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G,建筑钢管的拼音首字母。
82,今年是1982年。
名字听起来人畜无害,跟军工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他正在画细节图的时候,窗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是孙德茂,从仓库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样子是去检查拜年礼品的存货了。
林默继续低头画图。
过年归过年,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
六千万的军令状立出去了,新产品必须尽快上马。
……
晚上,林默准时出现在孙德茂家门口。
门框上挂了一串红辣椒和一辫子蒜,透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
林默敲门,孙婶来开的门,孙婶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到林默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孙婶一边说一边把林默往里拉,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到,“老孙!小林到了!你倒是出来接一下啊!”
孙德茂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擀面杖,围裙上全是面粉,笑呵呵地说: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林默,你先坐着,饺子马上好。”
林默换了鞋走进去,屋里暖烘烘的,煤炉子烧得正旺,上面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凉菜。
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孙婶的手艺。
“婶子,这酱牛肉一看就好吃,您这手艺可以开馆子了。”林默坐下来,笑着夸了一句。
孙婶被夸得眉开眼笑,嘴上却谦虚:“什么手艺不手艺的,就是随便做做,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待会儿走的时候带一块回去,明天早上煮面条放两片,香得很。”
说着,孙德茂端着两盘饺子从厨房出来,一盘韭菜鸡蛋,一盘猪肉白菜,热气腾腾的,面皮薄得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馅料。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又去拿了两双筷子和两个小碟子,往碟子里倒了些醋和香油。
“林默,尝尝,你婶子的饺子是一绝。”孙德茂把筷子递给林默,自己也坐下来。
林默夹了一个韭菜鸡蛋馅的,咬了一口,饺子皮筋道有嚼劲,韭菜鸡蛋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咸淡刚好,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
林默竖起大拇指,又夹了一个猪肉白菜的,同样赞不绝口,“婶子,您这馅是怎么调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孙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哪有那么好,你就是饿了,吃什么都香。”
孙德茂倒了两杯酒,递给林默一杯,自己端着一杯:
“来,林默,大年三十的,走一个。”
两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孙德茂用的是老白干,劲儿大,入口辛辣,林默喝了一小口,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两人说着话,孙婶又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汤,放在林默面前:
“小林,喝碗汤,原汤化原食。”
林默端起碗喝了一口,清汤寡水的,有一股面粉的香气,直接暖到胃里。
吃得差不多了,孙婶忽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红纸包的,鼓鼓囊囊的,递到林默面前。
“小林,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孙婶笑呵呵地说,眼睛里满是慈爱,“不多,就是个心意,咱们虽然叫你厂长,但这个年龄呢,你跟我们家的子字辈是一样的,我们就把你当晚辈来看待了。”
“压岁压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林默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小红包,又看看孙婶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再看看孙德茂。
老孙坐在旁边,端着酒杯,嘴角带着笑,冲他点了点头。
林默的眼眶有些发热,接过红包,捏了捏,里面大概有几块钱,不算多,但这份心意很重。
“谢谢婶子。”林默的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谢,”孙婶摆了摆手,转身回厨房了,边走边说,“以后过年都来家里吃,别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林默把红包揣进棉袄内兜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孙德茂看着他,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来,再走一个。”
林默端起杯子,跟孙德茂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第99章 你们生产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凌晨五点,鞭炮声噼里啪啦准时响了起来。
得益于今年年终奖发得足,曙光厂的工人们今年格外大方。
家家户户买了几百响的鞭炮,有的甚至买了上千响的,挂在门口噼里啪啦地炸,炸完了满地红纸屑,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被吵醒后,林默翻身起来,下了碗面条。
食堂今天不开火,大师傅回家过年去了,帮厨的也都回去了。
吃完面,林默穿上新衣服,这是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
是特意为拜年准备的,平时舍不得穿,只在重要场合才拿出来。
林默在镜子前照了照,整了整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利索,然后出了门。
孙德茂这一会儿已经在厂门口等着了。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年轻挺拔,一个老成持重。
礼品已经装上了车。
后座上放着几个袋子,每个袋子里两瓶泸州老窖特曲一条大前门香烟,用红纸包着,扎着红绳,看起来喜气洋洋。
“走吧。”林默拉开驾驶座的门,发动了吉普车。
一个小时后,林默敲开陶主任家门。
陶伟站在门口,看到林默拎着礼品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把将林默拉进屋里。
“林默!你小子怎么来了?大年初一的,不在厂里歇着,跑这么远的路!”陶伟有些惊喜。
林默被拉进屋,孙德茂跟在后面,拎着礼品袋。
林默笑着说:“陶主任,给您拜年了,新年好,阖家欢乐,万事如意。”
“好好好,都好都好!”
