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有多了，于东眯着眼睛思考曹忠这句话和刚才他对自己说敢宣传革命，敢宣传牺牲吗的话，思考这两者之间的异同点，猛然间打了个激灵！
曹忠没让于东想太久，他继续道，
“有些人，吃饱了撑的，纪念碑上的东西也想碰，现在就已经有人开始碰第二个了，未来可能就是第三个，第五个在被舆论刻意虚化，现在也就是后面那几个，他们不敢碰。”
于东咳嗽了一声，“我大概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得先查查是什么，我记不住。”
曹忠笑了。
不过他理解，很多人或许都数不清这八块汉白玉。
人有时候就是会遗忘什么。
黄博在一旁也如坐针毡，他手头没电脑，也没拿手机，问也不敢问，只能呆滞的发愣，如坐针毡！
片刻后，于东看完了，“我大概懂你给我的方向了。”
曹忠道，“就说你敢不敢碰。”
于东惨兮兮笑了，“你这是让我和你一样，舍身炸粪坑是吧？就和你当年说小津安二郎一样，不过你那种是板上钉钉的赢，毕竟中国人之间最狠辣的骂人不是爹妈，不是十八辈祖宗，而是你是本子人。
可今天，你想让我碰的，是一个学术讨论或者言论自由的问题，是历史评价的分歧，去点这个炸药包，我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那帮精英，是他妈会咬人的。”
“没有分歧！”
曹忠眯着眼睛，“在定性上没有分歧，从来都没有，虽然很多人都在沉默，但你要理解，我们正在加速并入世界体系，这段时间很重要，所以不能反驳，不能批判，不能表态，不能处理，可是立场上，从来都是有局限，可主流正义，历史有功。
只是这些浪潮，会影响一代人。”
曹忠又道：“而且，不是没有人坚持，我在鲁省拍摄《源代码》的时候，就听说过鲁省是有义和团研究会的，舆论上打不过，并不是没人发声。”
于东心思浮动，有点害怕，“这火力，或许曹导能扛，我承受不住啊。”
“我说了，你敢上，我就敢跟。”
“曹导，你这边，能不能给我透露透露，也让我有个底。”于东好奇，眨了眨眼睛。
“我几乎明着告诉大家了，我在要打《阿凡达》。”
“这个没什么争议吧？”于东觉得曹忠忽悠自己，“你这比我轻松啊，你好歹打的是好莱坞电影啊。”
曹忠笑了，“义和团不是打的洋鬼子吗？”
一旁，黄博内心忽然躁动起来，很羞愧，他是鲁省人，但几乎从来没详细了解过这些，只是课本上的内容，还零星记得一些，再就是网络上接触过一些评价，也没认真看过，这时候越听越受触动，觉得曹忠说的对，打好莱坞电影和打洋鬼子，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啊？
于东有些意动，可是下不了决心。
曹忠道：“说出你的忧虑。”
于东道，“打好莱坞电影，毕竟是现实，是客观，是民族自豪感。我这种内容，是不是只能让人感觉到愚昧啊？”
“第一，我打的不是好莱坞一部电影。而是一连串的文明叙事，在这里我解释不清，但你要知道，我既然说了你要上，我就跟，我的场面，一定不会比你小。”
曹忠道，“至于你说的愚昧，我有话问。”
他问了个问题：“你觉得人喝了符水，会不会刀枪不入？”
“当然不会。所以说他们愚昧。”于东一听就知道曹忠在说什么。
“你觉得子弹打人，人会不会死？”
“当然会。”
“那这里有一群人，一起向前冲，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知道前面的人根本不能刀枪不入吗？”
于东滞住了，
“你觉得人被火烧，会不会死？”
“你觉得人的胸膛，能不能堵住枪眼？”
“你觉得《爱玲》里面的革命志士郑萍如，知不知道自己有可能会牺牲？”
“你觉得歼8，能不能打赢F22？”
曹忠一连串几个问题，给于东问懵了，
而后他问于东，
“你觉得孙先生革命之前，知不知道举起来反清旗帜，就可能砍头，抄家，灭族，凌迟？”
于东当然知道，他太知道了。
《十月围城》讲的就是这个故事，为此于东了解过这段历史，他知道《革命原起》当中的那句话，“革命为唯一法门，愿为革命牺牲。”
在第一次广州起义失败开始，他就一直被清政府全国通缉，悬赏捉拿。
所以才有《十月围城》。
“宁为革命死，不做亡国奴。”
但他就是怕。
于东急了，有点想哭，“还有没别的招……”
曹忠道，“你太怂了。是个怂逼。你还不如这帮你所认为的愚昧的人，画符念咒请神上身，他们把能想到的全想到了，就是没想过投降。”
黄博咯噔一下，害怕于东生气，
但只听到于东那边的沉默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有种，太有种了！
整个娱乐圈，能这么骂于东，于东还不还口的，在黄博心里面，最多也就是个韩三品，今天可算给他看到真东西了！
转头瞄了一眼曹忠，眼神复杂，黄博是真服了！
这种导演，邀请自己当男主，还耐心讲戏指导，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于东虽然不回答，但也不答应。
曹忠倒是挺讲礼貌，“挂了吧。不过你也别担心，电影屁股上没问题，质量也没问题的话，问题不大，观众会给出反应，也就是舆论上不能引爆罢了。”
