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发油得能炒菜、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的小青年走了进来。
这就是苍井空资深受益者丁浩。
丁浩原本是个大学生，毕业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索性窝在家里啃老。
但浩子是个不甘堕落的人，所以他凭借着点电脑排版的技术，买了台打印机、条码机和过胶机，开始给人办起了假证。
起初浩子只想糊口就行，可后来，这不甘堕落的人，真要是堕落起来可就不是人了。
经人介绍，他认识了一对拉皮条的两口子，三人组了个团伙，两口子负责宣发，他负责生产线，这收入还挺可观。
浩子平时没啥花钱的地方，唯一的爱好，就是看动作片儿，所以，跟老史也算是莫逆之交。
起初听史航说要给方圆办身份证，丁浩还有点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着方圆，满脸警惕。
“你看个屁，这我老弟！我拿我的人格担保！绝对安全！”史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丁浩这才松了口：“行吧。”
的确，老史租片儿，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口碑那是没的说。他这行，片格就是人格！
“年龄改大三岁，换个出生年份。其他信息用我的原版就行。但要加个急。明天中午之前我就要。”方圆干脆利落地提出要求。
丁浩伸出两根手指：“看老史面子，二百。不还价。明早来老史这儿拿货，不用等中午。”
方圆直接掏出两百块钱拍给他：“妥。”
“痛快人！”丁浩收了钱，让方圆跟着他回了一趟附近的老居民楼窝点。
俩人边走边聊的时候，方圆跟他透了底。丁浩一笑：“你找我就对了。”
进了屋，丁浩指了指墙角的一块白布：“站过去。下巴收一点。”
一道闪光灯亮起。丁浩转身拔出数据线：“行了。这年头公安网没通，你拿着这东西买机票过安检，只要自己不哆嗦，没人看得出来。”
第51章 史航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次日早晨。
方圆吃过路边摊的油条，叫上李科学，直奔“耶喽”音像社。
进门时，丁浩已经离开了。史航把一张崭新的身份证递给方圆。
方圆用手指搓了搓证件表面的塑封膜，看着照片下方的出生年份，满意地收进裤兜。
时间尚早，苏琪还没来电话。方圆和李科学便坐在店里等。
史航则在一旁开始“审片儿”，因为是白天，他只能坐在破电视机前“审”艺术片。
电视画面中，张国荣与张曼玉正在对话。
张国荣目光深邃：“你今晚做梦会见到我。”
镜头一切，第二天的场景。
张曼玉低着头，怯生生地说：“我昨晚没梦见你。”
张国荣轻笑：“因为你昨晚根本没睡，所以你没梦见我，你要睡了，你一定会梦见我的。”
史航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指着电视屏幕，唾沫星子横飞地给方圆和李科学解说道：“看这走位！看这节奏！哥告诉你们，这就是泡妞的天花板！照着这个脚本背，以后你们遇到小姑娘，直接怼上去说‘你今晚做梦会见到我’，成功率百分百！”
李科学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你试过？”
“忘加个前提了。”史航干笑两声，摸了摸自己那张满是坑包的脸，“这招得是你长得够帅才能用。像方圆这种身高长相，百分之百拿下。至于你和我嘛……咱俩看看就得了，硬用人家容易报警。”
方圆靠在柜台边，想起昨天中午在西餐厅跟苏琪对台词的场景，不禁点了点头。
“老史，你对这文艺片儿挺有研究啊？再教我们两段听听呗。”
史航眼珠子一亮：“咋地？老弟这是谈恋爱了？”
“没有。笨鸟先飞，提前准备准备呗。”方圆随口敷衍道。
“好！哥哥今天就传你几招真经！”史航来了兴致，转身在背后的柜子上翻找，抽出一张《堕落天使》，“这里有一段独白，我改了下，杀伤力极大。你记好词儿——‘我突然觉得，我像一家店，而你在不知不觉之间，跑了进来。我不知道你会停留多久，当然，越久越好。我会为你24小时营业。’”
史航站起身，开始现场指导走位：“这句，你跟女人说完，千万别看她！你得抬头仰望天空，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转身就走。我拿人头担保，对面小妞第二天绝对开始疯狂黏上你！”
