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六岁那年，老道说他根骨好，自家爷爷立马让他拜师，便学了几年太极拳，如果老道还在，他还可以多学一点中医，或是学看风水、木工等……
师傅会很多技艺，可自己只学了一丁点皮毛，年少贪玩，他离世没有留下书籍，很多东西学不到了，后来才知道珍贵。
老道称自己活了九十多岁，唐澈不信，因为他身份证上明明写着1949年生，且肤色神态健朗，村里七十多岁的老人都没他那样的精气神。
在他去世前一晚，老道来到他家，吃顿饭，又喝了几口小酒。
唐澈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场景，老道说：“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餐，明早我将离去，可惜能传授给小阿澈的东西有限，这些年也没留下什么，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爷爷道：“道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晓自身寿元无多，麻烦你们明早帮我处理身后事，我自己睡棺材里，墓穴已经挖好，在我居住之地矮山上，可否？”
爷爷不可置信，但立刻点头，他知道老道的能耐，既然他这么说，明早就去看看再说。
老道拿出一纸书信，“这里写有我下葬的时辰和注意事项，另赠药酒一方，功效养生，但不能对其依赖，生死有命。”
他又看向唐澈，“我与小徒弟说几句话。”
众人走到屋外，把空间留给两人。
唐澈那时已懂得生老病死，但对此并不畏惧，就像老道一般，轻描淡写说出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
老道看着他，“小子，你根骨其实不咋滴，只是比一般人好一点，比不过我。”
“嗯，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我走后，偶尔带点小酒给我喝，也不枉这几年教你学太极。”
唐澈笑道：“总觉得你是想让我给你买酒，你才教我练太极。”
“小人之心。”
老道冷哼一声，挥一挥衣袖，翘起二郎腿，接着道：“反正死了，也不知道身后事，你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
唐澈点头应道：“我记得。”
他看向老道，接着道：“你这次不开玩笑？”
“生死大事，不是玩笑话，我活九十九个年头，也活够了，你好好练太极，对身体好，可惜我医术不精，那些让你背诵的方子，有时间用笔记在纸上，别偷懒。”
“我现在有点后悔，还有很多东西没教你，可我没有时间了。你们现在也不像我那时候，社会动荡，传承断绝，你们人生要走的路和我们不一样，时代也不一样了，人生总是会有一些遗憾，我遗憾太多了，也不差这点。”
“你真活了那么久？”
“骗你做甚，你小子从小就对我有疑心病，老道只是多骗你几次压岁钱而已。今年末，马上一百岁，可惜啊，不想活了。”
唐澈想着，从五岁开始，一直到现在我读初一，这也不怪我啊。
他道：“师傅，我看你中气十足，你是不是想换个地方玩？故意这么说。”
老道看着他，愣了几秒，又大叹一口气，“这次不换地方，我体内的那口气快要散了，撑不住多长时间。”
“我走后记得勤加练习，太极养生，也能健体。”
“嗯。”
“走了，有空给我多烧点纸钱，你师傅我这辈子没收几个徒弟。”
老道站起身，往大门方向走去。
唐澈喊道：“师傅！”
他知道这次老道没有撒谎，在老道停下脚步回头之时，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
老道背过身，“没白教你，后会无期。”
唐澈坐在院中，曾经在周末时，自己跟着老道在这里练习太极，经常去门前的河边钓鱼，他会说一些志怪故事给他听……
他在院中清扫完毕，走到屋内。
石头堆砌的小屋，门已被破坏，老道生前被人尊敬，死后逃不过小贼造访。
可他并没有留下什么家财，有多少钱用多少，没有钱就不用。
一些桌椅板凳都被随意丢弃，锄头铁锹被折断。
唐澈自然自语，“师傅，你生前得罪小人了啊。”
他简单收拾，又来到老道的房间内，更是破旧，一股比大堂更重的霉味。
唐澈没有再收拾，而是走出屋，往后面的矮山上走去。
矮山多是石头，树木并不茂盛，方便行走。
老道葬的位置并不远，在半山腰上，不到十分钟就来到墓前，站在这里能远眺，河水犹如一条玉带。
唐澈拿着镰刀把墓周边的杂草清理干净，倒上三杯酒，摆上肉，烧着钱纸，作揖焚香……
一卷小鞭炮点燃。
他道：“师傅，我来看你了。”
“给你带了最爱喝的米酒，我现在知道你是穷，买不起贵的酒，才说最爱喝米酒，可弟子我也穷啊，以后等我发达了，年年给你整瓶茅子。”
“马上要去读高中，你也走了两年了，新学校新生活并不值得多么向往，因为学习真不好玩，有些事即使你在里面躺着了，我也不能说。这个假期弥补了一个遗憾，有些有趣的人依旧在自己身边。”
“你说人生总是有很多遗憾，我觉得挺对。生活不能尽善尽美，那就开心一点，等我赚钱，等我成年，到时候给你把墓修缮一番。”
“再告诉你一个事。”
“以前你追求武道，想练出内息，练了一辈子都没练出来，我侥幸成了，挺神奇的，气息在丹田周身流转，生生不息。”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一定觉得他在说谎，怎么还有人信气功啊？
