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看着陈嘉胜：
“陈先生，我问你几个问题。”
“请说。”
“你刚才说，你们的宣传方案是基于市场调研和专业分析，那我问你，这个调研里，关于井甜目前在观众心中的认知度，正面和负面的比例分别是多少？”
陈嘉胜一怔：
“这个……具体数据涉及公司内部机密，不方便透露。”
“好，那我换个你能回答的问题，”张祁麟说道，“孙洪雷、吴振宇、金喜善、姜武，在公众认知里，井甜和他们处于同一咖位吗？”
陈嘉胜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井甜是新生代演员，与这些前辈相比，资历上自然有所差距，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为她打造与之匹配的定位，通过这部《战国》，正是她提升咖位的好机会……”
“那我再问一个，”张祁麟打断他，“井甜作为新人，在一部众星云集的大制作里担任女主角，如果前期宣传就主打大女主，观众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陈嘉胜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张祁麟替他回答了：
“观众的第一反应是……凭什么？凭背景呗。”
包间里瞬间安静。
张祁麟继续说：
“你们的宣传方案，所有的前提都建立在《战国》会大爆，井甜的表现会被认可这个假设上，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万一呢？”
陈嘉胜皱起眉头：
“张先生，你这是在预设负面结果，这种心态对宣发工作本身就是一种干扰……”
“宣发工作不考虑负面结果？”张祁麟笑了一声，“那我换个问题，陈先生认为《战国》大爆的概率有多高？”
“八成以上，”陈嘉胜信心满满地说道，“导演、主演阵容、投资规模、题材热度，都指向这一点，井甜在片中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完全有能力承接住前期的高曝光和高期待。”
“也就是说，还有两成的可能，不会爆，甚至可能口碑不及预期？”张祁麟笑着看向对方。
陈嘉胜不满地说道：
“张先生，任何项目都有风险，但我们做预案，不能因为小概率的可能，就放弃最大化的收益策略，如果因为害怕那两成风险，就采用过于保守的策略，对艺人来说是机会损失。”
张祁麟眼神变得锐利，
“陈先生，您评估那两成风险时，考虑过哪些具体因素？”
第202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陈嘉胜语气严肃地说道：
“张先生，你说的是小概率事件，我们不能因为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就全盘否定我们的宣传策略，《战国》的阵容……”
张祁麟打断他：
“陈先生，小概率事件一旦发生，对井甜造成的影响可能是毁灭性的，即使是看似万无一失的项目，也可能因为一个细节的疏忽而遭遇滑铁卢。”
陈嘉胜刚想开口反驳。
张祁麟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
“你考虑过《战国》这个题材本身的问题吗？在电影市场，除了《英雄》和《墨攻》，真正能获得口碑和票房双丰收的，有几部？”
陈嘉胜脸色有些难看：
“张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祁麟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们的宣传策略是建立在影片大爆的前提下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影片口碑分化，或者井甜的表演引来一些争议，你们现在将她推向前台的宣传策略，会发生什么？”
“观众会觉得，一个新人，凭什么在一众大咖里当大女主？凭什么获得这么多宣传资源？到时候，所有对影片的不满，都可能集中到她身上，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们现在把她捧得多高，到时候她就有可能摔得多重，这，就是你方案里没评估进去的风险。”
陈嘉胜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们影片整体质量过硬，这些风险可控，而且，高暴光本身就带有对冲争议的属性，话题度能掩盖很多细节问题。”
“掩盖？”张祁麟轻轻摇头，“陈先生，互联网是有记忆的，高曝光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把优点放大，同样也能把缺点焊死在耻辱柱上……”
“而我的建议，是降低观众对她的预期，如果影片反响好，她的表现会更加惊喜。”
“如果影片有争议，她也能因为前期的低调，获得一部分观众的谅解甚至同情，这叫作留余地……”
陈嘉胜的脸色难看极了：
“张先生，你这是在危言耸听，我们在宣发行业做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项目没见过？《战国》从立项到拍摄，业内口碑一直很好……”
“业内口碑？”张祁麟笑了，“你说的业内，是投资方？发行方？还是你们请来的媒体？要知道电影是拍给观众看的，观众不买账你找谁都没用。”
陈嘉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法反驳。
