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祁麟演她们公司的剧,那收视率肯定会爆的……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化妆,她给张祁麟修了眉毛的轮廓,又把发胶喷在梳子上,一点点把他的头发梳成上世纪四十年代流行的三七分短发。
“张老师,您看这样可以吗?”
张祁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发型一丝不苟,眉峰的线条比平时更利落,再加上那套剪裁合体的空军常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1948年的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张祁麟对化妆师微笑点头:
“辛苦你了。”
说完,他站起来,推开化妆间的门。
侯洪亮、孔生、李学三个人正站在走廊里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同时转过头来。
三个人齐齐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孔生第一个开口:
“像,真像。”
看到张祁麟的造型,他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侯洪亮没说话,但脸上那种松了口气的表情是藏不住的。
李学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来拍定妆照!”
片刻后,摄影师老刘扛着相机小跑过来,一看张祁麟愣了一下:
“这位是……”
“方孟敖,”李学说。
老刘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好好好,张老师,您站这边,背景布已经搭好了。”
定妆照的拍摄进行了将近半个小时。
张祁麟换了三套戏服,拍了正面照、侧面照、全身照和特写。
他站在背景布前,按照摄影师的指示调整姿势。
定妆照拍完,张祁麟换回自己的衣服,跟着侯洪亮三人回到了办公室。
第347章 被限定死的角色
四个人在会客区坐下,侯洪亮沏了壶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侯洪亮看向张祁麟,语气诚恳地说道:
“祁麟,你今天来这一趟,是对公司最大的支持,这些员工都是跟着我们从山影出来的,手艺有,心气也有,就是对公司的未来心里没底。”
“《北平》这个项目难度大,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绷着一根弦,你今天在公司里走这一圈,这对他们的信心是巨大的鼓舞,让他们心里塌实。”
李学在旁边补充道:
“不光是公司内部,外面也有不少人盯着这部戏,圈子里想看看正午独立了是否能活,平台方也在看,你来了,这些人的疑虑至少打消一半。”
张祁麟闻言笑了笑:
“我也是公司股东,能帮上忙我自己也高兴,要不然光分红不出力,我这股东当得也太轻松了。”
侯洪亮话锋一转说道:
“祁麟,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想在《北平》开机的时候公布关于你入股公司的事,你是股东又是主演,对宣传有帮助。”
张祁麟想了想回答道:
“侯总,入股的事暂时不对外公布吧。”
他没有解释具体原因,侯洪亮误以为是张祁麟背后的人不希望公布。
于是,侯洪亮爽快地点了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孔生清了清嗓子:
“祁麟,趁着今天你有空,我跟你说说方孟敖这个角色的事。”
张祁转头看向孔生,这也是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孔生斟酌着措辞:
“方孟敖这个角色,说实话,不好演,我跟刘和平老师沟通过很多次,他自己也承认,这个角色是他写过的所有剧本里最难演的主角之一。”
张祁麟点点头说道:
“是的,我看剧本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孔生的语气里带着坦诚:
“这个角色正直、纯粹、不妥协、不站队,是我们刻意做成‘完美人格’的,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的行为逻辑被锁死了。”
张祁麟没有接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李学在旁边补充道:
“方孟敖是线索型主角,不是驱动型主角,全剧真正的权谋博弈在徐铁英、梁经纶、马汉山、方步亭这些人身上,方孟敖是一根穿珠子的线,他承载正义与理想,但不参与最精彩的周旋算计。”
孔生坦率地说道:
“所以我们给他配了一群老戏骨,陈保国、倪大宏、王庆翔……不是我们故意这么配,是这部戏的需要,1948年的北平,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每一个人物都不是脸谱化的配角,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算计,要撑起这样的群像戏,只能请这拨人来。”
