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导？”王博有些意外，“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王博啊！”周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刚到家。”王博靠在沙发上，周雨姬很自然地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上，竖起耳朵听。
苏依依则去给他倒水，习惯了周雨姬在她面前秀恩爱。
“那就好。”周牧顿了顿，“王博，我有个朋友，也是导演，想请你演个戏。剧本他亲自写的，小成本，可能不上院线，网络播出。但我看了剧本，真不错，觉得特别适合你。”
王博愣了一下：“周导，您这……推荐得太突然了。”
“不突然不突然。”周牧笑道，“我那朋友叫罗军，我俩认识十几年了，是个有才华但一直没机会的。他看了你演的那个单元，激动得一晚上没睡，非让我帮忙牵线。我说你这刚拍完戏，得休息，但他那劲儿你也知道……”
王博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剧本我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周牧说，“不用急着答应，看完再说。李国庆那老小子也看了剧本，说你要是不演，他就亲自来找你。”
王博笑了：“李老师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周牧认真道，“你在片场那几场戏，他一直跟我念叨，说你这孩子有灵气，有天赋，还有一股子……他说不上来的劲儿。反正就是看好你。”
挂了电话，王博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附件是一个PDF文件，标题是《哥哥》。
周雨姬凑过来看：“什么剧本？让我看看。”
苏依依端着水走过来，也在旁边坐下，好奇地看着屏幕。
王博点开文件，开始阅读。
——
双亲早逝，十九岁不到的哥哥带着十二岁的妹妹，在城乡结合部的一间出租屋里相依为命。
哥哥在汽修厂打工，每天满手机油，赚的钱不多，但够两个人吃穿。
妹妹上初中，成绩很好，懂事，会自己做饭洗衣服，从不给哥哥添麻烦。
哥哥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送妹妹去县城上高中，考大学，离开这个地方。
妹妹的愿望是哥哥能早点下班，陪她吃晚饭。
日子过得清苦，但有盼头。
直到那天。
妹妹放学没回家。
哥哥找了一夜，第二天在城郊的废弃厂房里，找到了她。
已经没了呼吸。
身上有被侵犯的痕迹。
哥哥在派出所坐了一夜，一言不发。
回到家，他翻出妹妹的日记……嫌疑人是三个同龄人。
因为年纪小，判不了刑。
哥哥没给办案人员提供线索，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阳光很刺眼，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接下来的故事，是复仇。
哥哥用一段时间准备，摸清了那三个人的行踪、习惯、弱点。
第一个，在网吧上网时，被他堵在厕所里。
第二个，在放学路上，被他用塑料袋套住头，拖进巷子深处。
第三个，最难对付，家里有点背景，出门总有人跟着。
哥哥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他落单的那天。
他动手了。
手刃第三个的那天，警察也到了。
枪响。
哥哥倒在地上。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躺在那儿，看着灰蒙蒙的天。
警察围过来，有人喊救护车，有人维持现场，有人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他还没死，但进的气少，出的气多，显然快不行了。
一个警察蹲在他旁边，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事。
哥哥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颤了颤，声音几乎听不见。
警察凑近，听见他说：“手机……相册……”
警察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打开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小姑娘，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
有她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有她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样子，有她捧着生日蛋糕许愿的样子，有她趴在桌上写作业，被偷拍了回头瞪人的样子。
哥哥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盯着那些照片。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但眼睛没有闭。
就那么看着，一直看着。
警察的手在抖，旁边有人转过头去。
最后一口气咽下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还是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妹妹在笑。
——
王博看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久。
周雨姬靠在他肩上，眼眶已经红了，但没说话。
苏依依轻轻握住他的手，手指微凉，微微颤抖。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雨姬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剧本……谁写的？太狠了。”
王博没回答，只是把剧本往后翻。
后面还有几页，是导演罗军写的创作阐述。
“这个故事在我心里憋了三年。我见过那个哥哥，在新闻里。案子发生在十年前，那三个未成年早就出来了，有的混社会，有的做生意，有的好像还过得不错。但那个哥哥，没有人记得他了。”
“我查了很多资料，采访了当时办案的警察、附近的居民、甚至那三个人的家属。越了解，越难受。法律给了那三个人重新做人的机会，但谁给那个妹妹机会？谁给那个哥哥机会？”
“我知道这个题材敏感，不好拍，拍了也可能播不了。但我不拍，这个故事就一直在我心里憋着，憋得难受。”
“我想找一个演员，能演出那种……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把愤怒和仇恨都咽下去，变成平静的绝望，变成最后的温柔。那种感觉，我找了三年，没找到。”
“直到我看到王博在《沉湖少年》里的表演。那个躺在病床上，看着父亲说‘让我走吧’的眼神，就是我想要的眼神。那个翻越围栏失败后，拍拍身上的灰，转身离开的背影，就是我想要的背影。”
“所以我来求他。求他演这个哥哥。我不求票房，不求热度，只求他把这个故事讲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哥哥，为了妹妹，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王博看完，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周雨姬看着他：“你要接吗？”
王博没说话。
苏依依轻声说：“这个角色……比上一个更难。”
“我知道。”王博说。
他想起《沉湖少年》里的那个少年，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想起那些在绝望中依然选择发光的人。
这个哥哥不一样。
他不是在挣扎，他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不是在发光，他是在燃烧。
把自己烧成灰烬，也要把那些人一起拖进地狱。
王博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画面——
废弃厂房里，妹妹冰冷的身体。
派出所里，他一言不发的长夜。
网吧厕所里，他堵住第一个人的样子。
放学路上，他拖走第二个人的巷子。
还有最后，枪响之后，他倒在地上，看着手机里妹妹的笑脸，直到咽气。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周牧发了条消息。
“周导，这个戏，我接了。”
发完，他放下手机，看着旁边两个女人。
周雨姬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我就知道你会接。”
苏依依轻轻握着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王博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还是那个剧本，还是那个哥哥。
他想，如果自己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哥哥做的，是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王博。”周雨姬忽然开口。
“嗯？”
“你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别太入戏。”她认真地说，“我怕你演完，自己也陷进去出不来。”
王博看着她，心里一暖：“放心，我有你们。”
周雨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
苏依依在旁边轻轻点头。
第二天一早，王博就接到了罗军的电话。
“王博老师！我是罗军！”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谢谢您！谢谢您愿意演这个角色！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博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原主刚出道时的样子，也是这么激动，也是这么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