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是在说笑话,这不是喜剧吗?超级好笑,反正都给我笑的不行,眼泪都下来了。”
“对啊,很好笑,电影结尾的剧情特别欢乐,预定年度最佳剧情。”
有观众起来刷着评论,本来看着哭到窒息之类的词语,而后很快发现那条评论没了,转而都说这是一部科幻喜剧。
而后,全网很快转向了,说这是一部特别快乐的喜剧。
科幻的时候很硬,剧情则是很喜人。
一些喜欢喜剧的观众,觉得可以尝试尝试。
反正大家刷了刷,暂时性没差评。
笑一笑,十年少。
……
北电,主任办公室。
田庄庄进入办公室,步履沉重,屋子里瞬间安静,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安静,到了屋子当中,缓缓坐下。
翻开新闻,他昨天就看到了学生路阳接受的采访,但没敢看,夜里看他怕抑郁,
到了办公室,他才仔细读完了全部内容。
“《我们生活在南京》,是对我艺术理念的一次涤荡和洗礼,
也是我在学习生涯中,第一次脱离了极度写实,冷静,人类学式的观察视角之外,
感受到的影像本身和电影工业的叙事力量的结合,还有强烈而富含逻辑的戏剧冲突,
这一点,和我在学校里学的东西,很不相同。
作为北电毕业的学生,在曹导这个表演系师弟这里,学到了很多,感受到了什么叫达者为师,
曹导很厉害,他的两部电影,都是宏大题材,但是却全都能从细枝末节上来完成,
《我们生活在南京》更是拍出了一种史诗感,这种技法是顶级的,
曹导拍摄的和我的恩师田庄庄导演不同,
他拍的不是‘故事’,是‘宿命’,也是‘文明’,
在一些导演还在忙着尝试在影像本身中挖掘人性和‘道德卑贱’相关的内容时,
曹导已经跳到另一个维度去了,不但在考虑把故事怎么拍的更精致,更好看,
而且还要拍的更具工业化气息,这是一种绝对意义上的进步。
我很震撼,我为我曾经学习到的内容以及自己缺乏思考的过程,感到羞愧。”
田壮壮端着茶杯,沉默了近一分钟,那双惯于掌控艺术的浑浊眼睛里,竟流露出些许迷茫。
“这小子投了。”
“我帮你留校,帮你在学校找工作,你给我投了?”
“小子也能谈艺术理念了?还‘涤荡’,还‘洗礼’,合着我教你的东西,全是脏东西?”
田庄庄脑瓜子嗡嗡的,胸腔冒出了一团火。
转头看了眼身后那些导演,他们瞬间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田庄庄笑了声,知道他们在躲什么。
首日3359万的票房,能比得上这帮家伙的一辈子。
田庄庄心情复杂,感受到空气发冷。
票房他已经看到了,曹忠的针对和嘲讽他也看到了,
曹忠已经出招了。
这三天,导演系想过针对办法,
但其实不好针对,曹忠这种行径,是撕破了脸,根本不要奖项的回应。
而且这小子,不怕下定义,也不怕舆论的。
指不定还能反过来被他当枪使…
这就很难受了,两头堵。
田庄庄之前已经给曹忠递过话,让曹忠为他的发声道歉,然后出一个声明,
这件事情揭过去,他们甚至可以让他加入电影家协会,
甚至提出了“一圈两制”的办法,足够尊重曹忠了,
可这年轻人,我草,一点亏都不吃。
在首映礼上炮轰!
虽然针对的人名不是他,但在他递出去这话之后,却是疯狂的在他脸上扇巴掌,
此时此刻,多少人在看他的反应。
百花奖颁布的背后是文莲和华夏电影家协会的身影,曹忠的言语虽然激烈,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不是文莲的主席,那是从征的,
说的也不是电影家协会的主席,
今年换届后的人是李千宽,美术系的,和导演系不是一个圈子,
曹忠喷的,是那些无形的手,
而这些无形的手,全是他的亲朋好友。
虽然百花奖很难直接被专业人士操纵,
但101位幸运观众评委得“随机性”和“匿名性”,本就是一种美好的说法,
“权力”和“资源”总会寻找到出口,
除了可以进行资本和宣发力量上的认知操纵,来影响舆论和观众偏好,
营造出“某某必拿奖”,“某某实至名归”的舆论氛围来潜移默化的信息轰炸那些观众评委,
还会有“官方”或者“半官方”的暗示,释放出某些倾向性信号,从而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来引导投票方向。
作为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而且是学院派的首脑级别人物,是“精神领袖”和“艺术标杆”,
田庄庄当然清楚,这次《南京照相馆》六提一中,的确是一场针对,
否则奖项也不会给《集结号》,
只会是《云水谣》和《南京照相馆》两分天下,而且《南京照相馆》起码会有三到四个奖项。
他当然懂。
而无形的手是谁,田庄庄也懂。
甚至没人比他更懂,曹忠得罪的人太多了,三重架构基本上把第六代导演轰完了,第五代导演也轰了四分之一。
而第六代导演的上面还有老师,老师还有老师,
还有小津安二郎,曹忠等于指着大半个影视圈的鼻子在怒骂杂种,
他怎么可能拿奖?
这个指示,不是田庄庄下的,
但是田庄庄知道每个人都会接收到同一个信号,那就是不能让曹忠痛快。
因为他们有些人不痛快。
艺术,也不痛快。
此刻,田庄庄是有些无力的,他作为影视世家出身,知道韩三品要做什么。
他也看懂了曹忠要做什么。
却无力反抗。
他除了动用专业级别人物的抨击,来抨击,甚至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对付曹忠,
虽然他们的定性也有用,定义权在他手里,定义下上一千遍,自然就是真理了,但有必要吗?
“一定……能赢吗?”
田庄庄很怀疑,“就靠着身后这些头也不敢抬的后辈?还是靠着立马就投了的路阳?”
韩三品明显选了边站,张会军又一推二五六。
只是,为什么是他要出面?
他都快退休了……
能安稳落地就行,何必呢?
被禁导十年,他打了十年麻将,功力早就下降了。
他从不低头,也从不认错,他是不肯承认自己错的。
但曹忠不走寻常路,也不给脸皮,不按照行规来处理,刀刀致命,
整个就是个混不吝的老炮儿,很明显了,
就是生生的要轰死他们的艺术生涯,他们的艺术生命。
从欧洲三大,到百花奖,他在解构他们所追求艺术的正当性,也在抨击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田庄庄很牙疼。
他能感受到无助,也能感受到韩三品站在曹忠身后的大势,这让他非常踟蹰。
身后那帮人,低着头的鸵鸟行径,让田庄庄失笑,
“指望他们?”
田庄庄摇了摇头,
“夏都去世十多年了,小津安二郎被推翻就被推翻了,关我屁事儿?”
田庄庄解套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他可以不拍电影,之前又不是没被禁过,而且也没拿过欧洲三大,他有病,要去给别人打苦工?
有本事让谢和郑洞田自己下场啊,
凭什么我来?
田庄庄脸也不绿了,心也不堵了,除了对路阳不满之外,
忽然发现自己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谢和郑都不动,那我也不动。”
……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