因为对方是从最坏的打算出发，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宣传逻辑。
而他的方案是行业标准做法，建立在《战国》必爆的基础上，最大化曝光，搏一个最好的可能。
双方都没错，但是立场和侧重点不同。
王岚一直听着，她看向张祁麟的目光极为复杂。
张祁麟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有可能发生，只不过在娱乐圈，很多事情不是说得在理就能行的。
陈嘉胜代表着公司既定的宣传思路，基于行业经验和对影片本身优势的判断，让井甜迅速上位。
而张祁麟所说的，则是帮助井甜规避可能的风险。
两人都没有错，只是公司砸下重金拍的戏，采用保守的宣传策略，会让市场上的竞争对手和看笑话的人有机可乘。
对公司的品牌形象会造成影响。
因此，王岚缓缓开口：
“张先生，你的考虑有一定道理，但宣传就像打仗，气势很重要，甜甜需要信心，市场也需要看到她的信心。”
“而且公司在这个项目上已经投入了大量资源，宣传策略的调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王总的意思，我明白，”张祁麟神色平静，“我的建议，始终只是建议，采纳与否，决定权在井甜……”
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参与，是看井甜太辛苦，才给了一些私人建议。
就这样都被她们公司企宣部追上门质问，他要是深度参与，后面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陈嘉胜见张祁麟服软，立刻对王岚说道：
“王总，张先生的担忧，我理解，但从专业宣发的角度，我认为既定的宣传策略没问题，当然，我们可以在执行层面进行一些微调，但核心定位和宣传不能变，我们不能自己先弱了气势。”
王岚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权衡得失。
片刻后，她先对陈嘉胜说道：
“宣传策略不变，你回去针对甜甜可能面临的舆论压力做好充分的预案。”
陈嘉胜连忙点头，说道：
“好的，王总，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站起来得意地看了张祁麟一眼转身离开。
待陈嘉胜离开，王岚才叹了口气对张祁麟说道：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甜甜好，但是很多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每一个决策背后都牵扯着多方利益和行业生态……”
张祁麟点头，表示理解：
“王总，我明白您的难处，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理解就好，”王岚话锋一转，“我让人明后天给你账户上打两千万。”
张祁麟一怔，随后说道：
“王总，我们还没有达成协议……”
王岚摇摇头：
“这两千万不是我们之间协议内的，是支持你们先把话剧做起来，只是希望万一出事，你能拉甜甜一把。”
张祁麟明白了王岚的意思，点点头没有说话。
王岚起身告辞。
她坐上车，看着站在门口的张祁麟，她以前看不透张祁麟，通过这次事件，她有点明白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虽然她不认为《战国》会扑街，但张祁麟做的一切，让她看到万一出事后，甜甜的退路在哪里。
因此，为了保证甜甜的绝对安全，她愿意拿出两千万支持张祁麟的话剧项目，至于其他……
张祁麟看着王岚的车离开，他又返回包间，将门锁上。
盘膝坐在地上，手掐子午诀置于腹前，闭上眼睛，心中默念：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开坛问路，这笔资金，是福是祸？”
签筒表面符文转动，气运值开始下降。
扣除1500点后，签筒停下，飞出一支签。
【中平签，平】
王岚这么做半是投资，半是押注，其目的在于绑定秦良玉IP之长远权益，资金到位后，会通过温和方式，逐步渗透项目决策，尤其在IP衍生规划上施加影响。
（奖励：浊世清音命格碎片+1，气运值3500）
看着签文，张祁麟笑了笑。
王岚果然没死心，只是换了更迂回的方式。
但他还是决定收下钱。
王岚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
只要有天衍罗盘，王岚的任何算计都别想成功。
他拨通了董琪玉的电话。
“喂？”董琪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是我，资金问题解决了，服装道具可以正式启动，按最高标准做，”张祁麟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董琪玉提高了八度的声音：
“解决了？你从哪儿搞来的钱？该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
“正规渠道，”张祁麟无奈，“你那边联系合作方，正式签订合同，预付订金，按照我们之前敲定的设计和用料，尽快开工，工期和质量一定要盯紧。”
“行啊你，还真让你搞到钱了，”董琪玉兴奋起来，“我这就去联系，放心，质量和工期包在我身上，绝对不给你掉链子，对了，钱什么时候能到账？我好跟人家谈具体付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