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津安二郎,你为什么不谢罪?
下面那些从北电里吸引过来的学生观众,每个人都眼睛一亮。
“事情,不太对劲儿?
怎么突然劲爆起来了?”
本来全身心悠悠然躺着的人,骤然坐起身来,脊背挺直,看向台上的曹忠,眼睛发亮。
在最前台落座的韩三品,嘴角扯开了个弧度。
想笑。
他也想继续听听,曹忠到底想说什么。
但无论说啥,他自认自己能兜住。
这就是华夏电影第一人的坦然。
无论是华夏的知名大导演,还是好莱坞的制片,和他碰面,都是要以他为主,给他奉茶的。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媒体更是有点激动,
本来以为是一部小成本电影的立项仪式罢了,
也就来拍拍韩三品,和中影结个善缘。
以后如果有好片,大片。
能让他们到内场拍一拍第一手信息。
这一刻,他们也很激动。
好厉害啊!
好猛。
这是要宣战了?
媒体,就像是闻着味儿的鲨鱼一样,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虽然媒体有些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子在礼堂当中的暗流涌动!
这一刻,每个人都在骚动。
屋子当中的寂静之后,转瞬就是嘈杂的对话声。
主持人也懵了。
“曹导,冒昧问一句,小津安二郎是哪位?”
她不是圈内人,不懂。
曹忠很喜欢这个问题,因为他真的想让更多人懂,想让所有人都懂。
他举起话筒,伸出手掌,示意众人安静,在足足两分钟的喧闹之后,整个项目发布会现场,终于重新归于寂静当中。
曹忠笑了,笑的淡然,
“小津安二郎,
是某几位艺术家讲述课程的神啊。
他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导演之一,
是东方美学大师,
是超越黑泽明的日本第一导演,
是无数导演的尊崇对象,
是讲述家庭叙事的电影圈神仙人物……”
他转头,看向主持人,
而后又转头,看向下面的一个个观众,
“可是我很疑惑,非常纳闷,
为什么我们的老师,不告诉我,他是一个罪人呢?”
整个现场,骤然寂静。
有些知道的,目光凝重,看向曹忠,觉得曹忠激进。
有些不知道的,目光震惊,看向曹忠,感觉自己惊恐。
而曹忠的声音,仍在继续,
刚才那些话很猛,但是曹忠觉得不够猛,
他就拿着话筒,
轻轻地,在台上踱步。
“欧美呢,有一群老登,将一个在五六十年代在小日子都排不进前五名的导演,一举送上神坛,借着自己不孝的由头,将他捧成家庭叙事的艺术神明,真是,可笑啊。
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那边的老龄化还不严重。那边的人呢,对于他的电影的评价就是寡淡无味,看不懂。
所有人,对他也没什么推崇。
哪怕是小日子内部,也都吵得很凶。
等到八十年代之后,欧洲的老龄化社会逐渐带来无数焦虑,欧美人忽然就懂了,
原来,小日子是不孝顺的啊。
世界上各个方向,也没什么不一样。
欧美那群人,假借艺术之名,把爹妈送到养老院,给自己的不孝一个解释和说明,捧红了一个电影。瞧瞧,世界就是这样,整个世界的亲情就是这样,总会变得疏离和冰冷,人生在世就是渐行渐远的,这是人性。
克制又恐怖,残忍又温情。”
曹忠仰天长叹,呵呵一笑,“我恨啊!”
“拿着艺术精致主义,
学着西方的冰冷,
而奉其艺术为神明。
呵呵。”
曹忠眸光闪过一丝凶光,怒斥道,
“这些人,是没有心吗?
看三个小时的电影,只为了感受疏离和冰冷吗?
这三个小时是不能给妈妈打电话吗?
又或者不能多花几个小时回家坐在炕上和妈妈唠三个小时的家常吗?
难道不是比榻榻米视角更有视角?
上炕视角不真实吗?
还是,单纯就是因为没有妈妈?”
万籁俱静。
只有曹忠拿着话筒的粗重呼吸声。
以及整个礼堂当中的灯光。
明灭不定。
门忽然被吹开了,门外闪烁着呼啸的寒风。
让人冰冷。
里面的很多人,这一刻,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带来的冷意。
他们只是觉得,浑身冰冷,冰冷刺骨。
宛若将人放入了冰窖当中。
曹忠就这样,伫立在那里,像是一个园丁。
他挖着坑,
要埋葬一些温情,
要掘开某些腐朽的根茎。
第29章 曹忠杀红了眼
曹忠的反问让下面一些人会心一笑,让不少电影学院的学生的脸色,却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骂人了,他骂人了!”
“而且骂的很难听!”
骂的真脏啊!
这是在北影厂举办的活动,好多学生都来参与了一下这个项目立项仪式。
所以在座的数百上千位观众,学生占了八九成。
这些学生,就一个共同点。
都学过《电影史》。
包括杨蜜,包括宁浩,包括黄小明,包括梅婷,包括祖峰,包括海清,包括很多人。
甚至这是他们的必修课,
导演系,摄影系的人都不说了,
就是表演系,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寥寥无几。
没看过《东京物语》这部电影的人,也只有个两三成。
而曹忠,就当着这群人的面,开始慢慢的解构这部电影。
他骂完了,舒服了。
而后搬了个凳子坐下。
曹忠就这么坐着,看着下面的观众,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人想揍我,我知道你急,但是先别急。”
“我研究了两年半,才在这里和大家说这番话。
你们肯定有些人知道小津的故事,但是你们认为艺术,怎么能跟人品画上等号呢?
这话有道理。”
曹忠的声音小了些,看起来的确在反思自己,在修正自己的偏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