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手下：
“到底怎么回事？”
手下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
“李总，我们已经联系了微博和其他几个主要平台的内容审核部门，但他们那边的回应……都很模糊。”
“模糊？什么意思？”
“对接的人说，是上面的人不让压，”手下斟酌着措辞，“我们追问具体是谁的意思，他们就再也不回复了。”
李宏彦挥挥手，让手下退出去。
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那头接了起来。
“李总，好久不见，”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王总，我也不绕弯子了，”李宏彦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早上的事情，我想问一下，微博为什么没有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对这些内容进行限流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王总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
“李总，不是我不想帮您，实在是……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李宏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微博是上市公司，有自己的内容审核标准，怎么会做不了主？”
王总压低了声音解释：
“这几天我们接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这些人的分量不是我们一家平台能扛得住的。”
李宏彦的心往下沉了沉：
“王总，我们这些品牌每年在微博投放的广告预算，加起来可是不少钱，难道还不如几个电话？”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王总的声音变得异常认真：
“李总，你应该明白……这里是华夏，不是资本主义社会，有些事情，不是用钱就能摆平的，在华夏的互联网平台上，一切还是要讲原则的。”
李宏彦愣住了。
“讲原则”这三个字从一个商业平台的副总裁嘴里说出来，让他感到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说明那些施加压力的力量，已经不是普通的资本层面了……
“王总，您……”他斟酌着措辞，“能不能透露一点，到底是哪边的力量在推动这件事？至少让我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
“抱歉，李总，”王总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这件事，我不能说，我只能建议您，重新评估一下目前的局势，有些时候，退一步，反而海阔天空。”
电话挂断了。
李宏彦放下手机，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手机又响了。
他接了起来，电话里出来一个声音：
“李总，紧急会议。”
李宏彦不敢耽搁，放下电话就离开了办公室。
李宏彦赶到会议室里，椭圆形的实木会议桌周围坐满了人。
香奶奶的杰森、雕牌的莉莲、哭泣的卡尔洛、纪家的陈太……
桌上摆着几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头和烟蒂，显然这帮人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杰森看到李宏彦推门进来，立刻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说一切都在掌控中么？”
李宏彦开口说道：
“事情比我们预想的复杂。”
“复杂？”卡尔洛看向李宏彦，“昨天你说张祁麟孤立无援，所有发声渠道都被我们封死了，今天一早所有平台同时倒戈，这是‘复杂’两个字能解释的？”
李宏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我已经跟各大平台的高层通过电话了。”
“他们怎么说？”杰森问道。
“他们的答复都说受到了多方面的压力……要求平台对张祁麟的舆论事件进行公正处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交谈。
莉莲皱起眉头：
“他不就是一个演员吗？”
李宏彦苦笑着摇了摇头：
“莉莲女士，张祁麟不是普通的演员，他是人艺的在编演员……我们之前只关注了他在时尚圈的影响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官方呢？”杰森突然开口，“是不是官方层面介入了？如果是华夏的政府机构在背后推动这件事，那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李宏彦。
李宏彦摇了摇头：
“我联系了几个在体制内工作的朋友，他们的回复是上面没有关于这件事的具体指示。”
“那这次行动怎么解释？”卡尔洛追问道。
李宏彦的声音变得沉重：
“是他个人的人脉关系……”
这个结论比“官方介入了”更让人难以接受。
官方介入是外部压力，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去疏通。
但如果是张祁麟自身的人脉，那就意味着他们对张祁麟的围剿，触动了某些利益。
第414章 弃车保帅
李宏彦看向现场众人：
“张祁麟的能量，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这不是一个普通演员能做到的，他背后的关系网，蟠根错节……”
陈太对于李宏彦的话深有体会，接过话茬说道：
“这是一个完全不在我们规则之内运作的对手，但现在不是复盘失败原因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怎么走，网上已经有人把王海和我们的联系起来了，虽然还没有实锤，但网民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把‘境外资金’、‘王海’和我们这些力捧任伟毅的品牌联系起来！”
“我们花了几十年建立的高奢品牌声誉，不能毁在一个演员手里。”
莉莲也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我们的核心客户群体虽然不在意普通网民怎么说，带如果被坐实了我们在背后操控舆论、打压华夏演员，那我们在华夏几十年的经营就会毁于一旦……”
莉莲的话让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声誉。
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高奢”这两个字之所以值钱，能让一个成本几百块的包卖到二十万。
靠的就是绝对的话语权。
明星以穿高奢为荣，以此抬身价和变现。
一旦“高奢品牌联合打压华夏演员”这件事被坐实，那个明星还敢公开替他们站台？
媒体也不可能在一边倒地替他们说话了。
那些影视公司更不敢在影视剧中，添加他们品牌的植入广告。
如果没有了这些的加持，他们这些高奢品牌也就不再是高奢品牌了。
他们虽然平时对外宣称高奢品牌不用宣传，但这些话术都是用来忽悠普通人的。
越是高奢越离不开宣传。
因为他们贩卖的不是物品，而是“我穿即我身份”的幻觉
这个幻觉，全靠一套自上而下的话语权体系支撑。
这个循环一旦断裂，品牌就会迅速贬值，从‘身份的象征’沦为‘普通的皮具’。
到那时候，不仅华夏市场会失守，消息传回欧洲总部，全球的股价和品牌价值都会受到波及。
因此，他们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出现。
杰森最后拍板道：
“各位，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对张祁麟的常规打压手段，已经全部失效，但我们只是输了一局舆论战，不等于输了整场战争。”
“李先生，你是华夏人，你更懂这里的规则，说说你的方案。”
李宏彦闻言站起来，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切割、转移、重塑。”
“第一，立刻与王海进行彻底切割，王海这条线已经废了，而且正在成为舆论追查的焦点，必须立刻停止对他所有形式的资金和渠道支持，清理一切往来痕迹。”
杰森意有所指的问道：
“王海本人怎么办？他知道得太多了。”
李宏彦听出杰森话中的意思，立刻回应道：
“我会安排人给他递话，让他扛下所有事情，承认是项目执行不规范，是个人行为，与任何第三方无关，如果扛不下来，或者说错话……”
这些高奢品牌的高管们，平日里谈论的是艺术、美学和品牌格调，面对李宏彦踩红线风险的计划，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反而都满意地看着他，有人甚至不自觉地点头。
李宏彦继续说：
“同时，我会为他的‘体面退场’准备好法律方案，让他以‘身体健康原因’或‘个人职业规划’为由，主动辞去在魔都电视台的职务，只要他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官方的深入调查就缺乏直接的着力点。”
“接下来就是转移公众注意力，我们需要把公众的怒火从‘高奢品牌幕后操控’这个危险的话题上引开……”
“我们法务部会立刻准备好一份联合声明，强调我们所有品牌都‘始终遵守经营地法律，尊重当地文化’，并主动推出几项重大的公益倡议……一旦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境遇，立刻发布。”
“我们需要投放一批与张祁麟事件完全无关的娱乐爆料……冲淡这次事件的热度，让路人的注意力从这场风波中移开。”
莉莲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们还需要通过长期合作的时尚媒体，发布一些深度观察文章，把话题从‘围剿张祁麟’引导到更中性的‘国际品牌如何更好本地化’的讨论上……”
李宏彦接着说道：
“最后，对所有与我们合作的艺人下达‘静默令’，不回应、不跟进、不评论，只要他们不开口，公众的愤怒就缺乏持续的燃料，几天后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