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农业部和基建部联合批准了一个年度设备采购预算,点名要求优先采购贵厂的产品。”
林默的手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您需要什么?”
穆塞尼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样一样地报:“煤气罐,我们想要一万个,配套钢管两千根,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五十台,农用植保无人机,两百架。”
旁边的孙德茂几乎贴着话筒背面,听完这一串数字,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飞快地在本子上划拉,煤气罐一万个,三百万美元,钢管两千根,三十万,拖拉机五十台,单价五万,二百五十万,无人机两百架两百万。
七百八十万美元。
又是大几百万的订单。
林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穆塞尼先生,您这个订单我们产能上完全接得住,煤气罐月产能现在六千只以上,钢管产线也是满负荷运转,您什么时候需要发货?”
“越快越好,最好分批发货,第一批一个月内能到就行。”
穆塞尼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了一下,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的开口:
“但是林厂长,我有个情况要先跟您说明。”
“您说。”
“我们国家的年度外汇预算,今年已经用掉百分之九十了,剩下的额度不足以全额支付美元货款。”
“我们的美元不够。”
听到这话,旁边的孙德茂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使劲朝林默使眼色,嘴型无声地动着:
“没钱?没钱买什么?”
林默没有开口,继续听下去。
“但是我们手里有别的东西可以抵押,金矿。”
“我们国内西部有几个金矿,刚恢复生产不久,矿石品位很高,每吨矿石含金量在十五到二十克之间。”
“我们部门的意思是,如果贵厂愿意接受实物支付,我们可以按国际金价折算货款,用金矿石交付。”
“您看是否可以?”
林默心里考虑了一会儿。
金矿支付这种事,其实在前世的军工贸易经历里他碰到过不止一次,非洲国家外汇储备有限,但矿产资源丰富,用矿产抵货款是一种常见的变通方式。
问题是,曙光厂现在急需要的是美元现金来买芯片设备,金矿变现需要渠道,需要时间需要审矿和冶炼的中间环节。
但是,林默转念一想,金价在国际市场上是硬通货,只要矿石品位属实,找到下家并不难。
而且卢旺达这一单金额在八百万美元上下,就算金矿支付有折价,折算下来最起码也有八百万美元的等值黄金。
放在厂里,既是一笔保值资产,又是一个跟国际大宗商品市场搭上线的切入点。
“穆塞尼先生。”
林默抬起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犹豫,“金矿支付这个方式,我原则上可以接受。”
“但我有几个前提条件:第一,你们的矿石要先送样到我们指定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做品位认证。”
“第二,折价比例按伦敦金交所当日金价的八五折算,矿石到港之后还有冶炼损耗,这个损耗不能由我们单方面承担。”
“第三,合同签订后你们先发一批矿石到我们指定的港口,验货通过再签发货协议,您看这几点能接受吗?”
“林厂长,没问题。”
穆塞尼几乎是立刻就回道。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矿石,但是自己又没有开采炼矿的能力,与其留在家里,不如用来换设备。
“品位检测机构可以由贵方指定,我们配合送样,折价八五折可以接受,矿石运输费用由我们承担。”
“第一批矿石我们可以在合同签署后十五天内发运,您这边如果确认,我立刻拟定正式合同文本发过去。”
林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扣:“那就这么定了,您发合同过来,我签字回传。”
“另外提醒一下,矿石的运输包装和报关手续要合规,别在海关那边出问题。”
“明白,我们跟东大海关打过很多次交道了,流程很熟悉。”
穆塞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谈成的松弛感,“林厂长,感谢您的信任,很多人听到实物支付就直接挂电话,您是第一个愿意坐下来谈细节的。”
林默笑了笑:“卢旺达是我们的客户,客户的需求就是我们的需求,您用矿石还是用现金,对我来说只是结算方式不同而已。”
电话挂断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厂长,用金矿抵货款,这能行吗?”孙德茂终于憋出两个字。
“咱们不会亏吧?”
“问题不大,非洲国家用矿产抵货款是常有的事。”
“按国际金价算,对应金额大概在一千一百万到一千两百万美元之间,就算损耗严重也不会亏的。”
“一会我去区里一趟,到时候看区里能不能帮我们解决这个矿产抵押的问题。”
第176章 什么,曙光厂缺外汇?
