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侯总，有什么事情？”
“我刚到京都，”侯洪亮笑着说道，“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北平无战事》的剧本给你。”
“侯总您亲自送过来？”张祁麟有些意外，“您给我打个电话，我安排人去拿就行了，怎么还劳动您亲自跑一趟。”
侯洪亮回应道：
“正好我也要来京都办点别的事，顺道的事，不麻烦。”
张祁麟想了想：
“侯总您来京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该我去接您的，晚上我请您，华夏大会堂齐鲁厅，您看方便吗？”
“那敢情好，”侯洪亮笑了起来，“那就这么定了。”
晚上六点半，大会堂齐鲁厅的包间里，张祁麟提前到了。
包间装修庄重典雅，墙上挂着一幅泰山日出的国画，桌上的餐具是定制的青花瓷。
侯洪亮准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侯总，好久不见，”张祁麟站起身迎上去，跟侯洪亮握了握手。
“祁麟，让你久等了，”侯洪亮在对面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这是《北平无战事》的完整剧本，你看完有什么意见随时沟通。”
张祁麟打开纸袋，里面是厚厚一摞装订好的剧本。
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
《北平无战事》
“辛苦侯总了，”张祁麟把剧本收好，“我会尽快看完，有想法第一时间跟您沟通。”
侯洪亮笑着回应道：
“不急，距离开机还有三个多月，你有充足的时间研究剧本。”
服务员陆续端上几道齐鲁菜，两个人边吃边聊。
聊了一会儿《北平无战事》的筹备情况，又聊了聊《辛亥革命》破纪录的事，气氛很是融洽。
张祁麟忽然问道：
“侯总，您这次来京都，除了送剧本，还有别的事吧？”
正在夹菜的侯洪亮闻言一怔，他没想到张祁麟会突然问这件事。
张祁麟看到侯洪亮的表情，以为涉及私事，立刻表示：
“不好意思侯总，是我唐突了，如果不方便说，您就当我没问。”
侯洪亮放下筷子，笑着说道：
“你误会了，作为正午的股东这些事情让你知道也没什么，我这次来京都，主要是跑京都市委宣传部和广电总局电视剧司，争取把《北平无战事》列入京都市的重点文艺精品工程……”
张祁麟一怔：
“正午不是齐鲁的吗，怎么需要京都宣传部支持？”
侯洪亮认真地回答：
“这部剧的核心故事发生在北平，拍摄也需要在京都取景，如果能拿到京都宣传部‘重点文艺精品工程’的立项背书，后面的流程就能走绿色通道，协拍单位的配合力度也会完全不一样。”
张祁麟听到“重点文艺精品工程”这几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韩三苹说的话。
他当时以为韩三苹说的“前期工作”是指剧本，现在看来完全是他理解错了。
想到这里，张祁麟放下筷子，看向侯洪亮：
“侯总，我有个事想请教您。”
“你说。”
张祁麟便将《秦良玉》的项目大致讲了一遍。
侯洪亮听完，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问道：
“你打算怎么立项？”
“我原本想的是，剧本弄好之后，拿到中影去审核，韩总那边已经初步同意参与了，”张祁麟如实回答。
“然后呢？”
张祁麟愣了一下。
“祁麟，”侯宏亮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您问。”
“秦良玉的故里在哪里？”
“山城忠县。”
“她的根据地呢？”
“石砫，现在的山城SZTJZ自治县。”
“她的墓葬、祠堂、白杆兵遗址呢？”
“都在石柱。”
“那你想过没有，”侯洪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一个京都的公司，拿着京城的资源和人脉，跑到山城去拍人家的历史名人，拍完了上卫视播出，名声和收益全归你，山城方面凭什么配合你？”
张祁麟沉默了。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
他一直想的是怎么把剧本写好，制作水准提上去，并让中影参与进来。
但他从来没有站在山城方面想过这件事。
侯洪亮见他沉默，继续说道：
“秦良玉这个IP，根在山城，你如果以京都公司的名义直接空降过去，山城方面的第一反应不是欢迎，而是警惕，他们会觉得你又是一个来拿他们的文化资源赚钱的外地人，他们出了地、出了人，最后连个署名都捞不到。”
张祁麟听得额头微微冒汗。
“那应该怎么办？”他赶紧问道。
侯洪亮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属地关系不是靠砸钱能解决的，你得让山城方面觉得，你是帮山城把他们的历史名人推向全国的，要让他们有面子，有政绩，有参与感，这样他们才会全力配合你，而不是给你设障碍。”
