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三十岁，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除夕，电视里放着春晚，手机里除了李科学，一条拜年的短信都没有。
那时候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攥紧的。
现在，他信了。
回到车上。
苏琪拧动钥匙发动引擎，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她挂上倒挡，假装专注地盯着后视镜看倒车路线，实际上余光一直在往右边瞟。
方圆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舒服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前方，轻飘飘地问道：“姐，你刚才沾了不少白糖吃的馒头吧？你嘴可真甜。”
苏琪的脸“腾”地又红了。
她一脚踩住刹车，伸出右手使劲儿锤了几下方圆的左肩。
“你……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是真心地！”方圆捉住苏琪的双手，又把嘴凑了上去，此时的苏琪浑身骨头都酥麻了，只觉得脚下一软，刹车一点一点地在松动，车开始向后溜去。方圆感觉车在动，赶紧抽回嘴大叫道：“踩刹车！”
苏琪条件反射地“咣当”就是一脚。方圆脑袋直接撞上挡风玻璃。
苏琪捂着嘴哈哈大笑。
方圆捂着脑袋，指着她道：“这么快就要谋杀亲夫了？”
“不要脸！谁是你亲……”苏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车挂进D挡，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方圆被惯性又拍回到椅背上。
人，有的时候就不能做好事！
车子驶上马路后，方圆伸手拉住苏琪搁在换挡杆上的右手，十指交叉地扣在一起。
苏琪没有抽手。
方圆低头看了看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开口道：“姐，你说这事儿吧，本来应该是男的开车，女的坐副驾驶。男的左手甩方向盘，右手摸着副驾驶的腿。现在到咱们这儿，全反了。”
方圆一边说着，一边大拇指挠了挠苏琪的手心，歪头邀请道：“姐，要不你摸摸我大腿吧？咱把奔驰车主这传统捡起来？”
话音未落，苏琪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照着方圆的大腿根就是狠狠一掐。
“嗷——！”
方圆疼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脑袋直接撞到棚顶上。
“疼疼！！你掐人怎么还带拧的？！我这一会儿，受多少伤了！我妈都没这么虐待过我！”
苏琪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嘴角上扬：“叫你再敢胡说八道。以后我就替你妈收拾你！”
方圆揉着大腿，龇牙咧嘴地往下看——他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块肉已经青了。
“你这是家暴。”方圆一脸控诉，“咱俩第一天在一起，你就家暴我！”
苏琪头也不回道：“你活该。”
车子拐上彩塔街，路灯从头顶一盏盏滑过。两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方圆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苏琪开车的侧脸。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的表情从刚才的嗔怒变成了一种很淡的笑——像心里装了件暖烘烘的东西，盖都盖不住。
不一会儿，CLK停在彩塔街楼下。
苏琪熄了火，手还搁在方向盘上没动。
她微侧过身子，看了方圆一眼。
“你明天忙不忙？”她语气轻描淡写的像随口问问。但不傻的人都能听出对方的依依不舍。
“稍微有点忙。不过晚上就不忙了。你约我吗？”方圆坏笑地看着她。
苏琪听到“你约我”三个字，耳朵尖瞬间又红了。月光底下都能看出来那层薄薄的绯色从耳廓又烧到了耳垂。
她别过头去，脸冲着车窗外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谁说要约你了……快下车吧，自恋狂。”
方圆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
他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里面的苏琪。
“晚安，姐。”
苏琪回过头，看着他弯腰的样子。——眉眼带笑，还故意舔了舔嘴唇！！
“滚！”
“收到！”方圆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苏琪的手已经搭在了挡把上，但她没有发动车，方圆也没有转身进院。因为他看见了苏琪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站了两秒，突然又弯下腰，一把拉开车门。
苏琪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方圆探进半个身子，文质彬彬地问道：“姐，我能跟你吻别一下吗？”
“得寸进尺，没礼貌！”苏琪满脸羞红地假装斥责道。
方圆歪着头想了想，再次商量道：“姐，我可以跟您嘴一下吗？”
苏琪“噗嗤”一声笑了。
就在这一声笑还没来得及收回时，方圆已经撅着大嘴唇糊了上去。
第92章 胸怀朝三暮四，岂能困于一城一寨之得失
这个吻来得又快又猛，像偷袭。苏琪被堵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座椅上。
方圆右手拄着中控台，左手撑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上半身悬空地探进车里，姿势极其别扭又难受——像一只试图钻进兔子洞的小狼狗。
