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报告厅内。
当大屏幕上同步跳出脑干电位警示波形时,全场专家顿时捏了把汗。
“坏了,患者的耐受极限提前透支了。”
“要在剩下的几分钟内顶着脑干坏死的压力完成深部吻合,还要确保不发生痉挛和血栓……这操作难度简直高到无法想象啊......”
看到周围的专家纷纷发出惊呼,郑亦安看向一旁的赵望:“赵院,怎么回事?”
“郑主任,患者的脑干耐受提前透支了。原本预计二十分钟,但是每个人的脑干对缺血的耐受阈值存在差异。这位患者的耐受底线比预计的还要脆弱,必须在不到八分钟内完成吻合并复通血流,否则将直接引发不可逆的脑干坏死。”
郑亦安神色沉重的点头,视线转回屏幕上。
“这台手术还是真波折四起啊......”郑亦安心里嘀咕着。
……
手术室。
张沐晨被姚谦告知时间所剩不多。
“按照现在的电位跌幅速度,你最多还有六分钟!六分钟内必须完成复通恢复脑干供血!”
姚谦的话让双手按压在止血点上的沈景山面色一沉。
六分钟。
这是要与死神赛跑。
然而主刀位置上的张沐晨却没有一丝慌乱,眼神十分沉稳。
“收到,时间足够了。”他一边进针,一边平静的说道。
突发的异常丝毫没有干扰他的节奏。
第四针,逆向进针。
第五针,盲区穿透,多点微调。
没有半点冗余动作,每一针的间距都保持在半毫米之间。
“还有三分半钟!”姚谦报时。
“收到。”张沐晨语调如常。
邹军的心提到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
第十针,锁边。
骨槽通道内,持针器带出微弱的金属反光。
“第十一针……第十二针完成。”
“还有两分钟!”姚谦盯着那条几乎要贴到底部的电位曲线。
最后一针,结扎。
无齿镊在管壁外侧绕出三个平结,同时显微剪刀落下剪断线头。
“整周吻合完成,撤阻断夹!”
持夹器切入,钛合金阻断夹瞬间松开撤出术野。
下一秒,哗——!
鲜红的动脉血瞬间灌入新建立的跨越式搭桥通道内。在十八倍超清视野下,原本干瘪的供体血管刹那间充盈,开始规律的搏动起来。
斜切吻合口在承受血流冲击时没有一滴鲜血渗漏。
干干净净,滴血不漏!
滴——!
监护台上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姚谦看着屏幕上拔高拉直的波形,激动得大喊:“复通成功!脑干体感诱发电位波幅回升!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九十……百分之百!全面恢复至基线水平!生命体征平稳!”
“呼——”
邹军松了口气,后背的洗手衣被冷汗浸透。
沈景山紧绷的脸也慢慢的松弛,最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真有你的。”
说实话,刚才报警的那一刻,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沈景山也感觉到后背后一股寒意。
脑干缺血耐受透支是所有神外医生的梦魇。
沈景山遇到过不少次。很多时候患者就是在几分钟内脑干坏死,没能活着离开手术台。
然而就在刚才,就在那绝境里,张沐晨用他极致的手法在和死神对抗。
而这一局——
是张沐晨赢了。
死神暂避锋芒。
.........
大学术报告厅内,沉寂十秒钟。
下一刻,轰——!