“具体来说，你可以做一个双核备案加京都主控的模型，在山城建立分公司，走渝字号的备案通道，这样在法理上，这是山城的项目，属地正当性没有问题，算当地的政绩，才不会卡你。”
“但你的京都公司作为主投资方和实际承制方，创作决策权都在你手里，这中间的细节，你要找律师做一套联合摄制协议，白纸黑字锁死，不能靠口头承诺。”
张祁麟听得认真，脑子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侯洪亮继续说道：
“解决了属地问题，下一步才是最关键的，你要把这个项目抬进官方叙事框架里。”
“什么意思？”
“你的京都公司要通过正式渠道向京都宣传部文艺处报备，把《秦良玉》这个项目立项为‘京都重点文艺精品工程’，如果能拿到京都宣传部出具的正式函件背书，你再去广电总局、去央视、去山城谈，手里拿的是红头文件，不是名片。”
“这一纸背书能让备案走绿色通道，能让山城方面对你的定位从‘外地老板来赚钱’变成‘京渝两地重点文化合作’，能让央视购片部把你的项目提到优先考虑的那一档。”
张祁麟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一部电视剧的立项背后，牵涉到这么多层级的行政审批和部门协调。
人艺的话剧是院里的项目，所有审批流程都是院办在走，他只需要演好戏就行。
但电视剧不一样，他不是参与者，是发起者。
他想起昨晚韩三苹那番话背后真正的意思。
韩三苹不是在拒绝他，而是在告诉他，你要先把这些体制内的流程走通。
把项目的合法性坐实，然后中影才能进来。
中影是国企，不是私人风投，它参与的每一个项目都必须风险可控。
“侯总，”张祁麟认真地问道，“除了京都宣传部，还需要走哪些部门？”
“这要看你的项目规模，”侯洪亮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电视剧备案，申报主体是山城那边，京都宣传部的背书，是给你加分的……央视或者各大卫视的预购意向，是给投资方信心的。”
“侯总，谢谢您，”张祁麟语气诚恳地说，“您这番话，让我少走了太多弯路。”
侯洪亮摆摆手，笑了起来：
“谢什么，你现在是正午的合伙人，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服务员进来换了壶新茶，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北平无战事》的具体拍摄计划，直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
临走时，侯洪亮拍了拍张祁麟的肩膀：
“祁麟，剧本好好看，有什么想法随时给我打电话，至于《秦良玉》那个项目，你先让律师把文件做好，然后安排人去山城开分公司备案。”
“谢谢侯总，我记住了。”
张祁麟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侯洪亮刚才说的话，属地关系……权力制衡。
侯洪亮说的这些话字字千金，正午能从一个小公司做到今天，靠的就是把这些门道摸得门清。
张祁麟回到小院时已经快九点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周放的名字。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张先生，”周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么晚打电话，是有急事？”
“周律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张祁麟开门见山，“有个项目需要你帮忙拟几份协议。”
“您说。”
张祁麟把《秦良玉》的项目框架简单说了一遍，又转述了侯洪亮关于双核备案和联合摄制的建议。
周放听完，快速消化信息。
过了几分钟，周放开口说道：
“张先生，这个项目涉及的主体比较多，京都这边的公司是主控方，山城那边要设立分公司作为备案主体，还要跟人艺、中影、投资方分别签订联合摄制协议，每一份协议的权责利都要界定清楚。”
“对，所以需要你来做。”
周放认真地说道：
“我需要一些时间，联合摄制协议的框架我可以先出，但具体的条款需要等各方确认了合作细节之后才能填。”
“框架先出，细节慢慢填，”张祁麟想了想说道，“山城那边的分公司注册，你帮我跑一趟。”
“可以，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山城，先把分公司注册下来，备案主体确定之后，后续的流程才能走通。”
“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
“张先生客气了，”周放笑了一声，“您把项目的大致情况发我邮箱，我先出框架协议，山城那边的行程定下来之后我随时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张祁麟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