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听到混杂着相机的快门声、直播设备的蜂鸣声，刺耳无比。
而在马克穆勒的介绍下，
吴白鸽、申奥、徐克、程龙、陈可欣、奉俊昊、李沧东，七位评委也依次站起身，向全场观众微微鞠躬。
这次曹忠给足了钱，所以这些评委还是很给面子的。
开幕当晚的招待酒会在泉城索菲特银座大饭店顶层的旋转餐厅举行。
曹忠端着酒杯在人群里穿梭，脸上浮现着得体的微笑，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曹导，下午太忙了，都没顾得上和你说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忠转身看见吴白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但还没喝呢。
“还没祝贺曹导凭借《万里有孤忠》全球拿下34亿的票房成绩呢。”
“和吴导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别说了，别说了。”吴白鸽脸都绿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虽然之前碟中谍他的票房的确很高，但是好汉不提当年勇，而且当年主要也是ip勇，和曹忠比，吴玉森完全知道自己是不够格。
这次能当评委会主席，也主要是因为自己当初投的更快。
窗外是泉城的夜景，大明湖的水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就像是镜子一样。
“这次选的这些片子，我绝大多数都看过了”，吴白鸽道，“《精英部队2》、《大叔》、《无畏警官》都挺好的，我都看了好几遍了。”
“电影具体怎么样？”曹忠还是有点紧张的。。
“国内很多导演是拍不出来的，”吴白鸽继续说，“有些我都震到了，是因为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如果这电影放在现在的中国，我们根本拍不出来。”
曹忠松了口气，笑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学很多东西，这次电影节之所以把商业作为主要卖点，其实就是给国内这些导演一个学习的机会。第三世界的电影产业的确很多并不好，但是他们至少不装，不做作，不整天扯什么艺术。”
吴白鸽脸皮都在抽搐。
但是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那学什么呢？”吴白鸽转过头看他，
“学《精英部队2》的暴力？学《大叔》的冷血？学《无畏警官》的耍帅？曹导，我觉得商业电影不是这么学的。”
“而且他们的电影，我们也根本学不了。里面很多内容，国内这边根本不能过审。”
“你们总是这样，喜欢把问题都扔给审核。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无能给略过去了。”
曹忠沉默了几秒钟，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开口道。
“学他们的诚意。《精英部队2》成本五百万美金，里约的贫民窟是实景拍摄，枪战戏全是真人实弹模拟，没有一处绿幕。导演帕迪利亚在贫民窟里住了四个月，就为了抓那种真实感。观众不傻，他们看得出来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这部电影今年是巴西的本土票房冠军，赚麻了。
在中国除了我诚影，哪家电影公司能这么赚钱？”
吴白鸽沉默了，一下子没有说话。
主要是这话别人说，吴白鸽肯定说别人吹牛逼，曹忠说，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脸都憋绿了。
“这次办的这个电影节，”曹忠继续说，
“方向我觉得一定是对的。我也说白了，我就是要对抗，要起义，要革命。
第三世界的商业电影确实被好莱坞低估太久了。
但吴导啊，你得明白一件事，商业不是廉价的代名词。
商业是观众愿意花钱买咱们的诚意，而不是买咱们的套路。套路是好事，但不能形成专门的格式，否则灵性就没了。”
吴白鸽闻言失声。
酒会散场时已经过了午夜。
曹忠站在酒店门口送客，目送一辆辆黑色轿车驶入泉城的夜色里面。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马克·穆勒，老头子喝了不少白酒，脸上泛着红光。
“曹，”马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放片，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些电影，”马克压低声音，“会改变一些事情。中国那些电影公司的老板们看完了，晚上会睡不着觉的。他们会在半夜爬起来打电话给编剧，说'我们以前拍的什么狗屁东西'。”
曹忠笑了：“那不是好事吗？”
马克摇摇头：“好事是好事，但也是麻烦。你给他们看了一个更高的标准，他们就要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这中间，要死很多人。“
曹忠呵呵笑了笑。
“死了不好吗？”
马克穆勒没想到这孙子这么狠，吓了一跳。
他本来以为曹忠就是要跟好莱坞的那些电影节开展一些名头上的对抗，没想到曹忠还存了跟国内电影人爆了的念头去的，目的是为了把一些老登都干死。
想通了这个之后，马克穆勒嘴角都在抽搐。
毕竟这些老登当中，大部分都是他之前的好友，是挚爱亲朋。
得加钱！
……
第二天上午九点，山东国际电影节的放映单元正式开始。
三十二部入围影片分在六个影厅同时放映，但最受关注的是三号厅，
这里正在播映《精英部队2》的亚洲首映。
曹忠特意安排了早场，