前世，《十月围城》其实也差不多属于后期发力，最终票房还是超过了《三枪》。
于东没挂，问了一句，“如果舆论上引爆，你觉得电影票房能涨很多吗？”
曹忠道：“别的不敢讲，起码一个亿。”
“？？？！！！”
曹忠忽然听到那边拍桌子的声音，于东直接站起来了，
“别的我不信，我就信你曹导，他妈的干了！你说，我怎么打？！”
曹忠提醒：
“明天就上映，那你没时间等，就从义和团开始，直接反向进攻！
当年他们能逼的八国联军司令写信给德皇，说无论是谁，都无脑力和兵力统治这天下四分之一的生灵，因此瓜分一事，只是下策。
那吃饱了，喝足了，你再网上看到这些人的造谣，污蔑，本身就别有目的。
而这些一脉相承的牺牲，本身就是你电影当中的同一内核，你只要唤醒人民认同，电影质量上做到位，观众会用脚投票的。
如果针对他们，聊一句局限性，我可以认同你在聊历史，是客观。
但是嘲讽，打击，辱骂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鸟。
还记得我当年和你说的话吗？打罕见，票房越打越有！”
于东呼吸变得粗重。
一个亿，就能多赚三千万！
“曹导，有什么主题上的指示？”
“我送你一句话，犹如草芥，灿若星河。”曹忠挂断了电话。
默默念着这八个字，于东越咂摸，越觉得这八个字有味儿。
他想起来《十月围城》电影当中那些根本不知道革命，只是因为对一个恩人的认同，而不断死去的小人物，忽然觉得这八个字，似乎在他们身上，也恰好合适。
他们虽然是李玉堂用各种手段拉拢，施加了恩惠的人，可是他们心里，又如何没有一杆秤呢？
哪怕是最朴素的正义和公平？
于东长呼一口气。
《十月围城》电影投资也就七千万，对外宣传1.5亿，曹忠一句话，能覆盖一般制作成本，傻子才不干！
于东兴奋的几乎站在桌子上！
“淦！他妈的对冲！疯狂对冲！”
……
“听完我说的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曹忠看着黄博，笑着问，“虽然于东的意图，可能是功利的，但是能把坏事执行好了，能把扭曲的叙事执行好了，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不偷，不抢，不骗。电影质量不行，舆论也会给电影反噬。”
黄博若有所思，“我刚才大部分都听懂了，只是‘文明战争’这个概念上，有些抽象。不过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图，比如《万里有孤忠》，你想强调的是对国家的忠诚，对人民的忠诚，是英勇，无畏，坚守，这些概念，对吗？但这不是常识吗？”
曹忠问：“义和团是常识吗？已经在被狂冲了。”
黄博觉得有些阴谋论了，但不敢说。
曹忠说：“刚才我提了一句话，是当时八国联军主帅告诉德国皇帝的，意思是武力瓜分不了中国，但是这些人，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尝试放弃征服中国？再思考一下，会不会有第二条线？
我指的是精神控制的战略战术，在我说这个的时候，你或许会想到‘阴谋论’、‘偏激’、‘极端’、‘被害妄想症’、‘荒唐’、‘神经病’等一系列词语，质疑我说出这些话的真实性。”
被曹忠猜中了心思，黄博一下子懵了。
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曹忠表情淡然，“别多想，我非常清醒。他们早就对眼尖的人做出了话语权的结构，早就给了几顶帽子扔出来，随时给人戴上，而且话语权上，他们很难触动，有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他们可以轻松的搞大风浪，易如反掌。
而且对于许多人来说，只要好吃好喝，潇洒自在，都无所谓。
所以在绝大多数人们心中，没办法窥其暗手，而是不以为意，不知不觉间，早已沦为了文明上的二等公民。
就如同你现在听到身边有个外国人有问题，几乎可以预想他似乎不会被批评。”
黄博不知道说什么了，心灵受到了莫大冲击。
彻底安静了。
他当然知道，曹忠这话说出来，要么是极度妄想症，要么是极度清醒，但很明显，后者的概率更大。
曹忠则是想到，“鲁大”，“爱丁堡”，“老巴彩礼”等名梗，很多时候，担心惊诧已经让人想笑了，
文明和自信心不是站起来的，而是矮化的，是被叙事压制出来的。
“《阿凡达》也会有这个。”曹忠道，“很多时候，外人会钻我们的漏洞，刚才我说的只是一条，是适用于《十月围城》的，而《阿凡达》不太一样，不过你肯定见过他这种类型的电影，我猜都猜得到，《阿拉伯的劳伦斯》看过没？《与狼共舞》看过没？《最后的武士》看过没？怪物太多了。”
黄博撇嘴：“听着你好像看过这部电影。”
“片花就看懂了。”曹忠道，“主要是，我也相信好莱坞的意图和水平，这东西已经形成了模式。巨型的网络。”
“那……”黄博问，“你不怕吗？”
“有好的制片方，好演员帮助我，我就不会怕。”曹忠看着黄博，“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说，只是配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