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确实没往心里去。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
在那个世界,他从酒吧驻唱做起,一路受过多少白眼和轻视,早就免疫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歌唱好。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下面这个节目,有点特别。”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传来,通过监控屏幕传回后台,“表演者是一位优秀的青年歌手,他有着独特的嗓音和深厚的音乐功底,曾创作多首脍炙人口的作品——”
王博挑眉。
这介绍词……有点过了啊。
后台其他候场的演员也听到了,纷纷侧目。
关琳的休息室门开着,她正让化妆师补唇妆,闻言嗤笑一声:“还脍炙人口?我怎么一首都没听过?”
小凯靠在门边玩手机,头也不抬:“主办方硬塞的人呗,总得吹几句。”
林薇薇则没说话,只是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走廊角落那个背着吉他的白色身影。
舞台上,主持人还在努力烘托气氛:“今天,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原创歌曲,讲述梦想、成长与释怀。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知名歌手,王博!”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大部分观众一脸茫然:王博?谁?
知名歌手?多知名?我怎么不知道?
VIP区,陈明远皱了皱眉:“知名歌手?这介绍是不是有点……”
“客气了。”林婉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不过既然是小苏总力推的人,总得给点面子。”
苏筱筱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她抿紧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苏依依轻轻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周雨姬则冷笑一声,用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到的声音说:“等会儿听完再说风凉话,也不迟。”
舞台灯光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入口处。
王博背着吉他,从黑暗中走出。
白衬衫,黑裤子,简单的装扮在绚丽的舞台背景下,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干净。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对着台下微微鞠躬。
抬起头时,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眼清晰,神情平静。
台下观众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哇,好帅!”有女生小声惊呼。
“是挺帅,但帅能当歌唱吗?”
“不知道,听听看吧。”
后台,关琳补完了妆,抱着手臂走到幕布旁,透过缝隙看向舞台。
小凯也凑了过来:“哟,还真敢用现场乐队?”
只见舞台后方阴影处,隐约能看到乐手们的身影——鼓手、贝斯手、键盘手,还有一小队弦乐手。
林薇薇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他们身边,轻声说:“阵仗不小。”
“虚张声势罢了。”小凯不以为然,“这种场合,伴奏带最稳妥。现场乐队?万一哪个乐手出错,全完蛋。”
舞台上,王博对着乐队方向点了点头。
鼓手老赵举起鼓槌,在空中轻轻一击。
“嗒。”
清脆的声响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紧接着,钢琴声,吉他声响起。
前奏简单,琴声有淡淡的忧伤,却有种奇异的开阔感,像公路电影的开场,车轮碾过旷野,风吹过原野。
王博低头拨弦,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他的演奏技巧娴熟,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利落。
仅仅十几秒的前奏,台下嘈杂的议论声就小了许多。
VIP区,陈明远挑了挑眉:“吉他弹得不错。”
林婉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起来。
苏筱筱紧紧盯着台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苏依依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雨姬则完全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露出一边锁骨处若隐若现的一段音乐谱号。
那不是真纹身,贴上去的。
她是那种想叛逆一下,闯个祸,又不敢太过分的女孩子。
现在的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但可以来撩我”的气场。
前奏结束,王博抬起头,靠近麦克风。
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流淌出来,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质感,微微沙哑,却充满力量。
第22章 曾经的你
王博的声音透过音响,像一阵带着沙粒的风,吹进了省大体育馆每个人的耳朵里。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第一句出来,全场安静了至少三秒。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静,是真正的被声音抓住,忘了说话的安静。
那声音里的沧桑感,那种“我经历过,我懂得,但我依然选择前行”的质感,和那张年轻的脸形成一种奇妙的矛盾,却又该死的和谐。
VIP区,陈明远端到嘴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林婉微微张着嘴,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苏筱筱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她感觉不到疼。
台上,王博微微闭着眼,手指在吉他弦上熟练地滑动,随着情绪的推进,整个人的状态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第二句,鼓点加入,“咚”的一声,不重,但稳,像心跳。
贝斯紧随其后,低沉而富有律动,托住了整首歌的根基。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这句一出,台下某个角落,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大四男生,突然愣住了。
他叫李航,计算机系的,一个月前刚和相恋三年的女朋友分手。
原因很现实——他拿到了鹏城一家大厂的offer,而她考上了燕京的研究生。
“我要去燕京读研,三年。”
“我得去鹏城,那家公司给的钱多,我家里……”
“所以呢?异地三年?”
“我可以经常飞过去看你……”
“李航,别骗自己了,你连来回机票钱都要省吃俭用才能攒出来。”
分手那天,他们在学校小湖边坐了一下午,谁也没哭,就安静地看着湖面,像两个提前步入中年的老人,平静地接受了一场注定的离别。
可现在,听到这句“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李航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想起大二那年,他牵着她的手,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她说“李航你跑慢点”,他说“不行,我要带你去看全世界”。
年少的心,确实轻狂。
以为牵了手就能走一辈子,以为说句“我爱你”就能抵挡现实的所有风雨。
“如今你四海为家——”
王博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扬起,不是炫技的高音,而是一种释然后的坦然。
弦乐组在此时加入,小提琴和中提琴交织出温暖的声场,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歌声里的沧桑。
李航低下头,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台上,王博睁开眼,目光投向远方,仿佛透过体育馆的屋顶,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这一句,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很多人心里那把生锈的锁。
VIP区第二排,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中年男人,身体猛地一颤。
他叫任建华,78级土木系校友,重建集团的董事长,身家保守估计三十个亿。
在台上唱《一无所有》的张宏远是他师弟,两人当年住同一栋宿舍楼,一起追过同一个女生。
那女生叫林小雨,文学院的,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声音软软的,像江南的雨。
任建华追了她整整一年,写情书,送早餐,在宿舍楼下弹吉他——那把吉他现在还放在他别墅的地下室里,落满了灰。
大四那年,林小雨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但毕业分配,他去了西北,她留在了省城。
异地恋坚持了两年,最后她来信说:“建华,我要结婚了。对方是本地人,在机关工作,能给我稳定的生活,对不起。”
他收到信的那天,在西北的工棚里喝了一整瓶二锅头,吐得昏天暗地。
后来他辞了公职,下海经商,一路摸爬滚打,吃了无数苦,终于成了人人羡慕的任总。
他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了两个孩子,住豪宅,开豪车,出席各种高端场合。
所有人都说他成功,说他人生圆满。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么多年,他再也没听过有人像林小雨那样,叫他“建华”而不是“任总”。
再也没见过有人笑起来,有那样两个浅浅的酒窝。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王博的声音在这里处理得极好,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静地叙述,但那种平静之下,是岁月沉淀后的巨大波澜。
任建华感觉眼眶一阵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