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考盛京大学!”李雪一锤定音,随后脸上升起一抹促狭的坏笑,“对了,你刚才干嘛跟我妈撒谎说你大三了?”
方圆苦笑:“这事说来话长。”
“哦!我懂了!”她凑近方圆,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你那个苏老板,是不是嫌你年纪小,不敢用你?你为了打工赚钱,忽悠人家是吧?”
方圆故作大惊失色道:“这都被你看穿了?”
“切,我还不了解你?从小到大,院里就属你最坏,撒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李雪撇了撇嘴,但下一秒,眼里的戏谑变成了浓浓的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方圆有些单薄的肩膀,眼泪似乎马上就要决堤:“哥,自从方叔叔不在了,我知道你肯定过得不好。你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还要跑这么远来南方给人打工看脸色。”
看着小雪快要掉眼泪的样子,方圆立刻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痞笑,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哎哎哎,打住啊!你这磕唠的,整得跟我生在万恶的旧社会似的。我这次来,可是跟着老板来做大买卖的——国际贸易。哥马上就会很有钱了,说,你想要啥?我到时候给你买!”
“噗嗤——”李雪被逗得破涕为笑,揉着脑门,狠狠捶了方圆胸口一拳,“讨厌!我啥也不要,就要你。”
“那不行,我现在可贵着呢!”方圆把罐子放回纸袋,拉上小雪,“走吧,咱们回去!一屋子人都等咱们呢!”
与此同时,包厢里。
李梦端着酒杯,主动站起身敬苏琪:“小苏总,我这侄子从小命苦,现在跟着你做事,以后在盛京,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我李梦敬你一杯。”
苏琪一愣,赶紧端起茶杯回敬:“李局您客气了,方圆很优秀。不过……您说他命苦,是怎么回事?”
李婶拉过苏琪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长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九八年发大水,方圆他爸在抗洪一线,为了救人,连人带车都被洪水卷走了。”
苏琪浑身一震,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竟毫无知觉。
“打那以后,玉芬一个人带着他过。这孤儿寡母的,吃穿用度哪样不难?”李婶眼圈又红了,“我们后来转业回了鹏城,离得太远帮不上忙。不用想也知道,这孩子这些年没少遭白眼吃苦头,逼着自己早熟啊。”
苏琪的眼圈也红了,僵立在原地。
那个脑子转得极快、身手狠辣、满嘴跑火车的方圆,突然在她眼前碎成了千万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失去父亲,咬着牙在泥泞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少年。
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直冲鼻腔。
难怪他昨晚在夜市敢单枪匹马去跟流氓叫板;难怪他今天上午蹲在马路牙子上,说穷人习惯了蹲着……
这一刻,苏琪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原本以为他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商业天才,却没想到,他这一身圆滑与锋芒,全是这操蛋的世道用鞭子一寸寸抽出来的。
那些萦绕在心头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把他揉进怀里、挡住所有风雨的冲动。
“嘎吱——”
包房门推开,李雪拉着方圆走了进来。方圆手里还拎着个装满千纸鹤的纸袋子。
苏琪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走过来的方圆。那双剪水秋瞳里,再也没有了淑女的端庄,也没有了女人的小肚鸡肠,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意。
第59章 宿醉后的温柔,苏琪的另一面
饭局的最后,李梦彻底喝大了。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软中华,抽出三根,齐刷刷地点燃,然后摆在桌沿边。
青烟袅袅升起。
“老方!今天看到你儿子,就像见着你本人了一样!”李梦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痛快!”
说完,李梦拿起酒杯,倒在地上。
下午五点,明香酒家的饭局散场。
李梦被老婆和女儿一左一右架着,塞进了本田雅阁。
小陈则开着那辆丰田霸道,把方圆和苏琪送回了圣廷苑酒店。
一进五星级酒店的大堂,方圆那被三十岁灵魂强行压制的十八岁肉体,终于发出了抗议。一斤的飞天茅台,后劲儿像是一群野马在胃里狂奔。
刚刷卡推进房门,他连鞋都没脱,直接冲进洗手间,扒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呕——”
方圆脱力地坐在冰凉的瓷砖上,大口喘着粗气,狼狈得像条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死狗。
门外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苏琪没有嫌弃,直接跪坐在马桶边。她接了一杯温水递到方圆嘴边:“漱漱口。”
方圆半睁着醉眼,看着眼前这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谢谢姐!”
