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人群中大声喊:
“张祁麟,你对最近的争议怎么看?”
他像是没有听见,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了内场。
进入内场后,张祁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旁边是几个饰演女学生的演员,见到张祁麟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叫张老师。
张祁麟笑着跟她们聊了几句,问她们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继续练表演。
几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有的说想考北电,有的说想考中戏。
张祁麟听着,眼神柔和的看着她们。
这些孩子还不知道,今天这场首映礼之后,围绕这部电影的风暴会比之前更加猛烈。
两点四十分,张一某和贝尔压轴出场。
张一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带微笑,但笑容里带着几分紧绷。
贝尔则完全是一副好莱坞巨星的状态。
他朝粉丝挥手、飞吻,在签名墙前被主持人截住时,用英语侃侃而谈,翻译在旁边快速转述。
“这是一部非常特别的电影,”贝尔面带微笑地说道,“我在拍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关于华夏历史的知识,张一某导演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主持人追问他怎么看那些争议。
贝尔显然早有准备:
“我相信电影本身会说话,观众走进电影院,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
他好像说了什么,却也什么都没说。
弹幕又炸了一轮。
“果然是好莱坞老油条,这套话术太溜了。”
“翻译一下:跟我没关系,别问我。”
“所以外国主演可以撇清,华夏演员就得硬扛?”
“别挑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三点整,首映礼进入内场环节。
观众和媒体记者全部入座。
前排是主创和嘉宾,后面是媒体区和观众区。
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电影海报和预告片。
先是主持人开场,然后出品方代表致辞、导演致辞、主演致辞。
一切按部就班。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媒体提问环节。
三点四十分,媒体提问环节开始。
第一位被点到的记者站起来,第一个问题就非常尖锐:
“张导,我是《南方周末》的记者,目前舆论对‘妓女救处女’的叙事逻辑有很多质疑,有评论认为这种设定本质上是在物化女性、消费创伤,您怎么看?”
张一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这是基于原著小说真实的历史背景改编的艺术创作,电影想表达的是战争环境下普通人性的闪光,希望大家能完整地看完电影再下判断。”
第二位记者站起来:
“那您怎么看待启用贝尔引发的争议?有观点认为这是在迎合西方的救世主情结。”
张一某再次解释,强调贝尔的加入是为了让更多国际观众了解这段历史,他的表演非常出色。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记者的提问越来越尖锐。
剧组其他演员被点到时,给出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有人夸奖电影的深刻,有人感谢导演的指导,有人呼吁观众关注电影本身。
口径统一。
但越是统一,场下的气氛就越微妙。
后排的观众席上,有影评人开始摇头。
直播弹幕里,吐槽声已经连成一片。
“没人敢说真话,呵呵。”
“一个比一个会演,建议把回答问题这段也剪进电影里。”
“失望,真的失望。”
“张祁麟还没被点到么?”
主持人指向了后排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位媒体朋友。”
中年男人站起来,自报家门:
“我是《电影观察》的评论员,我的问题是问张祁麟先生的,《金陵十三钗》目前面临大量争议,作为这部电影的演员,您对这些争议怎么看?”
问题一出,全场寂静。
台上其他演员都扭头看向张祁麟。
张一某皱起了眉头。
张伟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而网络直播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终于问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就看张祁麟怎么答。”
“他能怎么答?还不是跟前面一样说场面话。”
“不一样,张祁麟的身份不一样,他是正能量榜样,他要是也说场面话,那就崩人设了。”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
张祁麟握着话筒,表情严肃的看向前方:
“关于电影本身,我想我不需要替导演和制片人解释什么,他们刚才已经表达了创作初衷,大家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质疑,这是每一位观众的权利。”
“至于争议……”
第304章 首映礼上舌战群儒
“说明电影所触及的历史,至今仍然牵动着我们这个民族的神经,讨论‘谁救了谁’没问题,但更应该关注的问题,是谁让她们沦落到需要被救的境地?”
张祁麟的声音不大,却让会场里所有人都听得清。
“那些女孩为什么需要被救?因为侵略者的军靴踏破了南京的城墙,对南京城进行惨绝人寰的屠杀,三十万同胞遇难,这一切才是问题的根源。”
“如果我们只顾着争论电影里的角色谁更值得活下去,却忘了是谁把她们逼到了这一步,那才是本末倒置。
台下的众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张祁麟。
台上的演员们神情各异。
张一某看着张祁麟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欣赏,是意外,还是某种隐隐的叹息?
坐在那里的张伟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他第一次对首映礼没把握,主要是他不知道张祁麟的话,对这部电影的影响到底是好还是坏。
但他的脸上还是在尽量维持笑容。
主持人连忙接过话头,试图把气氛拉回来:
“感谢张祁麟先生的回答,我们接下来……”
一位女记者不等主持人点名就站了起来,语速极快地问:
“张祁麟先生,您怎么看待电影启用好莱坞明星贝尔被批评为‘迎合西方叙事’?”
这个问题一出,贝尔的翻译凑到贝尔耳边小声翻译了一遍。
贝尔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张祁麟。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祁麟身上。
空气里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连台上的其他主创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张祁麟没有回避,直接说道:
“贝尔先生饰演的角色,在我看来,他是一个见证者,一个参与者,但他不是那个‘拯救者’,如果观众看完电影,只觉得是一个西方人救了所有人,那我会觉得很遗憾,那不是这部电影应该传递的东西。”
“我觉得让一个好演员来演一个好角色,这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们不能靠一个好莱坞明星来让世界知道这段历史。”
“至于电影的叙事重心问题,每个观众看完电影都会有自己的判断,我尊重大家的判断。”
翻译将张祁麟的话,翻译给贝尔听,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眼神里没有不悦,反而带着某种理解。
张一某听懂了张祁麟话中的意思,但对奥斯卡的执念让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一直认为,只要拿了奥斯卡,一切反对的声音都会消失。
张伟苹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直播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这话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正确的历史观,张祁麟三观太正了。”
“我的天,他在这种场合居然敢这么说话,完全不按剧组的统一口径来。”
“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啊。”
“前面那些人的场面话我听得想睡觉,张祁麟这段话听得很过瘾。”
“粉了粉了,这才叫演员,不是念稿子的机器。”
“有没有人注意到张伟苹的表情?笑死我了,感觉他快心梗了。”
又一位记者站起来,这次提问的角度更加刁钻:
“张祁麟先生,张伟苹先生的商业操作手法一直被诟病,作为剧组成员,您对这种做法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