“今天你来我这,就是最好!”
陶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招呼两人坐下,冲着厨房喊了一句,“秀兰!来客人了!泡茶!”
陶主任爱人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看到林默和孙德茂,笑盈盈地打了招呼,又缩回去继续忙活了。
厨房里飘出一股炖肉的香气,混着葱姜蒜的味道,勾得人食欲大开。
陶伟给两人倒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看着林默,眼里满是欣赏和欣慰。
“林默,说句实在话。”陶伟端起茶杯,感慨起来。
“你们曙光厂今年能走到这一步,我当初是真没想到,不是说我不相信你的能力,是那个摊子实在太烂了,换谁去都是个死局,但你硬是把它盘活了,还盘得这么好。”
林默谦虚地笑了笑:“陶主任,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厂里两千多号人一起干出来的。”
孙德茂在旁边点头如捣蒜:“陶主任,林厂长说得对,他一个人再能耐,也变不出两千多双手来。”
“但是有一句话我得说,没有林厂长,这双手再多,也使不到一处去。”
陶伟哈哈大笑,拍着林默的肩膀。
“你看看,连老孙都替你说话。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争,总之,曙光厂好,我心里高兴。”
“你们好,我脸上也有光,咱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句话,陶主任加重了语气,林默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说郑立业的事。
“林默认真地开口:“陶主任,您放心,曙光厂只会越来越好,昨天我还在办公室画图纸呢。”
“新产品,年后就上。”
陶伟挑了挑眉:“什么新产品?”
林默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东西。”
陶伟用手指点了点他,笑骂道:“你小子,跟我还保密。”
正说着,陶伟的爱人端出来一盘刚出锅的炸春卷,金黄酥脆,咬一口嘎嘣响。
没一会儿功夫,三个人把一盘春卷消灭得干干净净。
离开的时候,陶伟送到门口,拉着林默的手,低声说了一句。
“林默,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困难,第一时间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上次六千万的事,你扛住了,但不代表每次都能扛住。”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林默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天明家和陶主任两家隔得不远,大概十来分钟的路程。
方天明家在市国防工业局家属院,是一栋五层楼的单元房,三室一厅,带着一个小阳台。
方天明亲自来开的门,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毛呢外套,看起来比在办公室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林厂长!老孙!快快快,进来进来!”方天明的声音洪亮,把两人迎进屋,招呼着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样子是方天明的亲戚,有老有小,正在嗑瓜子聊天。
方天明把林默拉到一边,专门腾出一张小茶几,给他们倒了茶,摆上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糖。
“方局长,给您拜年了。”林默把礼品递过去,方天明看了一眼,没有推辞,笑着收下了。
他知道,这是心意。
方天明靠在沙发上,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满意。
“林默,”方天明的称呼从“林厂长”变成了“林默”,语气也变得更亲近了。
“六千万的事,我年前跟沈局长通过电话了,沈局长说,让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他也表示,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林默点点头:“方局长,我不会让您和沈局长失望的。”
方天明摆了摆手:“不是让我不失望,我的意思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现在做的足够优秀和出色。”
“我听老孙说,腊月二十九你在技术科说的那些话,厂里的骨干们都很振奋。”
“这就对了,上下同欲者胜,你这个厂长,能把人心聚起来,这是最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