唐澈笑道：“今天暂且与你说这么多，总觉得我遇到的事很不可思议，但身体倍棒的感觉真好，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顺其自然。”
他把带去的纸钱烧完，香燃尽，酒剩半瓶放于墓穴一侧。
等到地上的火星熄灭，坐了好一会，才离去。
第33章 开学前的小收入
傍晚，他在厨房做着饭。
爸妈从县城回来，脸上透露着愉悦的神情，显然今天办事很顺利。
吃饭时，唐澈问道：“事情办好了？房子买了？”
唐建武同志道：“还要去几次吧，过户后，要给房子换把门锁，还要买很多家具，后面就能直接入住。”
老妈林凤莲叹息一声，“感觉还是贵了，再磨磨还可以省一万。”
老唐道：“二手房，装修用料很好，这个价格差不多了。”
唐澈笑道：“还没问房子多大，花了多少钱？”
“一百三十平，四房一厅，三十万。”
“全款？”
林凤莲点头，“是啊，这些年的存款直接去了一大半，到时候还要购置家具，又是一大笔开销。儿子，你说房价还会不会涨？现在外面老说不要买房，不划算。”
唐澈自然知道未来房价的走势，不过现在不是关注房价涨跌的时候，安抚老妈内心为重。
他道：“老妈，你就安心吧，如果什么都听大家所言，赚钱的事哪能轮到我们家。
房价会不会涨，我不知道，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
“既然买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患得患失，钱用了，再赚。”
“房子是刚需，我爸都下定决心做的事，你要相信他，他一向很稳。”
唐建武看他一眼，认为儿子很上道，说道：“你不要想太多，以后我们努力赚钱就好了，又没有贷款，没什么压力。”
林凤莲女士点头，她的想法立刻从危险一面，转为安稳一面，“那也是，万一以后涨价，还是别涨了，保住现在的价格就好，不亏就很好。”
林凤莲女士一贯患得患失，稳住现在的情绪，可能明天又会瞎想，只有等时间流逝，房价悄然上涨的时候，她就会开心到起飞。
到时候，又会感叹，还好当初选择买房好，是个很好的决定。
未来，他们这种三线城市的物价，房子临近二中，房价大概能到每平米五千左右，巅峰时可能有八九千一平米，当然到时候能不能卖出去，就不知道了。
这时，院子的大门被推开，出现两个身影，爷爷唐昌创，奶奶唐珍，二老都有一点白头，皮肤黝黑，都有属于农村人辛劳的健朗感，爷爷身上有一股酒气，显然喝了二两润喉。
老爸结婚后和爷爷分家，平时吃饭也都分开。
自己还有个小叔在县城做汽车买卖生意，前些年成家，也分家了。
大家庭偶尔会聚一聚。
唐澈赶紧给他们搬来凳子，“爷爷奶奶，你们坐。”
“刚吃完饭，来坐坐。”
唐澈开玩笑道：“爷爷，再喝一杯？”
老爷子的酒虫差点被勾起，“不喝了不喝了，每天喝太多，容易伤身。”
“阿澈准备读高中了，去哪读？”
“二中。”
“怎么不去一中，我听他们说一中好，只要能进，半只脚踏入大学了，是不是要多花钱？”他的语气有些严厉。
这段时间，差不多的问题，在村里被问了无数遍，人都麻了。
他道：“不是钱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觉得考大学还是要靠自己，学习也是自己的事，我高中努力学习，一样能考上好大学，学校不是关键因素。”
“有志气，等你考上好大学，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这时，他从兜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红包，“收着，给你读高中用。”
林凤莲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的声音大，“阿澈，不能收，不能收，你爷爷赚钱也不容易。”
“怎么能收爷爷的钱，我们自己有钱。”
唐澈看着已经被极速扔到怀里的红包，根本来不及拒绝，想着开学前的一笔小收入，即将到账。
老爷子嘴上说：“又没多少钱，我给我孙子读书用，奖励他，怎么不能收，赶紧收，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他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掏出两沓，目测两万，对老爸老妈说道：“之前你们说要去买房，今天应该去付款了，这两万你们收着。”
林凤莲女士：“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唐同志也急了，“我们有钱，你自己留着用就好。”
老爷子也不给他们推脱，把钱放在桌上，转身就走，老爸老妈拿着钱追上去。
院子里，奶奶和唐澈在看戏，老爸和老妈在与爷爷周旋，不想收这个钱，两边都占理。
爸妈认为爷爷奶奶赚钱难，这些钱拿了有愧。
爷爷奶奶则觉得，儿子一家难，能帮则帮。
爸妈见说服不了爷爷，朝奶奶走来，她赶紧也跑到一旁，“不要给我，我不要。”
“……”
唐澈吃着碗里的饭，能理解他们的用意，但就是动静有点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吵架。
最后，钱还是没法拒绝，爷爷奶奶给了钱，立马转身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