但小狼狗有劲儿是真舍得往姐姐身上用啊。
两人亲得热火朝天。
车厢里只剩下呼吸交缠的声音和CD机里不知什么时候跳到的下一首歌。
正当方圆觉得自己真他妈牛逼的时候，“滋溜”一声。
他拄在副驾驶真皮座椅上的左手，突然一打滑。
整个悬空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点。
人直接掉在座椅上，他那颗大脑袋更是跟着身体前扑的惯性，一头扎进了苏琪的大腿根里。
“啊——！”
苏琪尖叫一声。
低头一看——一颗脑袋正贴在她的腿上。侧脸朝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水痕，表情茫然得像个刚出生脸先着地的婴儿。
方圆惊恐地赶紧撑着座椅爬起身。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上的口水，一把关上车门大喊道：“再见！姐！你那裤子明天可以拿我这里来，我给你洗！”
说完，他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了院门。
苏琪整个人石化了。一个人坐在车里，呆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上那块湿漉漉的水印。
捂住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神经病……”
她笑靥如花地嘟囔了一声，发动CLK。
车的尾灯在彩塔街尽头一闪，消失在盛京七月的夜色里。
方圆回到家，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在脸上。他看着屏幕顶端的时间跳动，心里默数着——二十五分钟。这时间足够苏琪把车开回去了。
他大拇指按下按键，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到了吗？
不到两分钟，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只有四个字：我到家了。
方圆嘴角一歪，手指在键盘上按得飞快：不，你没到家。没有我的地方那叫家吗？那只是你临时停靠的港湾。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肉麻得起鸡皮疙瘩。但没办法，要想让姐姐快乐，就得往死里整活儿。脸皮这东西，掉了还能长，但姐姐错过了可就真没了。
另一边，苏琪正坐在梳妆台前准备卸妆。看见这条短信的瞬间，她手一抖，沾着卸妆水的化妆棉直接掉在了桌面上。她咬着嘴唇笑了半天，回道：你好不要脸啊。
方圆秒回：遇见你我就没打算要脸，毕竟心都放你这儿了。
苏琪看着这行字，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双手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外冒蒸汽。
短信发出去，方圆舒舒服服地靠在枕头上。想象着苏琪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想骂他又忍不住笑的样子。上嘴唇跟下嘴唇打架，嗔怒的眼神配上压不住的嘴角，像只炸了毛又舍不得挠人的猫。
这时，刘媛媛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琪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出声，她便语速极快地抢先道：“媛媛，你等我一分钟，马上打给你！”
刘媛媛连个“怎么了”都没来得及问，电话就被无情地挂断了。
苏琪手忙脚乱地切到短信界面，给方圆发过去：媛媛给我打电话了，我先不跟你聊了。
方圆几乎没有半秒迟疑，短信如影随形：好吧，那我先和空气聊两句，告诉它我有多喜欢你，希望它半夜飘到你耳边讲给你听。
苏琪看着屏幕，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是在跳了，而是直接在她胸腔里蹦迪。她一咬牙，发去最后一句：真的不能和你聊了，再聊下去我怕我受不了了，记得想我哦。
方圆最后一句回的是：习惯是不需要提醒的，姐姐。
苏琪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尖叫了一嗓子，才终于深呼吸几口，拨回刘媛媛的电话。
“你什么情况？神神秘秘的？”刘媛媛在电话那头疑惑地问。
苏琪盘腿坐在床上，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媛媛……我跟你说件事儿。”
“啥事？”
“我今天……好像恋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刘媛媛的尖叫声差点把听筒震碎：“什么？！跟谁？！是方圆吗？！”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苏琪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方圆那惨不忍睹的厨艺，到他把半碗酱油、半碗白糖端上桌时镇定的嘴脸，以及南湖公园树林里的告白，再到那个几乎把她肺里空气抽干的长吻，最后连他脑袋滑进自己大腿根的名场面——一字不差地向刘媛媛复述了一遍。
刘媛媛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等等——他脑袋滑你腿上了？然后说帮你洗裤子？他可真逗！”
“是啊！”苏琪捂着脸，“我就觉得跟他在一起可开心了。”
“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刘媛媛斩钉截铁道。
苏琪拿着手机，嘴角翘着没反驳。
“但是。”刘媛媛话锋一转，语气像个军师道：“你不能太主动了。今天这一晚的节奏很好，不能变。明天你不要主动联系他。”
“为什么？”苏琪问。
“因为你要让他追着你跑。今天的告白只是开头，不是结局。你一旦太主动了，他就不紧张了。男人这种动物，不紧张就容易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