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海龙一看杨华兵这神色慌张的，就知道怎么回事，果然，没一会骂骂咧咧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是杨华兵他爹，拿着根棍子冲出来，同样扫了一眼石海龙，就追着杨华兵的后面追去。
这一幕太熟悉了，是杨华兵家最经典的一幕。
开始是杨华兵偷他爹娘藏的钱，去打牌，后来会慢慢发展成，每年三十晚上，都会打一架的保留项目。
石海龙对此太熟悉了，上辈子这可是每年除夕夜，都会发生的，杨华兵一大家子开吃前啥事没有。
但只要喝了酒，很快就争吵，然后就是杨华兵他爹借酒发疯掀桌子，一大家子打成一团。
但神奇的是，他们家每年依旧聚在一起过除夕，依旧掀桌子吵架打架。
兄弟几个与妯娌之间，骂的老死不相往来，下次年夜饭各家过各家。
可是到了年底又在一起，之所以这么神奇，石海龙知道根本原因，是因为杨华兵的母亲。
每年都是她掏钱办，想着一大家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也希望今年会不一样，不在吵架。
这一家唯一值得石海龙尊敬的，也就是杨华兵的母亲了，这是一位任劳任怨话不多的女性。
一直想让兄弟之间和睦相处，但多少年的努力都没用。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女人很愚昧，没有智慧，但石海龙不这么认为，因为农村妇女本就是这样，见识不多，能力有限。
一段小插曲，石海龙就到了爹娘跟前，他们这个时候还没有去海边，因为潮水正在慢慢退着。
“老二，你就别去赶海了，你回去看家。”石母看见石海龙过来，就说道。
石海龙笑道：“好，我先回去看家，一会等潮水退到底，我再来转一圈看看。
大哥，我那船前舱，有上次的大电棒，你拿出来给爹娘用，那个亮度高。”
石海丰一听，当即眼睛一亮，他之前就想到，只不过怕老二不给用，就没敢私自拿出来。
石海龙无所谓，就是花点电池钱，买回来就是用的。
石海丰去了船上，石父也去了船上，把几条下水裤都拿出来，石海龙帮着母亲穿上。
这样赶海就不会把裤子弄湿了。
一切搞定，看着爹娘与大哥朝着远处海滩慢慢的走去，父亲跟大哥都挑着箩筐。
他也扭头回家，不是他不想去赶海，而是看家更重要。
他们家也不是以前那老屋，所以，越是除夕夜，就越要小心些。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然，等十一点他也会出来的，那时候爹娘应该回来了。
这样的大潮与季节性，赶海鱼获还是不少的，越冬乌贼，梭子蟹，带鱼这些是最多的，或许大黄鱼也能够捡几条，但不值钱的虾蟹小杂鱼肯定多。
还有就是蛏，花蛤，这些螺贝类的。
正月里的价格都不会差，俗话说，三十晚上捡一筐，胜过平时三四天。
回到家，石海龙习惯性的巡视一圈四周，包括山脚林子里，也去转了一下。
然后才回到院子里，大姐与大妹小妹都没睡，在堂屋里烤火，大妹小妹坐一个双人火桶，大姐坐一个单人的火桶。
两个火桶都在八仙桌旁边，桌子上是瓜子花生，还有奶糖与巧克力。
让石海龙意外的是，大姐居然在看武侠小说，还别说，大姐看到很认真。
大姐是识字的，也上过学的。
看到石海龙回来，大姐放下书说道：“炉子上水开了，没水瓶灌了，你要不先洗脸洗脚，再重新装水烧着……”
石海龙回道：“好，那我先洗脸洗脚，省的浪费了煤。”
石海龙去拿脸盆毛巾，开始洗脸，然后泡脚。
洗完之后，泡了一杯茶，坐在煤炉前，与大姐妹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这年头渔村必守岁，是很看重的，守住这一年，守住平安，守住福气。
老话说：守到子时，来年顺顺利利，海上平平安安。
当然，肯定还有别的说法，那就是守到鸡鸣最吉利。
还有说法，出海靠天，守岁就是求海神，求祖宗保佑。
老辈子的说法多了去，但约定成俗就是要守岁到子时。
子时一过，涨潮涨福，岁守平安！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小鱼已经开始打盹了，刚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转眼间就快睡着了。
嘴角流的口水都是巧克力色的，说明嘴里还有巧克力。
大姐想起身出来给小妹弄一下，但石海龙已经先一步起身，把小妹拍醒，让她把嘴里吃干净了再睡。
大姐还是起身出了火桶，说道：“我把小妹送到床上睡吧，她这样肯定很难受。”
石海龙点点头，对他来说小孩子没必要守岁。
也不是后世可以看电视看晚会，这年头小孩子有几个熬得住的。
“小花也去睡吧！”
石海龙对大妹说道，大妹当即点点头，就出了火桶，拿着几本破破烂烂的连环画，就回西厢房的房间去了。