林默到区工业办大院的时候,陶伟正在办公室里烧水泡茶。
办公室大门半敞着,一只搪瓷电热水壶蹲在茶几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水泡。
陶伟背对门口,正弯腰从柜子里够一只紫砂小壶。
“砰砰砰。”
林默敲了敲门。
“谁啊?”
“进来进来。”
陶伟直起腰回头一看,见是林默,脸上的褶子立刻就笑开,“哟,这不是咱们曙光厂的大厂长嘛!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来来来,快坐快坐。”
陶主任赶忙把紫砂壶放在茶盘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罐新茶,边拆封边说。
“来得正好,这是我朋友刚从南边带回来的铁观音,你尝尝。”
“看看味道怎么样?”
林默在茶几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来,笑呵呵的开口。
“主任,您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没事过来找找你聊聊天,叙叙旧啊。”
陶伟把水壶拎起来,滚水划出一道弧线落入紫砂壶中。
盖上壶盖,闷了约莫二十秒,然后拎起茶壶把两杯茶依次斟满,推到林默面前一杯。
自己也端了一杯,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腿,笑呵呵地开口。
“你没事能找我叙旧?”
“我可太了解你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必要情况是不可能出曙光厂大门的。”
“只要出来,必定有事情。”
“说吧,这一趟专程过来,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还是那句话,能帮的一定帮。”
林默竖起大拇指:“陶主任火眼金睛,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这茶真不错。”林默喝了一口茶,咂吧咂嘴评判道。
“一会给我带一包回去。”林默毫不客气的说着,顺手牵羊那叫一个熟悉。
“哈哈哈,没问题。”陶主任点点头。
“不过,我话先说前面啊。”
陶伟摆了摆手:“你曙光厂修路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区里市里给你跑下来的优惠和援建加一块儿,掏得差不多了。”
“咱们区自己都没这么好的柏油路,你这回可不能狮子大开口。”
林默笑了笑,没有急着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陶主任,修路的事儿我心里有数,多谢陶主任大力支持,不过今天来,不是因为修路,是为别的事情。”
“哦?”
“是什么事情?”
“能让你林大厂长专门跑一趟。”
陶伟身体微微前倾,大手一挥:“行,你赶紧说吧,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到。”
“陶主任,是这样的,我们厂子最近缺外汇,看区里市里能不能匀一点额度给我们。”
“不要多,有个四五百万就好了。”
“咳咳咳。”
听着林默这话,陶主任差点被呛着,他抹了把嘴巴,把茶杯放回茶盘上,惊讶的盯着林默: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陶主任,厂里需要外汇,大概差个四五百万美元。”林默重复了一遍需求。
“林默,你跟我开玩笑?”
“你们曙光厂账面上的美元外汇,不说多,最起码有三千多万了吧?省国防办去年的总额都没你一家高,你跟我说你缺外汇?”
“一开口就是四五百万?”
“真当我是印钞票的呀,一开口什么都有?”
“不是,我不明白,你们怎么需要这么多外汇?你要干什么?”陶主任说着,眼神中是满满的疑惑。
闻言,林默无奈的开口。
“陶主任,三千多万看着多,架不住花的地方也多。”
“我实话跟您说,我最近在搞一个芯片项目,投入很大,这不是不得已来找您嘛。”
陶伟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扶手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林默,你们一个造煤气罐的厂,折腾芯片?这是高精尖的东西,整个川蜀都没几家单位敢碰,全国拢共也数不出几只手掌来。”
林默往前坐了坐,语速放慢了半拍,一字一句的说道:“陶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换个角度,正是因为没人碰,所以才要碰。”
“陶主任您看,煤气罐现在卖得好,但市面上已经有仿品冒出来了,浙江,江苏那边好几个小厂子都在跟风,虽然他们质量不行出了事,但这是个信号。”
“纯机械结构的东西,门槛低,别人早晚能追上来。”
“我们后面要保持竞争力,得给产品加电子化的东西,无人机的飞控需要芯片,消防火箭弹的惯导信号处理需要芯片,包括以后我们想做的雷一些产品,没有专属的芯片根本跑不起来。”
“这些东西如果靠外采,有很多问题,一是贵,二是卡脖子,三是没办法做专属优化。”
“你想啊,同样的飞控算法,放在通用芯片上跑和放在我们定制设计的芯片上跑,功耗和运算速度差出一大截去。”
“广交会的时候,我从半导体研究所挖了一个工程师,叫钱学明,专门搞CMOS工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