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帮你联系一下林先生。”
“谢谢老师,你知道京都哪里能体验人力车夫的地方吗?”
“你想去体验生活?”
“我觉得最好的诠释角色的方式,就是体验他们的生活,才能演出那种感觉。”
冯远征闻言,眼中露出赞许的神情。
他这个学生心性急了点,但对演戏的认真态度,是他很赞同的。
他沉吟片刻:
“这种人不好找,我试着帮你问问。”
“谢谢冯老师。”
“你先别谢,体验生活是好事,但戏归根到底要在排练厅里磨出来,这几天,你先把剧本吃透,小传的框架搭起来。”
“我知道了。”
……
下午1:30
张祁麟来到三楼排练厅。
排练厅里已有七八个人。
张祁麟在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随着时间推移,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些演员见到他,主动点头招呼,张祁麟也礼貌回应。
过了不久,陈墨走了进来。
此刻他脸上已恢复了昨日的笑容。
看见角落里的张祁麟,装作没看见,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昨晚回家后,他想了很久,重新找回了信心。
从今以后,他和张祁麟就是真正的对手了。
当然作为一个单位的同事,场面上的客气自然还要维持。
但角色之争,就要各凭本事。
毕竟这个角色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他在人艺五年,好不容易熬走了杨嘉音和刘徽。
他只要拿下这个角色,让领导层看到他的能力,未来就能获得更好的角色。
这可是关系到前途。
他不能输。
他看过张祁麟在小剧场的演出,是他最讨厌的真实感表演方法。
这种表演最难得是需要演员完全吃透角色,将自己融进去,让观众相信你就是那个人。
但昨天张祁麟的表现,除了走位可以,其他无一是处。
如果张祁麟坚持用真实感表演法,他很怀疑对方能否在一个月内吃透角色。
要是学他的模仿表演法,他绝对有信心在竞争中击败对方。
想通这些,陈墨心态平稳了许多。
路还长,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第82章 太难了
古威导演走进排练厅,环视一圈: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今天的排练开始。”
演员们开始准备。
今天是陈墨排戏,张祁麟坐在靠在墙边的椅子上,笔记本摊在膝上,偶尔低头做笔记。
排练进行到二十分钟左右,一场戏结束,导演叫停,开始给演员说戏。
趁着这个间隙,几个同样没有上场的演员挪到了后排。
“小张,昨天看你走完全场了,不容易啊,”说话的是演曹先生的李学海,五十多岁,在人艺演了二十年配角,声音温和。
张祁麟连忙合上本子:
“李老师,昨天就是跟着走了一遍,很多地方还摸不着门道。”
“能走下来就是好的开端,”旁边接话的是演老马的孙振海。
孙振海比张祁麟早进院三年,去年刚从小剧场调到大剧场演配角。
他继续说道:
“小顺子这角色有意思,看着是个跑腿传话的,可每一次出场都有戏眼。”
张祁麟眼睛一亮:
“孙老师您研究过这个角色?”
“哪谈得上研究,”孙振海摆摆手,“去年《茶馆》我演那个卖耳挖勺的,戏份比小顺子还少,就三句词,但我翻了一个月资料,去天桥蹲了半个月,看那些做小买卖的人怎么吆喝、怎么走动、怎么跟人搭话。”
李学海点头:
“戏不在大小,在于你是不是真把人物吃透了,小孙那个耳挖勺的,后来演出来,后台几个老演员都说味儿正。”
张祁麟若有所思:
“我也想去体验角色,可现在哪还有真正的人力车夫?”
“确实不好找,”一个女声插进来,是演小福子的赵晴,“但我有个办法,你不一定非要找车夫本人。”
几个人都看向她。
赵晴继续说:
“我演《雷雨》里的四凤时,为了找那种既单纯又压抑的感觉,去采访了好几个在老式大宅院里做过丫鬟的老人。”
“她们虽然不做丫鬟很多年了,但那种骨子里的谨慎、那种说话时微微欠身的习惯,几十年都改不掉。”
“你的意思是……”张祁麟心中一动。
“找那些坐过人力车的老先生、老太太,”孙振海接上话,“他们对车夫的印象,可能比车夫自己还深刻,我爷爷在世时就说,他小时候坐车,能从一个车夫的喘气声里听出他今天跑了多少趟,家里是不是急着用钱。”
排练厅那头,导演又开始说下一场戏,几个人压低声音,围得更近了些。
李学海想了想说道:
“于是之老师聊过他怎么演王利发,说他小时候在茶馆见过真正的堂倌,那种人眼睛永远在忙,手里永远有事……你琢磨琢磨,小顺子是不是也有点这个意思?”
“眼睛在忙,手里有事……”张祁麟喃喃重复。
脑海中出现剧本里小顺子的几次出场,报信、传话、帮忙搭手、偶尔插一句嘴。
赵晴轻声说:
“还有一点,小顺子是年轻车夫,和祥子算是一辈人,但他没祥子那么轴,他活得更滑,懂得看眼色,会来事儿。”
“这种人在旧社会的底层其实活得最久,因为他懂得怎么在不踩线的前提下,给自己谋点好处。”
这时,导演那边又告一段落,朝这边看了看。
几个人会意,默契地散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张祈麟眼睛看着排练,脑子里却在想着刚才几个人的讨论内容。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把小顺子吃透。
五点半,排练结束,所有人都离开排练厅。
张祈麟回到住的小院,坐在书桌前。
有一件事让他很费解。
今天下午在排练厅,除了陈墨,其他人都跟他或多或少聊了几句。
唯独陈墨,像是压根没看见他一样。
可昨晚占卜签文?
他以为陈墨还会套近乎,借机向他灌输错误的观点或引导到错误的方向。
现在看来,是他想简单了。
如果陈墨不亲自出面,那么他会用什么方法呢?
片刻,张祁麟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
难道陈墨有同伙?
只有这样,才能在不引起他怀疑的情况下,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对角色的理解。
他想起下午聊天儿最多的李学海几人。
难道会是他们几人中的一个?
他回忆起三人之前的对话
李学海引用了于是之的建议,这对于茶馆堂倌是合适的,但小顺子是人力车夫,角色不同。
人力车夫可能更多是等待、奔跑、与客人交流,而不是像堂倌那样在茶馆里忙碌。
孙振海建议找坐过车的老先生老太太。
这路子其实挺巧的,现在找不到车夫,找乘客侧面了解是个办法。
赵晴分析了小顺子的性格,说他活得更滑,懂得看眼色,会来事儿。
这可能是关键。
如果过度强调滑,可能会演得奸猾。
而忽略小顺子作为底层年轻车夫应有的艰辛,纯朴和与祥子相似的时代悲剧性。
如果他把角色演得过于世故,可能会偏离剧本中该角色可能具有的复杂性和立体感。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推想,真假无法确定。
三人的建议本身各有见地,也具备可讨论的空间。
它们既是真知灼见,可如果孤立看待或过分强调某一点,也确实有可能将表演引向某种偏差。
没有占卜签文的提示,他也不会多想。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三人纯好心。
而陈墨,正是看见他们与自己交谈,才故意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