大姐也抱着小妹跟在后面，而这个时候，院子门外石父石母还有大哥，挑着箩筐，扛着袋子走了进来。
赶海的鱼获处理，现在都是在这边院子里，地面平整还有溪水引进来，关键是东厢房外墙有灯。
见爹娘大哥回来了，石海龙赶紧过去帮忙，大姐安顿好小妹，也出来帮忙，这个时候石海生也回来了。
石海龙看了一眼赶海的鱼获，又看了一眼时间，他也准备去赶海了。
这个时候去，就是图个吉利，赶年鱼去。
171章：潮头抢鱼
石海龙出门的时候，石母拉着他交代，别跑太远，看好时间。
子时潮水涨的可是很快的，石海龙应了一声，让母亲放心。
石海生还想去，石海龙让他别添乱了，石家不需要全家赶年鱼，他一个人代表一下就可以。
背着鱼篓与袋子绳子，石海龙也顺手拿来把砍柴刀。
然后就是一个竹柄小耙子，打着手电筒就直接从古榕树这边下崖，往礁石滩走去。
依旧是礁石滩这一片，但今时不同往日，礁石滩已经成为村里赶海人必到之地。
就是因为石海龙上次在这边，搞到大货之后，这边也被人陆续的开发，私人利益的驱动下，危险就不会阻止谁。
如果是生产队，那没人愿意冒险，生产队队长也不会让人冒险，但现在不一样，捡到什么都是自己的。
所以，石海龙就看见礁石滩从近处到远处，都有不少人。
这与上辈子不一样，石海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也就是一个小时之后，潮水开始上涨。
现在也基本上退到底了，看最远的灯光，距离有几百米。
要是那些人错过了时间，等第一波涨潮到来，那就真的要出人命的。
几百米距离看似不远，但这可不是平地，而是礁石滩，即便不是礁石滩，到了那么远也是松软的滩泥。
石海龙有些担忧，不过赶年鱼的习俗，他也不好说什么，让人回来说不定还会被人误解。
迷信害死人，这一刻石海龙是相信的。
希望那些人能够把握时间，涨潮前回返吧！
石海龙穿梭于礁石之间，慢慢的也不再关心别人，而是融入到熟悉的礁石滩深处，他是往东北方向，人很少礁石最崎岖的区域去的。
过程中，手里的小耙子还时不时的巴拉一下。
礁石滩没蛏子，或者说很少，但海蛎青口很多，还有笔架，螺类自然不用说，更多。
辣螺，玉螺，花螺，香螺都是很不错的，辣螺又叫苦螺，疣荔枝螺。
玉螺也叫肚脐螺，猫眼螺，在礁石滩不多，因为猫眼螺更喜欢沙子多的地方。
青口就是淡菜，鲜活的叫青口，晒干的叫淡菜。
笔架就是佛手螺，也叫狗爪螺，观音手之类的，属于价格还不错的品类。
但这玩意很难搞，石海龙也没怎么弄，因为太耽误时间，价格看起来高些，但市场消费的并不多。
还属于起步阶段，石海龙也知道这玩意哪里最多，就是鲨鱼墩那边。
这边礁石滩只有很少的群体，分布在礁石缝隙之中，不好搞。
石海龙慢慢的越走越远，他也知道今晚赶海收获可能不会很多，这一路过来，并没有太大的惊喜。
水洼里八爪鱼，乌贼这些，倒是抓了不少。
再次爬过一大块的礁石，手电筒照射之下，看到了一个大水坑，石海龙小心翼翼的下去，到了边上那手电筒仔细的照了照。
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这个坑鱼不少，还有金黄色闪过，那是大黄鱼。
冬季大潮搁浅大黄鱼，在十年前都是常态，很多时候一个大坑里就几十上百斤。
但从七十年代中期之后，就越来越少了，到现在几乎都是零星的发现。
不过八一年的价格，也不是很高，上半年在三毛一每斤牌价，下半年也就四五毛每斤。
过了年八二年，年中时候牌价能够到六毛每斤，议价起伏很大，从八毛到一块六之间。
不过石海龙知道，八二年是大黄鱼上涨的元年，接下来会一直持续的上涨，到八五年牌价达到一块二以上，议价也稳定在两块二三。
几乎是翻了一倍，八五之后上涨幅度略微大一些。
一直到八十年代末，价格才狂飙，从几块猛然到十几块。
九十年代从十几块到几十上百，一路高歌猛进。
其实按着大黄鱼越来越少，八十年代中期价格不应该涨这么点，但石海龙知道，这是因为渔民的渔民与市场的思维惯性。
在以前大黄鱼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鱼，叫做平民鱼，可以当饭吃的，也可以喂猪的，多的时候卖不掉，堆着发酵当有机肥。
生产队时期，烂掉的鱼获太多了，那数量可以说相当恐怖。
七四年之前，大黄鱼每年捕捞量都是二十几万吨，根本不值钱，几分一毛每斤。
但七四年开始，捕捞方式的改变，敲罟加机帆船大围网，声波震昏大黄鱼，不分大小一网打尽。
七四年冬季渔汛，大规模的把越冬亲鱼彻底搞绝，种群被严重破坏掉。
从七四年之后，产量从几十万吨断崖式下跌至几千吨，到八零年只有两千三百吨产量。
到八十年代末，就只剩下一百多吨了。
石海龙看了一下水坑，应该有七八条金黄色，还都是不小的，一两斤的范围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