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一时间办公室里充满了“钱总眼光好”“钱总英明”之类的恭维声。
钱友良的笑容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正要再喝一口,外面的广播突然响起来。
“祝贺国营曙光机械厂拿下订单八千五百万美元,让我们祝贺他们!”
广播员的声音清脆响亮,透过展馆里密密麻麻的扬声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噗——”
钱友良一口茶喷了出来,龙井茶叶溅了一桌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多少?”
“八千五百万?我没听错吧?”
副手老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广播说的是……八千五百万美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八千五百万美元?”
“这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
钱友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猛地站起来。
“是不是广播员嘴瓢了,把八百万说成了八千万?”
老张也站起来:“钱总,要不……我让人去核实一下?”
“快去!”钱友良一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赶紧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国营曙光机械厂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张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办公室。
钱友良重新坐回沙发上,但屁股只沾了半边,整个人像是坐在针毡上。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八千五百万美元,这是什么概念?华东纺织集团去年全年出口创汇才两个多亿,这一个上午就干到了八千五百万?
而且,八千五百万,意味着华东纺织的八百万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他还想拿下今年的冠军呢。
要是真的,这还比什么?
钱友良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却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
他把茶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随着广播的播报,整个展馆都炸开了锅。
C区的茶叶展位前,几个穿唐装的老茶商正围在一起喝茶聊天。
他们都是国字头茶叶公司的代表,每年广交会都能拿个几百万美元的订单,今年也不例外,上午刚刚签了个五百万的单子,正沾沾自喜呢。
广播一响,几个人的手同时顿住。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放下茶杯,侧耳听了听,然后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旁边的同伴:
“八……八千五百万?我没听错吧?”
同伴也是一脸震惊,声音都有些发飘:“没听错,广播说的是八千五百万,国营曙光机械厂……这是哪一家?”
“机械厂?”
山羊胡子老者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困惑,“机械厂能拿八千五百万?咱们茶叶辛辛苦苦卖了这么多年,最高的单届纪录也就两千万。”
“这机械厂是怎么做到的?”
“往年机械能占到整个成交额的1/10就非常不错了。”
“今年是什么情况?”
然而,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D区的陶瓷展位前,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件青花瓷大瓶旁边,和几个外国客商比划着价格。
听到广播,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曙光机械厂?做机械的,八千五百万?”
他旁边的助手小声说:“王总,会不会是搞错了?八千五百万,这比去年全馆最高纪录还高出一大截呢。”
王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E区的重型机械展位前,几个穿着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在一台巨大的挖掘机旁边调试设备。
听到广播,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八千五百万。”
他脸上露出惊讶:“咱们这一片,最高的订单也就两百万,这曙光厂到底是什么来头?”
同事们也是齐刷刷的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没听说过,不过能拿下八千五百万,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同一时间,展馆的最高领导,广交会组委会主任老徐,此刻正在三楼的办公室里喝茶。
老徐今年五十八,广交会开展第一届的时候,他就是主任,几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天,当他听到广播里那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还是差点没拿稳。
“八千五百万?”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嘈杂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转身对秘书说:
“小赵,去核实一下,这个数字……是不是搞错了?”
秘书小赵连忙跑出去,不到五分钟,他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气喘吁吁地说:
“刘主任,核实了,没错。C区27号展位,国营曙光机械厂,上午签了两笔大单,加起来一共八千五百万美元。”
老刘接过文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数字无误
“好啊!”
他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今年大环境不好,上面给的压力很大,我正愁今年的成交额不好看呢,这下好了,八千五百万美元,光这一笔就能把数据拉上去不少!”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对小赵说:
“去,把曙光机械厂的资料给我调过来,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企业,能一个上午拿下八千五百万美元的订单。”
小赵应了一声,转身去调资料。
老刘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八千五百万美元,按照今年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两个亿。
这还只是第一天上午,后面还有几天的时间。
如果曙光机械厂再接再厉……
他不敢往下想了,因为那个数字太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136章 只是老客户而已,非常一般
另一边,拍完照之后,阿卜杜拉和哈桑都没有急着走。
他们各自带着随行人员,在展馆里继续逛了起来。
这次来广州,除了买曙光厂的产品,他们还要采购一批粮食和日用品,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同样是急需的物资。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看,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敌意,但谁都没有再说什么,毕竟现在在东大的地盘上。
在商言商,刚才那一架已经吵完了,没必要再继续。
等两位客户走远,展位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就炸开了锅。
陈嘉诚第一个开口,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他站在旁边,亲眼见证了两位客户是如何争先恐后地下单,加价,争抢产能的。
他的脑子到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他转过头,看着几个同样晕乎乎的同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飘忽感,
“你们说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这可是八千五百万美元啊。”
旁边的王佩琪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嘶”了一声,笑呵呵的附和一句:“嘉诚,不是做梦,是真的。”
“我就说嘛,咱们厂长上午一点都不急,原来是早就胸有成竹了!”陈嘉诚这时候反应过来。
“你看早上那会儿,咱们几个人急得团团转,主管们也是一脸焦虑,就厂长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跟没事人一样。”
另一个大学生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崇拜:
“我当时还心想,厂长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外面连个人都没有,他还能喝得下茶?”
“现在我才知道人家根本不是沉得住气,是心里有数!咱们那些客户,早就在路上了!”
王佩琪点点头,感慨道:“现在我算是懂了,什么叫目标客户群体,早上那个马来西亚的农场主,一听化肥五万美元一吨,扭头就走。”
“我当时还觉得,是不是咱们的东西太贵了?”
“现在看看阿卜杜拉先生和哈桑先生,五万美元一吨?人家嫌便宜!恨不得再加价百分之七十!”
“所以说嘛,咱们要瞄准客户群体,不卖给不是属于自己的客户群体产品。”陈嘉诚总结道。
另一边,三位主管也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赵德厚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神有些发直。
“老赵,有一说一,这一次咱们可算是发达了。”黄为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声音里带着感慨。
赵德厚回过神来,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得意:
“是啊,这一次客户这一次光是多功能履带拖拉机就下了七百台,过来之前我想都不敢想,想着能搞个几十台就很不错了。”
“我以前在东兴厂的时候,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产值才多少?”
黄为民想了想:“你们东兴和我们差不多,也就几百万人民币吧,折合美元不到一百万。”
“就是嘛。”赵德厚一拍大腿,“现在呢?一个上午,一千五百万美元!顶咱们以前干十几年的!”
黄为民点了点头。
李援朝也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这一次我的无人机也是一千万,不对,哈桑先生一千台一千万,阿卜杜拉先生一千台一千万,加起来两千万美元,两千万!”
“发了,发了!”
“这一次可算是向厂里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