他坐在三号厅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脑袋。
中影的负责人这次过来的事韩铮，他坐在第三排正中，
山影的晋亮坐在他左边，万达的代表叶宁这次没往华艺跳槽，坐在曹忠右边。
光线王总坐在第五排，小马奔腾的老板大狗哥坐在第七排，
还有一些煤老板也来了，只是都坐在最后几排，曹忠知道，这些人手里的钱比前面所有影视公司加起来都多。
影片开场十五分钟，里约贫民窟的枪战戏结束之后，曹忠听见前排传来一声声很轻的吸气声。
影片进行到一半，当播放到警察与毒贩在贫民窟巷道里的追逐戏，曹忠看见光线王总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第418章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老登的人心浮动！
《精英部队2：大敌当前》是相当牛逼的电影，电影试图从体制的角度去诠释暴力、政治和民主的多重困境。
前世这部电影直接打破了巴西本土的票房纪录和人次记录，更是把《阿凡达》的票房冠军彻底干掉了。
而且还是巴西影史上首部票房过亿的本土影片。
其实这部电影的前作《精英部队》还在2008年获得了柏林电影节的金熊奖。
第一部的电影偏向纪实风格，是对巴西的警察暴力和贫民窟问题等现象的尖锐批判，而且用了大量的手持镜头，晃动摄影和旁白，营造出了强烈的现场感和真实感，似乎就像是一部里约热内卢内危险社区内的纪录片，电影可谓是毫不留情的揭露了基层警匪勾结的腐败和警察系统内部的暴力。
所以柏林电影节基于“关注政治和社会议题”的个性，评委会主席科斯塔力排众议给了大奖。
这倒是也正常，毕竟柏林的屁股向来如此，电影里面大胆的批判性，展现了国家暴力怎么把警察扭曲为了暴力的工具，很对味儿。
可到了第二部的时候，这部电影连主竞赛单元都没进去。
虽然也是一样的在批判体制，但是电影主要描述的事体制内的腐败现象，把很多抽象的，系统性的体制腐败，如同藤蔓一样，从政客、议会，蔓延到警察系统的过程给描述出来了，从而形成了一张官匪勾结的巨网，而腐败警察会填补权力真空，成为社区内的新的压迫者。
之所以在巴西能正式公映，而且获得了巴西的本土票房冠军。
是因为这部电影开始诉求改革，而非颠覆，批评了体制，但是爱巴西这个国家本身，甚至有些人认为这是一部为民众服务的优秀电影。
这就让柏林电影节尬住了。
你批评巴西我们是很认同的，但是你爱巴西人民，
而且那些纪实感也没了，看起来一点都不粗粝，拍的很像假的。
最最重要的是，这电影本身的批判，让柏林电影节感觉自己很像在照镜子。
电影竟然在质问，一场一场的选举，究竟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为了解决问题的行动而设置永无止境的障碍。
那就很难给你金熊奖了。
曹忠全程看完了电影，觉得的确牛逼。
他甚至觉得这部电影既然金熊奖不给颁奖，但从立意上，票房上，完全是够格的商业电影，唯一问题就是想要讲的东西太多，但是叙事上稍微有点杂乱。
这电影在巴西能拍出来，其实很厉害了，而且批评的的确挺狠的，
甚至曹忠怀疑，如果这种电影在国内拍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是一部站在人民立场上的电影罢了。
可惜很多人总是怪这个，怪那个，就是不肯怪自己。
这第一部放映的电影，就让下面的很多人态度相当复杂。
“这电影有点东西啊。”冯晓刚紧皱眉头，转头看着申奥道，“我有点理解为什么这部电影在巴西能成为本土票房冠军了，其实这也算一部巴西版本的《狂飙父女》了，全程都站在人民的角度上，希望去解决问题。
《狂飙父女》其实也在讲述这个事情，只是非常聪明，虽然也拍出了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巨大差距，也拍了一些很差的路，拍了很多贫瘠地区，一个月赚一两千也心甘情愿的中老年妇女，但看起来，会让人思考，也不会让人看出来在疯狂的批判体制。
而这部电影里面，则是借着批判体制的由头，质问这个国家为何不解决人民的问题。
本质上是殊途同归的手段。”
“冯导，您这还真是高估我了。”申奥笑道，“我哪里有那些意思。”
“跟我就别藏着掖着了。”冯晓刚道，“你那个孙大圣，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你都聊他了，你们意思，我还不懂吗？”
申奥只是沉默，不表态。
他深知哪怕冯晓刚现在有意朝着诚影这边靠拢，但是依旧不能交浅言深，
冯晓刚也看出了申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又去看曹忠，
《精英部队2》被作为首部放映的电影，冯晓刚已经完全意识到曹忠想要干什么了。
他其实也一直很聪明，对于电影市场上的明争暗斗，非常敏感。
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在华艺和曹忠之间游走，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这两年，或是因为曹忠手底下的导演越来越多了，而且也逐渐开始出来承担半壁江山，冯晓刚觉得曹忠的步子越迈越大了
这个电影节的举办，就是冯晓刚想不到的，
而且短时间之内，还真让曹忠做成了。
种种信息表明，目前国内的电影市场，未来必定要分成两派，而曹忠这边，占据了一派，必然要让他们这些导演去站队的，
“想法是好的，但真的能行吗？”冯晓刚陷入了沉思，这关乎于他的站队问题。
之前偏向曹忠，虽然也是站队，但对他本身，影响不大。
这次电影节成了之后，真站了队，未来除非曹忠和老一派们握手言和，否则大概率要见血的。
冯晓刚只想攫取一些利益，并不想成为两者之间争斗的代价。
电影结束之后，冯晓刚脑子里已经完全不是剧情了，而是开始考虑自己未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