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具体时间，估摸着上午就会来，你先做准备，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孙德茂朝他一挥手，“去吧，上点心。”
“放心吧！”
小周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人已经一溜烟跑进了车间深处。
孙德茂在芯片车间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身又往下一个地方赶。
技术科，李援朝正蹲在工作台前调试二代固定翼无人机的飞控板，焊枪握在手里，焊锡丝在烙铁尖上化成圆珠，精准地落在焊盘上。
孙德茂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老李，先停一停。”
孙德茂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部里来人了，部长亲自带队，大概率明天来厂里。”
“你把二代固定翼无人机那个项目整理一下，参数，进度，下阶段节点，都归拢成一份简明的材料。”
“部长要是问起来，你得能说得清楚。”
李援朝手里的焊枪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目光里充满惊讶。
“部里？”
“对，部里。”
“厂长说了，不用搞形式，但该有的准备一样不能少，无人机反响很大，部长十有八九会问。”
李援朝把焊枪搁到架上，扯下老花镜擦了擦，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明白了，我今晚加个班，把材料整理出来。”
孙德茂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了。
接下来是黄为民的化肥与降雨驱逐弹车间。
老黄正在分析一批新批次硝酸铵的颗粒度分布，面前摆着一排玻璃皿，每个里面盛着不同目数的样品。
“老黄。”
“老孙，怎么有空来我这了？”黄为民头也不抬。
“部里明天来厂里视察，你那个驱云弹的配方改进方案，整理一下，还有特种化肥的产线扩能计划，把关键数据理清楚。”
“我估摸着上面现在对咱们这些能创汇的产品非常感兴趣，到时候要是问产能，问良率，问技术壁垒，你得接得住。”
闻言，黄为民脸上露出一丝又惊又喜的表情：
“部长？哪个部长？”
“咱们还有哪个部长？当然是电子工业部。”
黄为民站起来，搓了搓手：“我滴个乖乖，这……这从来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大领导了。”
“行，我马上弄。”
“保证弄得妥妥当当！”
孙德茂最后赶去机械加工车间，赵德厚正在和几名工人围着小型森林巡逻直升机的结构件进行第一次合装。
机身骨架用铝合金型材焊出来的，刚上了两道底漆，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老赵。”孙德茂喊了一声。
赵德厚从机身侧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怎么了老孙？一脸急赤白咧的。”
“刚刚嘉诚打来电话，说是部里来人了，估摸着明天要来视察，厂长让我们早做准备。”
“你把直升机项目的技术参数和进度节点准备一份，还有履带拖拉机的扩产数据，也一并归拢。”
赵德厚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直起腰来，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行啊，来得好。”
“正好让上级领导看看咱们现在曙光厂的发展。”
……
从车间出来，孙德茂站在厂区主路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已经暗下来，厂区里几盏路灯接二连三地亮起。
很快，部里要来视察的消息顺着车间广播和工友间的口口相传，迅速扩散开。
晚饭时候食堂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三三两两端着搪瓷碗聚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部里来人了？我没听错吧？”钳工组的老刘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侧过头问旁边的工友。
“那还能有假？刚刚广播里孙厂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旁边的小吴把嘴里一口饭咽下去。
“听说明天就来咱们厂里视察。”
“诶，你说他来看什么？”
对面的张大姐放下手里的馒头，压着嗓子问。
“咱这穷山沟沟的，人家大部长跑这么远来，肯定不是来看风景的。”
“看什么？看咱们的芯片啊！”
技术科的小王端着碗凑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自豪。
“曙光一号前两天流片成功的事，你没听说？那是咱们自己搞出来的，全国头一份。”
老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
“我干了二十年军工，头一回见这么大阵仗，以前咱们厂连市里的领导都一年到头见不上几回。”
“现在倒好，部里直接来了，一年多前还在发不出工资、发愁煤气罐往哪卖呢……”
他说到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但语气里的感慨却实实在在。
小吴接口道：“林厂长接手之前，咱们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我在厂里干了八年，去年这个时候还在琢磨要不要出去打工，今年呢？”
“工资按时发，奖金没断过，还能眼看着自己做的产品卖到国外去。”
张大姐也点头附和：“可不嘛，前两天我家那口子还说，咱曙光厂现在是省里的香饽饽，连带着咱们这些家属都觉得脸上有光。”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里充满激动。
与此同时，二十多公里外的省局会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第228章 欢迎部长来曙光厂视察！
一下午时间，一行人把后续的几个厂子都跑完了，刚刚回到省办公室，累得满头大汗。
沈国良的秘书小李端着茶盘进来，给在座十几号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部长，各位领导，这是川西本地的花茶，非常有名，尝尝。”沈国良说着。
张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到沙发背上，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花香的味道。”
“不错！”
“各位领导，天气太热，忙活了一下午，大家先歇口气。”
沈国良笑呵呵地打圆场，“下午跑了两家厂子，都是露天的仓库和车间，这个天太热，没少出汗，茶先喝着，不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
张停靠窗坐着，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匡司长坐在旁边正拿手帕擦眼镜片上的汗渍，方天明和陶伟坐在靠门边的位置，后背微微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点奔波后的倦色。
林默坐在方天明旁边，手边的茶没怎么动。
休息了大约七八分钟，张停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张停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今天大家跑了一天，辛苦了，今天上午到川蜀，在沈局长那儿听了你们军转民的一些新想法。”
“说实话，当时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有些东西没完全落下来，全部浮在表面上，下午跟着林默同志在下面跑了一圈之后，坐在车上仔细琢磨了琢磨，受益良多。”
说到这里，张停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你们川蜀的领导干部，有魄力，有想法。”
“非常值得表扬。”
方天明和陶伟对视了一眼，两人嘴唇都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张停继续道：“这一次下来，各位想必也猜到了一些原因，主要就是川蜀曙光厂的芯片项目投产这件事。”
他左右看了一眼匡司长和李副司长。
“不瞒大家说，十月份左右，国家很可能要成立一个信息行业的专项研究与发展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中的核心，就是芯片产业，站在现在的基础上，极大地推动我们的信息化发展。”
听到这个消息，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天明的眉毛微微扬起。
知道国家高层重视芯片行业，但没想到直接成立专项计划。
代表着高层即将大规模的投入资金进行推进。
“林默这小子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啊！”
方天明心中感慨道。
张停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目前国内的芯片行业，和国外比起来差距很大。”
“这个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清楚，无锡742厂和东芝谈判引进三英寸生产线的事。”
“原本部里的思路，是这条线应该是国内第一条引进投产的现代化芯片产线。”
他看向林默的方向，嘴角浮起一道微妙的笑容。
“可没想到川蜀的同志们不声不响的，已经把这个事情干成了。”
“而且干成的路子，还跟部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时，匡国梁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不走整条线引进的路子，走分段采购，关键设备自研适配，还有工艺消化再创新的路子。”
“这一套打法的难度，其实比直接买整线要高得多。”
“最关键的是拥有了相当一部分的自主创新产权，不是一味的依靠国外的产线。”
“这是非常难得的。”
沈国良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