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了,我妈开始给我介绍寡妇了 第4节

第5章 《故事会》让他的知识都学杂了

“姐夫,你想哪去了!”吴瘸子笑呵呵地把孟晨的照片推了过去,“有个小富婆,怀疑她未婚夫在外面乱搞,想让咱们帮着调查调查。说来也巧,这小子就住你们晋斯豪庭,你天天在小区里溜达,顺便帮我们注意一下他的动向呗。别的你啥也不用管,事成之后,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李中国拿过照片,眯着眼端详了半天,眉头紧皱道:“查业主隐私?这可违反了《物业管理条例》关于安保人员职业道德规范啊。”

吴瘸子知道自己姐夫烦人,但没想到这么烦人。

他立刻撂下脸问道:“你帮不帮?你不帮我找我姐去了!”

李中国看自己小舅子有点真着急了,立刻话锋一转道:“但是!作为一名读书人,礼义廉耻我还是懂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斯文败类玩弄我族女同胞……”

李科学在旁边啃着黄瓜,含糊不清地接嘴道:“爸,这词儿你是从《读者》哪一期抄来的?”

“滚蛋!这是我自己写的!老子最近在写小说!”李中国瞪了儿子一眼。

方圆在一旁差点把刚喝进去的二锅头喷出来。

李中国转头看向小舅子,“你这活儿我接了。但盯梢是个技术活,你们懂怎么反侦察吗?”

“反啥?”吴瘸子愣了。

“就你这文化水平还开侦探社?”李中国冷笑一声,熟练地翻开随身携带的《故事会》,“这是最新版的《故事会》,里面有一篇《黑寡妇谍战大上海》,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盯梢啊,最忌讳就是打草惊蛇。不能死盯,不能紧盯,也不能不盯,得用‘环境融合法’,神不知鬼不觉的盯!”

“啥叫环境融合法?”吴瘸子碍于有事求李中国,只好忍着怒气配合道。

李中国神秘一笑,喝了口小酒,又吃了口大肠,继续道:“要想跟踪一个人,就得融入环境。我是晋斯豪庭保安,这是我天然的伪装色!这小子既然住晋斯豪庭,那他倒垃圾吧?上下班需要出大门吧?没事下楼跟老娘们聊天吧?我可以假装在垃圾桶旁捡瓶子,可以巡逻检查消防栓时观察他,也可以假装跟老娘们聊天靠近他!”

“这个你不用装,要不你也爱跟老娘们谈文学。”吴瘸子终于有机会怼了李中国一句。

“我说的重点不是这里,我说的重点是,我要利用我的特殊身份,对他进行无死角的布控,这就叫‘大隐隐于市’!俗称环境融合法!”

“哦!”方圆不住点头,“原来如此啊,叔。”

方圆这一句装出来的感慨,立刻给李中国整的身心愉悦。

“还得要有设备,不过,我看你们也不富裕,就给我弄个军用望远镜得了,他不出屋的时候,我去对面楼道里盯他!”李中国突然顿了顿,“而且,为了今后咱们联系的绝对安全,我们还得定个接头暗号!”

方圆心里暗叫一声卧槽,这科学他爹李中国是真入戏啊。

“那咋定暗号?你说!都听你的,姐夫!”吴瘸子已经彻底无语了,他自己独自干了一杯二锅头,杯子往桌上一顿道。

李中国嗦嗦筷子,略作思忖:“这样,以后你们来找我,都跟科学一样,叫我一声‘爸’。我回答,‘反清复明’,就代表此时安全,我们可以接头。我要说‘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就表示此时接头不安全,你们要立刻撤退,免得被敌人一网打尽!”

“啥?”吴瘸子眼睛一立道:“我也得管你叫爸呗?”

李中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又作沉思道:“你长得有点老,叫爸容易暴露,你这样,志远,你以后见我,第一句就说‘天王盖地虎’,我要回‘反清复明’!就是可以接头,我要是回‘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你就走。”

吴瘸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耷了个脑袋道:“行吧,就按你说的办吧!”

李科学听得入神,突然在一旁考起自己老子来:“爸!”

“干啥?”李中国不耐烦地问道。

“爸!”李科学继续喊道。

“你妈的!干啥?……”李中国突然反应过来,笑呵呵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你小子还挺鬼道的……”

父子二人相对大笑,吴瘸子送到嘴里一口大肠,也臭烘烘地陪笑了一个。

方圆看着三人眼中那股没被现代文明“糟蹋”过的清澈。突然觉得自己为什么要重生呢?

要是不重生,自己这会儿会不会跟苏琪已经过上了呢?

“姐夫!来,走一个!”吴瘸子举起酒杯跟李中国碰了一下,“这是五十块钱,明天你自己去旧货市场弄个望远镜去!事成之后,我给你包个五百的红包,我保证不告诉我姐!”

李中国看了看五十块钱,不屑地揣进兜里,夹起一粒花生米道:“钱不钱我倒不在乎,我主要是想解救失足妇女,把活儿干漂亮了!”

方圆现在十分理解上一世的自己,为什么暑假没跟李科学打工,而是去三好街装了一个夏天的电脑。

你说谁好人能融入进这个圈子吧?

酒桌上的气氛开始渐渐被李中国用知识推向了高潮。

李中国滔滔不绝地传授他小舅子从《故事会》里学来的反侦察技巧,每说一句,结尾都要给吴瘸子总结一道:“这都是科学啊,你得学啊!”