张祁麟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孔生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这些老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成了精的,他们都是演了一辈子戏的人,台词念出来每一句都带着潜台词,动作做出来每一个都带着戏,你的对手是这些人,你的压力比他们大得多。”
他看向张祁麟,眼神里带着担忧:
“说实话,把这些人凑到一部戏里,我都替你捏一把汗,你在一群老戏骨中间,如果气场撑不住会吃亏,容易被淹没掉。”
李学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别人当配角,演得好是锦上添花,你当主角,演得不好,就是众矢之的。”
张祁麟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两人的意思。
他们不是在看低他,是在担心他。
这个角色确实太难了。
一个好角色,往往不是因为它有多完美,而是因为它有多复杂。
亦正亦邪的角色,比纯粹的好人更考验演技。
善恶交织的人物,比单一脸谱更有深度。
而方孟敖,恰恰是一个例外。
原版《北平无战事》播出后,所有的演技赞誉几乎都落在了老戏骨身上。
陈宝国的徐铁英、倪大红的梁经纶、王庆祥的方步亭、程煜的马汉山……每一个配角都演得入木三分,光芒万丈。
唯独方孟敖,作为全剧的绝对主角,却在群像中被淹没了。
不是刘野的演技不好,而是剧本把这个角色限制死了。
那些老戏骨们,台词层层递进,肢体处处藏戏,眼神里全是潜台词。
他们的表演互相承接,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方孟敖陷在这张网里,不管用减法或者加法去拼,都必输无疑。
这也是这几个月来,他在写人物小传时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如果换一个方式,用另一种表演路径去塑造方孟敖,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这次来就是想要听听几位导演的意见。
孔生观察着张祁麟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方孟敖的行为逻辑被他的潜伏身份锁死了。他是中共特别党员,潜伏在国民党空军内部,这个身份意味着他不能真情流露,不能明确站队,不能痛快骂人。”
“编剧刘老师自己都承认,这个角色在那种环境下,‘说任何一句话,做任何一种表情都是错的’,所以大量戏份被逼着走向沉默、冷面、克制。”
“其他老戏骨可没有这个限制,徐铁英可以阴,马汉山可以滑,方步亭可以深沉,他们想怎么演就怎么演,但方孟敖不行,他只能在沉默里做文章。”
“祁麟,我对这部戏的要求很高,对你的要求只会更高,我希望你在一众老戏骨中间,不仅不被压制,还要立住属于自己的风格,这个要求很难,但如果你能做到,这个角色会成为你的代表作。”
等孔生说完,张祁麟才开口说道:
“孔导,关于方孟敖这个角色,我有些想法,您帮我看看对不对。”
他打开随身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孔导,这是我写的人物小传,里面梳理了方孟敖从第一集到最后一集的情绪变化脉络,您和李导帮我看看,哪里理解得不对,我回去改。”
孔生接过来,随手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字数统计上,愣了一下。
“十……十万字?”
李学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光是人物小传就写了十万字。
这种准备工作,即便是他们这种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导演,也很少在年轻演员身上看到过。
孔生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他看到张祁麟对方孟敖每个阶段的心理状态做了详细分析。
从少年丧母的创伤,到目睹国家沦陷的愤慨,从加入共产党的信仰选择,到潜伏敌营的孤独煎熬。
每一段分析都引用了剧本里的具体台词作为依据,然后推导出角色当下的情绪基调和行为逻辑。
孔生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张方孟敖的心理状态曲线图。
曲线从开头的低谷,到中段的暗流涌动,再到结尾的爆发,每一个转折点都标注了对应的剧本场次和表演处理方案。
孔生看完后把文件递给李学。
李学接过来翻了翻,表情和孔生一模一样。
“我拍了二十年戏,”孔生缓缓开口,“从没见过哪个演员的人物小传,写到这种程度。”
他不是没见过努力用功的演员,但也只是写着三五千字的人物小传,再把台词背熟,该哭的时候哭,该怒的时候怒。
李学也感慨道:
“怪不得你能在几部电影里有那么好的表现,这份认真的劲头,现在圈子里不好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