山崩海啸般的掌声与惊呼声响起。
来自协和、宣武、积水潭的专家们全体起立,拍手鼓掌。
第一排席位上,高桥清一老教授也站起身子,双手在胸前用力拍着,眼底是由衷的震撼与敬佩。
在场所有的专家们共同见证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医学奇迹。
一个年二十出头的中国医生,用六分四十五秒的缝合速度和死神竞赛。这个数字,放在全球任何一家神外中心,都是毫无争议的绝对天花板。
高桥清一凝视着大屏幕上那个神色从容的年轻身影,胸口一阵起伏。
作为深耕神外数十年的宗师,高桥清一比谁都清楚这场手术的份量。这场手术超越了常规,成为一次颠覆传统认知、开创先河的划时代创新。
高桥清一心头无比明晰——
世界神外的教科书,要重写了。
……
手术室,沈景山进行着有条不紊的收尾工作。
多模态监测仪显示脑干诱发电位波幅平稳,心率、血压、脑氧饱和度各项指标全部维持在生理区间。
刚刚建立起来的高位跨越式搭桥通道规律的舒张,将充沛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泵向脑干深部。
巡回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电子挂钟。距离沈景山带队踏入这间手术室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呼……”张沐晨收拢双臂,轻轻吐出一口气。
连续在微米级深部空间缝合,让他的肩膀和手臂都有些僵硬。
他微微侧身,向后退了半步,将主操作通道让了出来。
“沈老师,搭桥通畅,远端瘤失活隔离,主视野还给您。”
沈景山看着退回一助位置的学生,轻轻点头,嘴角忍不住的上扬,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这学生,平静如水。真是干外科的料!
他没有多说什么,迈步重回主刀位置:“邹军,冲洗管跟上。沐晨,帮我看好后颅窝的静脉窦边缘。”
“明白。”张沐晨和邹军异口同声应道。
手术台上的三人团队重新切换回协作状态。
沈景山手持双极电凝镊,在张沐晨吸引管的引导下对刚才发生撕裂的破损边缘进行最后一次复核。
原本被压迫止血的创口表面形成了一层平整致密的微观焦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景山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止血明胶海绵与一小片可吸收止血纱。止血纱轻柔的铺垫在骨质渗血面旁,随后用温热的灭菌生理盐水进行持续低压冲洗。
“冲洗液清亮,无活动性渗血,无隐匿性静脉回流受阻。”沈景山低声确认。
随后,沈景山进行硬脑膜缝合。
由于手术采用了远侧外侧联合枕下入路,骨窗涉及后颅窝重要静脉窦。如果硬脑膜缝合不严,术后容易发生颅内感染。
“人工硬脑膜补片,5-0普理灵无损伤缝线。”
沈景山开始对剪开的硬脑膜实施连续锁边缝合。
针距被控制在两毫米以内。
缝合到最后一针时,张沐晨顺着缝隙向硬膜下腔注满温热的人工脑脊液,排尽腔内残留空气。随后沈景山迅速打结锁死,最后在硬膜缝合线上均匀涂抹了一层医用生物蛋白胶。
“骨蜡封闭乳突气房。”
邹军迅速用无菌骨蜡将暴露的骨质边缘封堵。
随后,巡回护士将浸泡在抗生素生理盐水中的自体枕下骨瓣递上台。
沈景山熟练的将骨瓣嵌合回原位。三枚钛片在骨缝边缘卡死,颅骨轮廓恢复平滑。
最后,张沐晨接过缝针对患者耳后呈的切口皮肤实施皮内连续无痕缝合。
咔嚓。
最后一根线头被剪断,无菌敷料覆盖并加压包扎完毕。
沈景山放下了手中的持针钳,退后一步,舒了一口气:
“手术结束。”
墙壁上的计时大屏上清晰的显示着最终的计时结果——十一小时零十五分钟。
从上午九点高桥清一团队切皮开颅开始算起。历经中途陷入僵局、交涉授权、附一院团队接盘、突发出血抢救,直到此刻整台手术封闭关颅。波折四起,但总算有惊无险。
“沈主任,患者自主呼吸正在恢复,肌松药物代谢完毕,准备拔除气管插管。”麻醉师姚谦满脸笑意地汇报道。
沈景山抬起头,目光看向手术间正上方的摄像头,随后抬起手,对着镜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不仅是对大厅内所有同仁的致意,也是对这场手术的凯旋宣告。
报告厅内,所有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都浮现出会心的笑意。
整整十一个多小时。
大厅里的专家同样在硬椅上坐了十一个小时。
没有人提前退场,也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留下来,为了亲眼见证这台手术的成功。
“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带头拍响了手掌。
紧接着,清脆的掌声连绵不绝的想起来。
哗啦啦啦啦——!
全场百余位专家、教授全体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