色不对,忍不住小声问道。
易阳额头上隐隐冒出细汗,含糊的回应道:“可能是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不过看这形态,也可能是脑干胶质瘤压迫了血管,或者是……某种罕见的血管畸形?”
李美娟心悬了起来:“大夫,到底是哪个病啊?严重吗?”
“我……我再仔细看看。”易阳对着片子看了五分钟,越看心里越没底。
这种怪异的影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甚至不敢下结论。
易阳抬头看着夫妻俩,干咳了一声:“你俩等等,我把我老师叫过来。”
易阳很快打电话摇来了自己的带教老师、主治医师吴桂林。
“老师,这片子太怪了,您过来帮我瞅一眼。”
吴桂林来到诊室,夫妻俩局促的对着他点头。
“不用紧张,我过来看看。”吴桂林走到观片灯前,看向胶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桂林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诊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默。
半晌,吴桂林转过头看着夫妻俩:“这是在我们医院拍的片子?”
“对啊大夫,今天上午刚拍的,下午才拿到的报告。”
易阳在一旁小声指着血管内部:“老师,这壁间血栓和穿支缺血太杂了,我实在判断不出来……”
吴桂林转过头看着易阳,压低声音道:“我也判断不出来.....”
易阳:“啊?”
吴桂林摆摆手:“不慌,我继续摇人。”
说完,他掏出手机给副主任邹军打去电话。
几分钟后,邹军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怎么了?一个普通门诊还能把你俩卡住?”
邹军站到观片灯前,双臂抱胸看片。
半分钟后,邹军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是VBD(椎基底动脉延长扩张性动脉瘤)……不对啊,这不仅是简单的扩张,还合并了基底动脉夹层和穿支动脉闭塞……”
邹军嘴里嘀咕着,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
很快,他看向诊室里的易阳、吴桂林,又看了看脸色不不太好的夫妻俩。
“我把老郑喊过来看看,这个病有点复杂。”
夫妻俩咽了咽唾沫,腿开始发软了。
“大夫……这病……这病有这么严重吗?得请这么多医生看.......”
三个大夫,一个比一个资历深。夫妻俩也是聪明人,心里明白这十有八九是得了什么罕见病了。
不一会,郑新年推门走了进来。
然而仅仅过了半分钟,他也陷入沉默。
“邹啊,干脆把老沈喊过来吧。”郑新年咂了下嘴。
邹军一脸苦笑:“我寻思老郑你能行的啊。”
“行啥啊.....”郑新年咂了下嘴,“基底动脉延长扩张,把脑干压得移位,穿支全堵了。手术要在脑干腹侧做切除重塑加远端搭桥,这种手术只有老沈能动刀。”
五分钟后,沈景山进了诊室。
此时的门诊里已经挤满了人,易阳、吴桂林、邹军、郑新年,还有一对夫妻俩。
沈景山面无表情的走到观片灯前,盯着那张胶片。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这病非常复杂。”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沐晨啊,来一趟门诊。这里有一个罕见的血管病片子……你过来看一下。”
电话挂断,诊室变得沉默。
易阳懵了。
没想到自己层层摇人,居然最后摇到了张沐晨。
住院医看不懂,摇来主治。
主治看不懂,摇来副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