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明对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合平看向陈道明:
“陈老师,这两位是我们院里《秦良玉》剧组的,这位是任鸣导演,旁边这位是张祁麟,他们这部戏想跟你聊聊。”
陈道明看向两人:
“《秦良玉》?明末那个女将军?”
“对,”任鸣点点头。
陈到明“嗯”了一声,似乎在回忆什么:
“《明史·秦良玉传》,我读过。”
张祁麟心里一动。
一般人知道秦良玉都不容易,能准确说出《明史》里有她的列传,说明是真的有了解。
任鸣见状立刻把手里的剧本递过去。
陈到明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到明合上剧本。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语气里带着遗憾:
“我很喜欢这个本子,但我八月份要拍《楚汉传奇》,为了准备那部戏,我现在每天要看大量史料,排一部话剧已经是极限了,在演这部,我两边都顾不好。”
他又扭头看向张院长:
“张院长,真不是我不愿意,我不能答应做不到的事情,那样对不起这个戏。”
张合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陈到明又看向任鸣和张祁麟:
“任导,小张,这个戏我真的很看好,秦良玉这个题材,以前没人碰过,你们把它做出来,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你们一定要好好排。”
任鸣点点头:
“陈老师,您放心,我们一定不凑合,您能答应来演《喜剧的忧伤》,对我们人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支持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陈到明也站起来,跟任鸣握了握手。
轮到张祁麟时,他多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好好做,”陈到明语重心长地说道,“历史剧不容易,但做好了,能留下来的东西也多。”
张祁麟认真地点头:
“谢谢陈老师。”
两人离开办公室。
虽然没有邀请到陈到明,任鸣和张祁麟心里倒也没有太多失落。
他们相信凭借人艺的底蕴和丰富的人材资源,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几天之后,所有演员全部敲定。
第一次全员围读,安排在人艺三楼的大排练厅。
那天上午九点,蓝老爷子在濮存新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进排练厅。
接着是吕中。
老太太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进门先跟蓝天野打了个招呼:
“蓝老师,您来得真早。”
蓝天野笑着点点头:
“年纪大了,觉少。”
紧接着朱旭老先生也来了,跟两人打过招呼后,就随便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冯远证、何兵、杨立新、龚丽君……人艺的老中青三代演员陆续到场。
每个人进门都会先跟几位老艺术家打招呼,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剧本,安静地看起来。
井甜坐在龚丽君旁边,手里捧着剧本,神情认真。
张祁麟坐在她斜对面,冲她点了点头,井甜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看她的状态已经从舆论中慢慢走出来了。
实习生们被安排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
李薇、赵宏、宋意几个人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手里也拿着剧本,虽然每个人的戏份只有一两句台词,但脸上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任鸣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大茶缸子,往长桌前面一站,环视了一圈。
“各位老师,剧本大家应该都看过了,这部戏是新创剧目,没有现成的版本可以参考,一切从零开始,围读的目的,是让大家熟悉剧本、熟悉人物、熟悉彼此的台词节奏。有不顺的地方,读着别扭的地方,随时停下来讨论。”
第一场是秦府庭院。
井甜翻开剧本,她念起了第一句台词:
“曹公子,你可知我秦家世代忠良……”
井甜的声音条件不错,清脆中带着一股子英气,但她读完之后,自己先皱起了眉。
“任导,我觉得不太对,”她放下剧本看向任鸣。
任鸣还没开口,龚丽君先说话了。
“秦良玉这个时候二十二岁,”龚丽君的声音不急不缓,“她不是从一开始就横刀立马的女将军,年轻时候的她,骨子里有傲气,但表现出来应该是从容的,甚至带着一点少女的活泼,她对曹皋的厌恶是真的,但她不需要用很凶的语气去表达。”
她看向井甜:
“你试着把这句话说得轻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井甜重新试了一遍。
“曹公子,你可知我秦家世代忠良……。”
这一次,语气的确不一样了。
不是冷冰冰的嘲讽,而是一种带着傲骨的从容。
“好多了,”龚丽君点点头。
围读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问题,几个老先生点拨一下,便能让人茅塞顿开。
蓝天野老爷子虽未多言,但每当演员们向他寻求意见时,他总能用简洁而有力的语言,点明关键之处。
在老先生们的悉心指导下,演员们进步显著。
围读进行了整整三天。
每天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中间休息一个小时。
正式排练时,任鸣把排练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分场排练,先把每一场戏的走位和基本节奏定下来。
第二阶段是连排,把整部戏从头到尾串起来。
第三阶段是和灯光、音效、转台一起配合。
井甜每天早上七点就到排练厅,先练一个小时的基本功。
剧组专门从武术指导那边请了一位老师,教她白杆枪的基本用法。
每一个动作都要练上几百遍,直到肌肉记住为止。
龚丽君八点半到,开始带着井甜走秦良玉的戏。
龚丽君自己演中年秦良玉,但她更多的时间花在教井甜身上。
从台词的断句到眼神的收放,从站姿的重心到转身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
“这句我秦良玉在此立誓,重音在立誓上,不在我上,”龚丽君示范了一遍,“秦良玉不是在强调自己,她是在对亡夫做一个承诺,这个承诺比她的生命还重,所以语气要沉下去,不能扬。”
井甜跟着念了一遍。
“再来。”
又念一遍。
“再来。”
念到第六遍的时候,龚丽君终于点了点头。
下午是吕中的时间。
老太太下午两点准时到排练厅,坐在椅子上,让井甜演老年秦良玉的戏给她看。
她不怎么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等井甜演完一段,才会开口说几句话。
“老年的秦良玉,动作要慢,但不能散,”吕中站起身,示范了一个转身的动作,“你看,我这个转身,身体的重心……”
井甜跟着做了一遍。
吕中看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
“明天再来一遍。”
井甜就每天下午都来一遍,连着来了一个星期。
到第七天的时候,吕中看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有点意思了。”
蓝天野不常来排练厅,但每次来都会待上半天。
他更多的时候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偶尔把张祁麟叫过来,低声说几句。
张祁麟除了忙排练的事情,还兼顾商业方面的事情。
在他的安排下,沈雅与义乌的多家厂商对接,就各种秦良玉相关的小饰品签订了独家供应合同。
包括剧中秦良玉可能佩戴的发簪、耳坠,印有秦良玉画像的书签,以及绣有秦良玉服饰图案的手帕等等。
这些小饰品不仅能作为话剧周边进行售卖,增加话剧的商业附加值,还能在宣传过程中作为特色礼品,进一步提升《秦良玉》的影响力。
一部成功的话剧,周边产品的开发也是提升影响力和收益的重要环节。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排练厅里的时间像是被压缩了,每一天都过得飞快。
连排开始之后,整部戏的节奏感逐渐显现出来。
转台第一次和演员合排的那天,出了不少状况。
实习生们走位的时机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转台转过来的时候,人还没到位,或者人到位了,转台还没转过来。
任鸣喊了停,把所有实习生叫到转台前面。
“这个转台是这部戏的节奏点,”他指着转台上用胶带贴好的标记点,“每一个标记点都是一个节拍,你们的位置、时机,必须和转台的转动严丝合缝,差一秒,整个画面的构图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