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这边坐,这边有位子!”
林默笑着摆了摆手,端着搪瓷缸子走到窗口。
周师傅正站在窗口后面,看见林默来了,眼睛一亮,连忙从锅里舀了一勺红烧肉,又加了一勺炒青菜,堆了满满一碗米饭,双手端过来。
“林厂长,你今天辛苦了,给你多打了点肉。”周师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默接过碗,看了一眼,红烧肉炖得酥烂,香气扑鼻,青菜炒得翠绿,看着就有食欲。
他端着碗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旁边几个工人在低声聊天,林默边吃边听。
“听说了吗?银行行长今天来了,说要给咱们最高比例的外汇留存。”
“外汇留存是啥?”
“就是赚的外汇,国家留一部分给咱们自己用,可以进口设备、买原材料。”
“那敢情好!咱们那台老冲压机,早该换了。”
“可不是嘛,刘师傅今天跟我说,那台机器要是再坏一次,他也修不好了。”
“还有那个镗床,加工一根输送管要半个小时,急死个人。”
“行了行了,别说了,林厂长不是说了嘛,设备的事已经在解决了。区里的陶主任今天来,就是来帮咱们跑设备的。”
“真的?那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见林厂长送他们走的时候,陶主任那个笑容。事情肯定有门!”
林默听着这些话,没有插嘴,埋头吃饭。
他知道,工人们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吃完最后一口饭,林默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到窗口。
周师傅接过碗,问了一句:“林厂长,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来点?”
“吃饱了。”林默擦了擦嘴:“好吃!”
周师傅嘿嘿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林厂长,你喜欢吃就好,明天我给你做水煮肉片,川味儿的,保你吃了还想吃。”
“行,那我明天早点来。”
林默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食堂。
夜色已深,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一丝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川渝的秋天,昼夜温差大,白天还觉得暖和,到了晚上就得加衣服。
林默裹紧了外套,沿着主干道往宿舍楼走。
宿舍楼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房,建于六十年代,墙皮有些脱落,窗户的木框已经斑驳,但整体还算结实
林默住在三楼最东边的一个单间,30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
他上了楼,坐到床边,把脚搁在床沿上,靠在床头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今天借陶主任来了一趟,把需求清单带上去了,但能不能批下来,什么时候批下来,都是未知数。
陶伟是个热心肠,但他的能量有限,真正能拍板的是局长方天明。
方天明,川渝市国防工业局局长,在军工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人脉广,能量大,但也是个务实的人。
前身倒是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严肃的人。
能不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关键还是要看曙光厂能不能拿出更多的成绩来。
三十万美元,还不够。
要有更大的订单,更多的创汇,更快的速度。
林默睁开眼睛,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里面写着他从穿越过来之后的所有思考,市场分析产品规划,产能布局,人才梯队,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
“下一步,新产品螺纹钢,得尽快试制样品。”
然后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前世的经历告诉他,优秀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有命赚钱没命花,那不是他想要的,一个厂长累垮了,全厂都得跟着遭殃。
林默脱了外套,关了灯,躺下来,闭着眼睛。
窗外的机床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催眠曲一样,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第22章 你小子是不是收人家礼了?
同一时间,川渝市市区。
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个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
市国防工业局的大楼矗立在解放路中段,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门头上挂着国徽,门口有卫兵站岗。
大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其中一盏在三楼最东边的办公室。
局长方天明还在加班。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全是各区县报上来的军转民工作汇报。
城南区,城北区,城东区,城西区,城北开发区,一份一份,摞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眉头拧在一起,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着,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今天他心情不是太好,准确的来说,这一段时间他的心情都很差。
汇报上来的结果,五十多家企业,真正转型成功的不到十五家,大部分还在挣扎,有的已经确定要拆散。
这个成绩汇总到省里去,不好看,甚至说是很难看。
省里的领导不会管你有多困难,人家看的是结果,多少家企业转型成功了,多少家失败了,产生了多少产值,创造了多少外汇。
方天明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又扔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厉害。
“缺钱啊,缺钱!”
“有什么新的办法能扩大军转民呢?”
正心烦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砰砰砰。
敲门声应声响起。
“进来。”
陶伟推门进来,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笑,嘴角咧着。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跟平时那个沉稳寡言的老陶判若两人。
方天明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七点半了。
“老陶,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去曙光机械厂了吗?怎么跑市里来了?”
“看你这样子是有很大收获啊。”
方天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赶紧坐下说,坐下说,喝口水,看你跑得满头大汗。”
陶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方局长,我下午去了曙光机械厂,核实了一下会上周行长提供的信息?”
“怎么说!”
“订单是真的!”
陶伟放下缸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声音都带着颤音。
“三十万美元,千真万确!”
“九万美元定金,已经到了银行账上!白纸黑字,合同和汇款凭证我都亲眼看了,拍了照片做了备份!”
方天明看着陶伟那副兴奋劲儿,靠在椅背上,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句:“我们市里这个大学生,真在几天之内干出了几十万美元的产值?”
“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陶伟使劲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材料,是他在曙光机械厂拍的照片和记录的数据。
他把那几张照片摊在桌上,指着给方天明看。
“是的,局长?”
“的确像周行长说的那样,他们新到位的厂长,也就是您之前打过招呼的那个林默,去了一趟鹏城,短短三天之内就拿下了三十多万美元的订单。”
陶伟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手指点着照片上那个银灰色的煤气罐。
“三十万美元!一下子就起死回生了!”
“我去的时候,看了他们的生产线,看了他们的产品,跟他们厂长聊了快两个小时。”
“局长,我跟您说,这个林默,真不错,敢想敢干有魄力!”
陶伟说着,眼裡满是止不住的赞赏。
方天明看着陶伟那副恨不得把林默捧上天的样子,把烟叼在嘴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老陶。
“老陶,你是不是收了人家林默的好处了?这么替人家说话?”
他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记得三个月前人家刚下来的时候,你还撇了撇嘴,说什么大学生干什么不好,非要来学别人进厂,这不是给厂里添乱吗,这话是你说的吧?”
陶伟的老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到了耳根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笑,笑呵呵地替自己开脱。
“方局长,那不是以前没认识到吗?”
“当初我以为又是一个下来镀金的,来了坐几天办公室就调走了,谁能想到他真能干出实事来?”
“现在的确是认识到了,人家是真有本事。”
方天明没有被陶伟的彩虹屁带偏,不紧不慢地说:
“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你这么佩服?究竟是什么产品,三天之内卖了几十万美元?”
陶伟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林默下午跟他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局长,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目前曙光机械厂的产品还是煤气罐,就是咱们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煤气罐,装液化气的。”
“只不过林默在上面加了一点独特的设计,在原来基础上,壁厚增加了,焊接加强了,内部加了支撑架,还配了输送管和遥控接口模块。”
“他把这些功能整合在一起,找到了对应的市场。”
陶伟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就这些?”
“那也不应该卖出300美元的天价吧。”
方天明依旧有些疑惑。
“按照林厂长的话说,没有卖不出去的商品,只有卖不出去商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