“你跟我还说这个?”苏琪声音出奇的轻柔。
她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细细地擦拭着方圆嘴角的污渍,又顺着他的下巴、脖颈,一点点擦去他身上的冷汗。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此刻干起这伺候人的活儿,竟有种虔诚的意味。
最后,苏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一米八四的男人半拖半抱地拽到床上。她脱掉方圆的鞋袜,又动作轻柔地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他喘气顺畅些。
刚一沾枕头,方圆就习惯性地把自己蜷缩成了一个虾米。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特有的睡姿。
苏琪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男人,此刻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缩成一团,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脱掉高跟鞋,侧身躺在方圆身边,隔着被子,伸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睡吧,方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苏琪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又像是在许下一个诺言。
夕阳顺着酒店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圆在酒精的麻醉和那只柔软的手掌安抚下,沉沉睡去。
在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前世三十岁的出租屋,只是这一次,屋里不再阴冷。
……
次日一早。
方圆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感觉脑子里像是有台打桩机在疯狂运作。
他揉了揉太阳穴,接起电话,电话里小陈小心翼翼地告知,昨天晚上张所就准备好了华强北代理商的名单,这一大早就跟小陈赶过来了,他此时正和张所在楼下的大堂等方圆。
方圆一听,赶紧起床,连声道谢,说自己马上下去。
放下电话,他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苏琪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蜷缩在大床的另一侧,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睡得正香。一只白皙的手还搭在方圆的被角上。
方圆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解开的衬衫扣子,脑子里闪过昨晚自己抱着马桶狂吐的零星片段。他心里叹了口气。这是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啊。
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准备去洗手间洗澡换衣服。
这时,苏琪眉头一皱,嘟囔了一声,也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方圆站在床边,她先是迷糊了两秒,接着猛地坐了起来,伸手就去摸方圆的额头。
“还难受吗?头疼不疼?”她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娇憨。
“好多了。”方圆不留痕迹地躲开她的手,笑了笑,“姐,昨晚辛苦你了。”
苏琪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没事儿,我回我屋去洗漱。咱们一会餐厅见。”
“姐,恐怕来不及吃早饭了,那个桃园派出所的张所已经在大堂等我们了。”
“二十分钟!等我二十分钟就好!”苏琪慌慌张张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方圆从书包里掏出换洗的衣服,快步走进卫生间。
半小时后,方圆和苏琪出现在酒店大堂。
大老远他就瞅见司机小陈旁边站着个穿便装的中年胖子。
这胖子发际线早就向生活举了白旗,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哎哟!方老弟!”胖子一见方圆,不用介绍,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两只手紧紧握住方圆的手,“我是园岭派出所的老张!李局昨晚特意交代的,你老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吩咐!”
方圆深知虽然有李梦这么个叔叔,但自己这年龄绝不能拿大,赶紧双手回握道:“张所,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圆就行。这大清早的让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麻烦了。”
“自家兄弟,咱不说两家话。”张所谦卑地拍了拍方圆的手背,转头从小陈手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了过去。
“华强北这块地上,大大小小的电子公司成千上万家。但真正能算得上巨头的,不到三十家。你说的现代内存总代,那是大家。”张所指着资料上的第一页,“这家‘记忆电子’,就是现代内存在华南区真正的总代。他们的货,全是从韩国那边一船一船直接发到盐田港的。”
方圆接过资料扫了两眼,眼睛微微亮起。上面不仅有公司的注册信息、营业额,连老板的背景、电话、家庭住址,都清清楚楚。
“不过这家公司平时只做大宗批发生意,散客和中小零售商去,人家连门都不让进。”张所长笑了笑,“不过,今天你老弟来了,他们董事长就该懂点事了。咱们走吧。”
“谢了张所。”方圆再次握了握老张的手。
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小陈走过来拍了拍方圆的肩膀说:“我先回趟局里,手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不过,中午我去工贸接你,陪你一起吃饭。”
方圆连忙说:“陈哥,你要忙就不用来回跑了。”
小陈摆了摆手,“不忙,中午你等我啊!”说完便先行离去。
第60章 狐假虎威也是本事,一句话全包了
张所笑眯眯的带着方圆苏琪二人走出酒店。
今天,张所没开警车,而是开了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黑色桑塔纳2000。
几人拉开车门,张所一脚油门直奔记忆电子所在的工贸大厦。
到了楼下,张所对后排的苏琪和方圆摆摆手道:“停车场回来挺远的,你们俩先进大堂等我,我去后头停个车,马上就来。”
方圆点点头,带着苏琪溜溜达达地走进了大厦,他站在电梯门前,看了下大厦的各楼层的布局图,看见记忆电子标注在十七楼,索性就跟着电梯先上了十七楼。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给张所发了条短信,告知自己先行上去了。
“叮”随着一声轻响,电梯到了十七楼。
二人走出电梯,迎面是一块巨大的大理石影壁,上面镶嵌着“记忆电子”几个大字。前台站着两个迎宾小姐。整个公司的装修风格透着股财大气粗的味道。
方圆和苏琪刚走进去,还没等前台问话,旁边一间玻璃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岁出头、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报表。
“路总好。”前台小姐立刻恭敬地弯腰。
被称为路总的男人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刚进门的方圆和苏琪。
苏琪倒是光鲜亮丽,可方圆总归带着点学生气。
“干嘛的?”路总站住脚,用下巴指了指两人,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谈进货的。”方圆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找一下你们负责内存渠道的主管。”
路总上下打量了方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进货?这里不是菜市场,跑这儿来进货?”说完,路总转身把手里的报表摔在前台桌上,不可一世地训斥道:“跟你们说多少次了,低于五十万的单子不要放进来烦我!当我的KPI是捡破烂啊?”
方圆眯起眼睛,心想:这孙子是在指桑骂槐吧?
正在此时,一道浑厚的男中音从电梯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