说着，他又抽出另一张《东邪西毒》。
“这张里面的金句更密！第一招：你直勾勾盯着那女的眼睛，记住啊，眼神必须直。”史航突然拍了把旁边李科学的脑袋，“是直，不是傻！这个你不用学！”
然后压低嗓音继续对方圆说：“‘虽然我很喜欢你，但始终没有勇气告诉你。因为我知道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说完这句，她要是不当场扑倒你，哥这店里的片儿你随便拿！”
李科学在一旁捂着脑袋骂道：“谁他妈有病啊，听你在这儿叨逼叨，叨逼叨的？那妞早吓跑了！”
史航说得兴奋，也顾不上李科学抱怨，继续诲人不倦道：“第二招！还是看眼睛，直！你就说：‘告诉你，你这样看着我可是非常危险的哦。因为你随时会爱上我的哦。’然后就看着她，往死看，看到她投降为止！……这就叫拿捏！”
方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老史，按你这么唠嗑，我出去能被打死不？”
李科学在一旁爆发出一阵狂笑。他伸手搂住方圆的肩膀：“别听他的，我教你点实用的。床戏要不要学？这方面我强！”
“滚！我自己会。”方圆一把推开他。
话音刚落，方圆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键，刚才那股吊儿郎当的混不吝瞬间收敛，“喂，苏姐……”
电话那头传来苏琪温柔的声音：“方圆，身份证带了吗？我去好运来楼下接你，咱们去机场找媛媛去。”
“带了，你直接过来吧，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方圆摸了摸胸口那张崭新的“大三”身份证，朝着李科学和老史摆了摆手，转身走出“耶喽”。
他顺着马路牙子拐过两条胡同，便回到好运来楼下，苏琪那辆银色奔驰已经静静地趴在了路边。
方圆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转头一瞅，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苏琪今天这身打扮，简直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头上扣着一顶粉红色的棒球帽，衬得那张脸白净得像刚刚剥了壳的荔枝。
上身一件松松垮垮的纯白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水洗九分小脚牛仔裤，脚腕处线条收紧，露着两截细白晃眼的脚踝。脚底下踩着双洁白的帆布鞋。
方圆系上安全带，“姐，你穿这一身出去，别人不得说我带未成年高中生早恋啊。”
苏琪被他一句话逗得眉眼弯弯，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少贫嘴！”可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方圆从书包里摸出在老史那儿买的四张CD，往中控台上一扔：“诺，送你的。”
苏琪好奇地凑过去，捏起一张塑料盒侧边被切了个大豁口的CD，皱了皱眉：“这怎么都是坏的呀？你搁哪捡的破烂？”
“没见识了吧？这叫打口碟。二十五一张呢！”方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地科普道：“国外唱片公司过量生产滞销，这些正版CD就当废塑料卖给中国了，为了防止倒流回本土市场，出厂的时候就在边上切一刀。运气好的话，没伤到音轨，那就是最牛逼的原版碟。你不是喜欢王菲吗？这小红莓乐队，保准对你胃口。那两张涅槃的，我很喜欢，你听听。”
苏琪半信半疑地拆开包装，抽出光盘塞进奔驰的CD机里。
片刻后，一阵空灵、迷幻又带着点神经质的吉他前奏在车厢里荡漾开来，紧接着，女主唱那极具穿透力的标志性咽音响彻耳畔。
是小红莓的那首神曲《Dreams》。
“诶？”苏琪眼睛一亮，手指跟着方向盘敲击节拍：“这歌我听过啊！这不是王菲唱的《梦中人》吗？调调一模一样！”
方圆斜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副牛逼哄哄的笑容，淡淡地甩出一句：“是王菲学的她。当年窦唯介绍她俩认识的。”
第52章 布局机组夹带私货，地下车库深夜涟漪
