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只听见砰的一声，一股淡灰色的烟雾从尾部导流槽喷出，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开发射管，带着一道斜向上的轨迹朝西边云的方向飞去。
尾焰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细长的白烟线，弹体飞行的声音由近及远，大约七八秒后，天空西侧传来一声闷响。
弹体在预定高度空中爆开，发出一声闷厚而结实的爆响。
隔着很远，大家都能感受到爆炸的冲击波。
爆炸形成了一团灰白色雾团，迅速向四周扩散，像是一捧巨大的粉笔灰被抛向半空，然后在气流的作用下缓缓铺展成一片薄薄的幕布。
灰白色的雾团是增雨剂，简单一点来说，就是碘化银微粒和吸湿性盐类的混合物。
扩散开会与高空中的过冷水滴接触，为凝结提供了成核核心。
此时，所有人都在仰着头看着天空，静静的等着。
陈嘉诚手里攥着铅笔，速记本摊在掌心，但一个字也没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灰白色的扩散痕迹，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天空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片云，还是灼人的日光。
好一会儿后，老赵仰得脖子都有些发酸了，他揉了揉后颈，看看天空，又看看林默，挠了挠头开口了：
“厂长，这……怎么没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不要我再重新打一发？”
老黄站在他旁边，同样仰着头，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装药量小了？或者弹头爆开的高度偏高了些？”
孙德茂看了一圈，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毕竟不是专职干技术的，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的困惑。
陈嘉诚站在小周旁边，目光从天空收回来，悄悄往小周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周哥，这算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小周摇了摇头：“别急，厂长说了，等一等。”
“要相信厂长！”
林默站在最前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看不出什么着急的神色，开口解释了一句：
“增雨剂不是炸药，不是炸完就有效果的。”
“它的作用是提供凝结核，让空气中的水汽有地方附着，凝结成水滴，水滴变大需要时间，通常要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现在还没到出效果的时候，不急。”
“再等一会吧。”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
忽然有人感觉脸上凉了一下。
老赵条件反射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脸，然后就愣住了。
他抬起头，又蹭了一下，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是更多的黄豆大小的雨滴从头顶云层里开始往下坠落。
先是稀疏的几滴，眨眼间就变成了细密的一层。
老赵蹦了起来，帽子都顾不上戴，就站在雨里伸手摊开手心接着，然后猛地转回头，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厂长！厂长！真的下了！真的下了！”
“这玩意真的管用！”
“厂长，你这真是神了！原本我还想着这东西能管什么用，这不就真给下下来了！”
“一炮下去就下雨了。”
老黄站在旁边，雨水打在他的眼镜片上模糊了一片。
“还真是……真的能辅助降雨。”
“太好了！”
孙德茂哈哈大笑，把茶缸盖子合上，也顾不上被淋湿，声音里全是敞亮的痛快：
“好！这一下咱们厂里又多了一个核心产品！以后连下雨都能管了！”
陈嘉诚站在小周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手里的速记本被雨滴洇湿了边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正在变厚的云层，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
原来真的可以人为来操控天气！
当厂长的秘书，第一天就看到了这种东西，自己在技术科干半年都不一定能接触到这样的场景。
果然，跟在厂长身边学习是对的。
雨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慢慢小了下来，从密集的雨幕变成了稀落的雨丝。
林默站在发射位前面，身上也被淋湿了一片。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旁边另一枚弹头，开口道：
“休息一下，换弹头。”
“下一发，驱云弹，目标还是刚刚的那一片云，看看效果。”
驱云弹的原理跟降雨弹相反，通过爆破和高温冲击波扰乱云层的稳定结构，促使水汽快速扩散沉降，抑制凝结核的持续作用，达到把云驱散的效果。
核心装药采用的是自带氧化剂的温压装药，爆炸高温能够在云层内部快速形成上升热气流，撕裂云的稳定结构，同时冲击波把水汽向四周推散。
理论上看，能让这片云在十几秒内消散。
说完，林默补充了一句：“跟前面降雨弹不一样，这一发打出去，大家不用等，效果会快得多。”
老赵听完，一把抱起驱云弹，开始往发射导轨上装，嘴里利落地回了一句：
“得嘞！马上换驱云弹！”
第203章 林厂长，一定得给我留订单！
“发射！”
林默一声令下，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上炸开。
老赵站在发射架侧面，听到口令的瞬间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嗖！”
一声短促而尖厉的破空声从发射架位置响起，弹体脱管之后拖着一道细长的淡灰色烟迹，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朝高空中云层疾冲而去。
烟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底，像一根被拉直了的灰线。
在空中持续了约莫五秒，然后在高空大约两千米处，驱云弹轰然爆开。
下一秒，一团橙红色的火球从云层内部骤然膨胀开来，然后迅速扩散成一片灼目的亮斑。
紧接着，火球内部发生了第二次反应。
这是温压装药中的铝镁硼粉末在高温下与氧化剂发生了剧烈的次级燃烧，温度瞬间攀升至两千摄氏度以上，反应持续了将近两秒钟，将周围所有的氧气消耗殆尽。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地面上表面细小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去，发射架旁边的运输箱被震得在地上挪了半寸。
头顶上云层的中心被爆炸的冲击波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边缘处原本乌黑厚实的云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翻卷扩散，云层结构肉眼可见地瓦解成碎块。
原本淅淅沥沥还在下着的雨，戛然而止。
空中残余的水汽被高温气浪推散，只剩下空气里一层淡淡的水雾。
“我滴个乖乖……”
老赵手里的起爆手柄还没有放下，整个人保持着发射后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盯着头顶正在迅速瓦解消散的云层，嘴半张着。
“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隔了这么远，我差点都没站稳。”
老黄站在他旁边，咽了一口唾沫：
“隔了两三千米都这样，这要是近距离来一下，不得直接地动山摇啊？”
“厂长，咱们这个气象设备的威力……是不是……有一点点大？”
“大？”
孙德茂把搪瓷茶缸端到嘴边正要喝水，手还在一颤一颤地抖，茶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他也没注意到：
“这何止是大了一点点？”
“这么大动静，对面山头那帮放羊的老乡估计都以为在打仗了。”
陈嘉诚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速记本被刚才气浪震得差点脱手，他赶紧用两只手攥住。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厂区里，二号车间的玻璃窗，猛地发出一声共振的嗡鸣。
整排玻璃都在颤，其中靠西的一扇老玻璃承受不住震动。
“啪”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纹路，碎屑落了一窗台。
工位上正在操作铣床的工人猛地抬起头来，手里的工件差点脱手。
隔壁流水线上几个女工也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条件反射似的弯腰蹲了下去。
“什么情况？”
“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爆炸声！后山方向传来的！”
“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哪里爆炸了？”
车间里有人惊慌地站了起来往窗户边跑，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方向移动了。
整个车间里原本规律的机床运转声被打乱了，几个工位同时停摆。
这时，广播喇叭突然响起来，然后是王建国的声音：
“全体注意，刚刚的爆炸声是厂长在后山测试新产品产生的，属于正常测试，没有发生事故。”
“大家不要慌，保持正常作业，各工位继续生产。”
“重复一遍，这是正常的产品测试，无需惊慌，请大家保持正常作业。”
广播里的话重复了两遍。
车间里不安的骚动这才慢慢平息下来了，然后各自回到了工位上，机床重新启动，恢复了生产。
只有那扇裂了纹的玻璃窗还立在那里，裂纹里卡着几颗碎玻璃碴。
后山靶场上，林默站在发射架旁边，仰头看了一眼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