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吴瘸子挣扎地力气小了些，但依旧怒不可遏，“他都花钱找我调查我自己了！这……”
吴瘸子也突然意识到这话说的有些别扭。
他扭过头，盯着方圆，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你！还有你！”他又指向自己的外甥，“这个活儿，我自己亲自来查。你们这几天去干点别的吧！”
方圆嘴角抽搐了一下。
查谁？查你自己吗？
这案子已经从一个普通的出轨调查，上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哲学层面。
“舅，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把那孙子揪出来！”李科学嘴里保证着，手上却丝毫不敢松劲。
“揪谁?那孙子不就是我吗？”此刻的吴瘸子已经彻底没了智商。
眼看这舅甥俩一时半会儿是消停不了了，方圆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成批死亡。
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苏姐，要不我先送你出去吧？今天实在抱歉。”方圆装作好人对苏琪说道。
苏琪也很配合，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还在上演全武行的舅甥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然后跟着方圆走出了好运来。
关上门，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二人轻微的脚步声。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拉出几道光柱。
“你们这个侦探社，”苏琪憋着笑，“业务还挺……别致的。”
方圆也憋着笑，“小点声，上车说，我也没想到老吴是个有故事的人。”
奔驰车驶出桃园小区，车里的香水味都掩不住苏琪爽朗的笑声。
苏琪笑得花枝乱颤，握着方向盘的手直抖。她平时接触的都是些西装革履、端着架子的高端人士，哪见过这么离谱的乐子。
方圆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没跟着笑。他望着窗外的街景，重重地叹了口气。
苏琪转头看他，慢慢收住笑声：“怎么了？这事跟你又没关系。”
“关系大了。”方圆语气幽怨，“老吴这后院起火，估计得关门打狗好一阵子。我这刚找的暑期工，算是彻底黄了。”
“黄就黄呗，那破地方一个月能给你开多少钱。”
第47章 懂王上线！信息差就是钱！
“你说得轻巧。”方圆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早熟又无奈的做派：“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不像姐你，出生就在罗马，我出生就是个牛马。前面路口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坐222路公交车去三好街转转，看看有没有装机档口招学徒的，赚几百算几百吧。”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表面吊儿郎当，骨子里却透着一种成年人向生活低头的苍凉。这种外浪内沉的反差，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进了苏琪那颗柔软又母爱泛滥的心。
苏琪一脚刹车停在红灯前，毫不犹豫地打了转向灯。
“坐什么公交，我送你！正好，长这么大，还没逛过电子市场呢，我陪你一起转转。”
二十分钟后，奔驰停在诚大电脑市场楼下的露天停车场。
相比于前几天的东软电脑城，诚大的环境更野蛮。
一楼的大厅里全是推着大头显示器箱子的装卸工，两轮小推车被他们推得横冲直撞。
方圆拉着苏琪躲闪着小推车，直奔二楼。
苏琪刚迈进二楼大厅，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的目光。
她今天穿着一身真丝连衣裙，手里拎着爱马仕，脚下踩着个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
在这个满是倒爷、黄牛、攒机小工的电子市场里，她简直像个误入贫民窟的女明星。
周围那些倒卖二手件的小老板、来攒机的男大，眼神像锥子一样往她身上乱刮。有几个焗着黄毛的装机工甚至停下手里的活，冲着这边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苏琪哪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皱了起来。
方圆则很贴心地向外跨了一步，直接挡在苏琪左侧，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靠墙的内侧走道。
方圆那一米八四的身高加上他微沉的脸色，天生带着一股狠厉。
黄毛们被这眼神一盯，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低头继续摆弄起手里的排线。
苏琪靠在方圆身侧，那种不安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方圆冷峻的下颌线，脸颊不禁泛起一丝红潮。
两人开始顺着通道在二楼转悠。
可方圆压根没去问招工启事，反而一家挨一家地打听168针老式内存条的现货价格。
他们停在一处招牌上写着“华强散件总代”的大柜台前。柜台内，一个胖老板正坐在电脑前打蜘蛛牌。
“老板，原装现代PC133，有没有货？”方圆隔着柜台问道。
胖老板斜着眼打量了方圆一圈。
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背个破书包，再看看旁边光鲜亮丽的苏琪，他心里立刻有了盘算。——这就是个想在漂亮马子面前装内行的穷学生。
胖老板慢吞吞地拉开抽屉，摸出一条没带包装的裸条拍在玻璃柜台上。
“有啊，原装正品。看你是个学生，给你个实在价，二百二。”
方圆没碰那根条子，瞥了一眼：“贵了吧？昨天的底价可是二百。”
胖老板不耐烦地嗤笑一声，露出满嘴黄牙：“你当买大白菜呢？没钱就别来楼上逛，二手市场在地下室，想买便宜货，去那儿。”
苏琪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挤兑，上前一步就要发作。
方圆却轻轻按住苏琪的手背。
他拿起那根内存条，迎着头顶的日光灯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着胖老板。
“老板，你这是拿长城劣质颗粒重新打标的翻新条，准备当现代原装卖我吗？这上面的字边还有毛刺，连个最起码的蚀刻工艺都做不平。你这打磨机转数也不行啊。”