方圆这句话说的轻飘飘，却让苏琪踩油门的脚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谁？就菲姐那个前夫？后来出轨高原的那个渣男？”
方圆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看着苏琪：“我不许你侮辱我的偶像。他只是犯了天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去你的！”苏琪一个没绷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奔驰车驶上通往桃仙机场的高速，一路疾驰。
苏琪一边开车一边对方圆说：“媛媛没搞到头等舱，让咱俩凑合坐经济舱。不过她说了，作为补偿，她能想办法让你在飞机上抽烟。”
方圆转过头：“这都行？”
“厉害吧？”苏琪得意地笑了，“她现在对你印象可好了。爱使股份，这几天让她足足赚了四万多。她现在拿你当活财神呢。”
“那正好。”方圆顺杆爬，摸了摸下巴，“姐，一会你探探她的口风，看能不能让她帮忙游说下机组，给咱把那批内存条带回来。这年头走物流很不安全，丢了都没处说理去。要是这批货咱们自己往回人肉背，那可费老劲了。”
“行，一会出完票咱请她吃顿火锅，到时候饭桌上你直接问她。”苏琪满口答应。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桃仙机场外的露天停车场。
两人走进航站楼，在南航售票处旁，看到了穿着一身休闲装等候的刘媛媛。
刘媛媛一见两人并肩走来，立刻上下打量起二人，眼神在苏琪那身装嫩的打扮上狠狠刮了两下，挤眉弄眼地坏笑道：“走吧，我找了售票处的主管刘姐，咱走内部通道出票。”
方圆手心微微出着汗。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死死攥着那张刚做好的假身份证，指腹不断摩挲着边缘略微发毛的塑封膜。
走到人工售票窗口，方圆把身份证递了进去。
“刘姐，这我朋友，麻烦出两张明天飞鹏城的票。”刘媛媛趴在柜台上，熟络地跟里面的中年大姐唠嗑。
丁浩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再加上2003年的机场安检终端根本没联网，没法核对户籍底档。刘姐一边跟刘媛媛闲聊，一边抬眼扫了下方圆的脸和证件照片，低头翻了翻纸质的航班台账，噼里啪啦敲了几下老式键盘。
不到两分钟。
“啪”的一声，两张印着方圆和苏琪名字的纸质机票就从缝隙里推了出来。
方圆面无表情地把机票和假证揣进兜里，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了肚子里。整个人也彻底松弛下来。
三人溜达出航站楼，方圆立刻发挥出他那点了满级的社交属性，三言两语就把刘媛媛逗得花枝乱颤，顺水推舟地邀请她回市里一起吃火锅。
一听吃辣的，刘媛媛眼睛都亮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苏琪落在二人身后，冲方圆比划了个“二”的手势，两人会心一笑。——其实，这都是苏琪提前透露给方圆的情报，让她请刘媛媛吃火锅，就是投其所好。
三人坐进奔驰，直奔市区。
2003年的盛京餐饮界，纯正的四川火锅极少，陈火锅凭着重油重辣的口味稳坐头把交椅。
饭店大厅里弥漫着红油的辛辣味。三人挑了个靠窗的四人位落座。
伴随着翻滚的红油锅底，方圆在饭桌上彻底放飞了他那三十岁老油条的社交功底。
恰到好处的恭维、随口抛出的笑话，把两个女人哄得笑声不断。
“方圆，姐得敬你一杯！”刘媛媛脸颊微红，兴奋得眼睛直放光，“多亏你给我透的信儿，那股票我赚了四万多了！本来我想买个雅阁，还在纠结配不配真皮座椅，这下好了，直接上顶配！就是……唉。”
刘媛媛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毛肚：“其实姐最想要的是宝马Mini，可惜兜里子弹不够。”
方圆放下酒杯，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她笑道：“媛媛姐，信我不？”
“当然信啊！”
“那你听我的，这票你现在别出。留到年底，最少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涨幅。”方圆语气笃定，像个看透天机的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