吴瘸子要不是有事儿相求,估计这会儿早揍自己这姐夫一顿了。

奈何,自己这一万五的大单,还真的需要这祖宗,只好耐着性子陪李中国喝酒,也不搭话。

方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现在,钱拿到手了,内线也安插好了,今晚自己的任务也算是超额完成了。

看着已经开始跟猪下水谈心的李中国,还有满脸通红、怒目圆睁的吴瘸子,方圆知道这局已经进入“精神交流”的阶段了,不宜久留。

“老舅,李叔,你们慢慢喝,我先撤了。”方圆站起身。

第6章 一杯北大仓,老兵的眼泪

吴瘸子听见方圆告辞,也跟着站起身,摆摆手道:“行,你早点回去,明天早上过来,咱们开个会,就正式行动!”

他边说边往外送方圆。

方圆客气道:“老舅,你不用送我了,你陪我李叔继续喝。”

“没事。我送你,正好出去透透气。”

吴瘸子推开门,和方圆走入闷热的夏夜。

夜风吹在脸上,吴瘸子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给方圆点上一根道:“这单生意,老舅我是指望不上那爷俩了,你回去给老舅多想想办法,咱得把剩下那一万尾款赚了。”

说完,吴瘸子从兜里又掏出五百块钱塞给方圆,“再给你拿五百,先花着,事成之后,老舅少不了你的!”

方圆没跟吴瘸子假客气。

他太清楚在这个社会没钱连放个屁都带不出响,利索地把那五百块钱接过来,跟兜里之前那五百汇合。

“谢了,老舅。”

“客气啥,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明天上午准时来。咱们开工!”吴瘸子踩灭烟头,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方圆也转身融入了闷热的夏夜中。

2003年的盛京,夏天连风都是燥的。

街边的烧烤摊,光膀子的老爷们踩着箱套喝着“老雪花”,音像店外的大音响里撕心裂肺地放着阿杜的《他一定很爱你》。

上一世,这会儿的方圆正躲在被窝里给李子微发短信,计算着兜里那点钢镚怎么买口红。现在的自己,兜里已经揣着一千块的巨款了。

穿过两条街,方圆走回家。

他爬上四楼,掏钥匙推开防盗门。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香气。

“圆圆回来了?”厨房里传来刘玉芬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男人端着盘红烧肉走了出来。

是秦刚。

方圆的继父。

方圆换了鞋,走进客厅。

桌上已经摆了四五个盘子。油焖大虾、红烧肉、溜肉段、排骨炖豆角。

刘玉芬也端着三碗米饭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眼角的细纹里透着风霜。

看到方圆后,她习惯性地沉下脸,质问道:“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考完试心就野了是不?”

“妈。”方圆叫了一声。

他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眼睛突然有些红了,他好像好久没这么近距离看自己的母亲了。

“玉芬,孩子刚考完,放松放松,别管那么严!”

秦刚笑呵呵地又端着一盘拔丝地瓜从厨房走出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不算高大,肩头有两道如蜈蚣般的旧伤疤,盘踞在那里。

这伤是他98年抗洪时留下的。

秦刚是方圆生父方建军的战友。

方建军牺牲后不久,秦刚也转业到了地方。他没回老家,而是留在了盛京,被分配到铁西的机床一厂,从此以后,他一直帮衬着他们这对孤儿寡母。

一来二去,他和刘玉芬也有了感情。可直到方圆高二那年,秦刚才和刘玉芬领证结婚。

前世的方圆,正值青春期,对秦刚这个闯入者充满了敌意。

只要秦刚在家,他就甩脸子,饭桌上更是把他当空气。

直到二十八岁那年,秦刚突发心梗走了。

刘玉芬在葬礼上哭得肝肠寸断,方圆才明白,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刘玉芬心中的分量。

方圆洗完手,坐在秦刚对面。

“秦叔,出差回来了。”方圆主动开口道。

桌上瞬间安静了。

方圆拿起北大仓,拧开瓶盖,双手给秦刚满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也倒上。

“这趟去南方出差跑了半个月,挺辛苦的吧?”方圆端起杯子,“我高考也考完了,不管考啥样,也算是成人了。这杯我敬你。感谢秦叔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

秦刚端着酒杯的手哆嗦了一下,酒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他看着方圆。

他长到十八岁,别说敬酒,连叫“秦叔”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哎,哎,好!好!”秦刚满脸堆笑,连忙把酒一饮而尽,“这趟我去广州进配件,没赶上你高考,叔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特意给你买双耐克,一会你试试?”

说着,秦刚夹起一只大虾,放到方圆碗里。

方圆没像前世那样把虾挑出去,而是顺手夹起一块排骨,放在秦刚的米饭上。

“你也吃,出差挺累的。”

秦刚眼圈肉眼可见的红了,盯着碗里的排骨。

刘玉芬眼眶也跟着泛红,嘴上却不饶人道:“这孩子,今天吃错药了?”

“没吃错药。长大了。”方圆低头扒饭,“秦叔这些年不容易,我心里有数。”

这顿饭,秦刚破天荒地喝了半斤白酒,话比平时多了十倍。方圆则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搭两句腔。

重活一世,方圆懂得了理解。

饭后,方圆帮着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房间。

他反锁上房门,拉上窗帘,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拽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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