胖老板脸色一僵，刚要张嘴狡辩，方圆直接把内存条放回柜台。
“不仅条子假，你这技术也不行。”方圆指着柜台旁边一台正敞着机箱、号称“顶配游戏神机”的展示电脑，“你给华硕P4B主板配个不知名小厂的150瓦电源？那显卡是七彩虹烈火440吧？这功耗，你就拿这破电源带？人家买回去跑个3DMark测试，主板南桥就得直接烧穿！”
胖老板彻底懵了。他本来想唬个棒槌，结果撞上了祖师爷。方圆指出的那个兼容性问题，昨天刚让店里的一台机子冒了烟，他今天正琢磨着怎么骗个不懂行的接盘。
“兄弟，你哪条道上的？”胖老板收起那副轻蔑的嘴脸，把那根打磨条扫进抽屉。
“我不是道上的，就是来问问PC133到底多少钱？”方圆双手插兜。
“二百……不能再低了。市场各家都没多少存货，毕竟，还有个一年半载就淘汰的产品了。”胖老板给出了实价。
苏琪站在方圆身后，脸上露出笑容。这个小男人，明明身上没几个子儿，但那种随性、慵懒、举手投足间对局面绝对掌控的碾压感，简直太迷人了！
“谢了。”方圆转身，拽着还没回过神的苏琪径直走开。
走出诚大电脑城，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方圆在路边报亭买了两瓶冰镇汽水，递给苏琪一瓶。
苏琪接过汽水，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方圆，你一个大三的学生，还是学犯罪心理学的，说起那个电脑的事儿怎么一套一套的？懂得这么多？”
“姐，你真以为我成天在学校里死读书啊？”方圆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我其实一直都在盯国内散装件的市场，尤其是内存条。”
“盯这个干嘛？”
“因为这里藏着一座金山啊。”方圆吐出烟雾，转头看着苏琪，“现在市面上主流电脑正在从SD过渡到DDR内存。所有大厂都在拼命清168针的老条子，价格已经跌到了谷底。但是，全国有多少网吧、企事业单位还在用老机器？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掏不起钱换整机，只能升级内存条来续命。”
方圆顿了顿，“老条子停产，需求却在积压。这是一个清晰的剪刀差。只要趁现在白菜价大量扫货囤积老内存，最多一个月，等市场上现货被抽干，这玩意儿的价格会翻着跟头往上涨。最少，百分之二百的暴利。”
苏琪听得呆住了。
她本身就出身商贾之家，脑子里稍微一过，就知道方圆这个“商业闭环”简直无懈可击，逻辑完美得让人忍不住抄底。
第48章 装最云淡风轻的逼，搞最大的事
“那你赶紧干啊！”苏琪脱口而出，语气激动。
“我干？”方圆突然自嘲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悯与无力。
“姐，我拿什么干？我兜里只有你刚给我的八千块？我想干，也要有本钱啊。”他掐灭了烟头，摊开双手，像是自言自语的悲悯：“唉，明明看准了金矿，可手里没有铲子啊。”
方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回那个市井少年的模样，吊儿郎当地咧嘴一笑：“所以啊，我这辈子可能就是个诸葛亮的脑子、猪八戒的命。不想了，一会我还是回去顺条街，老老实实找个月薪五百的端盘子活儿吧。”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往前走去。
苏琪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方圆那挺拔却略显“落寞”的背影。
那句“看准了金矿却没有铲子”，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让她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疼和冲动。
这个小男人，有才华，有野心，有人品，凭什么要被这没本钱的命运困住？！
苏琪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上方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许去端盘子！”
“啊？”方圆回过头，一脸茫然。
苏琪仰起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你看准了金矿……那我来当你的铲子！”
“姐，你开什么玩笑？”方圆双手插兜，盯着面前这张宜嗔宜喜的俏脸，故意做出一副苦笑的德行。
苏琪挺直了腰板，高跟鞋在地砖上轻轻一磕，语气不容置疑道：“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告诉我，你需要多少本钱？”
“这可需要很多钱的。”方圆挠了挠头。
这一个星期来，他像个熬鹰的猎手，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但他内心狂喜之余，脸上依旧装得有些难为情，甚至带点年轻学生特有的自尊与窘迫。
“到底多少？”苏琪上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方圆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吐出一个数字：“大概一百五十万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切，”苏琪轻笑了一声，肩膀松懈下来，“我当是多少呢，小事情。我现在饿了，走，你陪我去吃饭。”
说完，她转身拉开了奔驰的车门，冲着方圆一偏头：“上车，咱们边吃边聊。”
二十分钟后。
万豪酒店二楼，装潢极尽奢华的西餐厅。
门口，领位的服务员穿着小马甲站得笔直，当他目光扫过苏琪时，腰立刻弯得像个大虾米，可眼神落到一身学生装打扮的方圆身上时，那股子“狗眼看人低”的矜持劲儿，隔着三米都能闻见。
“两位里面请。”小马甲领着二人走进西餐厅。
方圆看着小马甲的屁股。心里暗骂道：装什么装！你这种靠端盘子培养出来的优越感，怎么自己还真信自己是个高档人了？
来到餐桌旁，方圆不等小马甲献殷勤，自己抢先一步跨到椅子后，极其自然且绅士地替苏琪拉开座椅，他单手扶着椅背，等苏琪落座后，又一个屈膝顺势推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气场比小马甲还奴才！
点餐时，小马甲递过来两份全英文的酒单和菜单，嘴角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等着看方圆的笑话。
方圆接过酒单，不仅没半点局促，反而在小马甲向苏琪推荐一款波尔多红酒时，似笑非笑地抬起头：“01年的波尔多雨水太多，单宁太涩。既然女士点了惠灵顿牛排，那就换成玛歌红亭，醒酒四十分钟，配点黑松露。姐，你看我这么决定行吗？”
苏琪笑着点点头，别说点个副牌的玛歌，就算点正牌，她也付得起钱，她只是奇怪，方圆怎么还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