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明把便签纸又看了一遍，忍不住低声自语道。
一天下来，他手里的订单汇总数字六千万。
人民币六千万。
折算下来将近一千三百万美元。
这数字搁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纯粹的中间商，在广交会上东转西转，哪家产品便宜就倒腾哪家的，从煤气罐到钢管到化肥，什么赚钱卖什么。
那会儿的利润全靠信息差和汇率波动来吃差价。
一笔买卖下来能赚个百分之十就算烧高香了，二十万，三十万美元的生意做得提心吊胆，生怕哪个环节出岔子把利润全搭进去。
也就是遇到了曙光厂，到处倒腾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呢？
他手里攥着的电视是自己的品牌，产线是自己投的，渠道是自己铺的。
每台电视机的出厂价是八百元，成本核算下来不到五百元，其中的利润空间，比他当年倒卖任何产品都要宽裕。
六千万人民币的订单额，利润将近两千四百万。
一天的利润，超过他过去做贸易半年的总收入。
马天明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目光落在展台上一台银灰色的彩电样机上，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有一说一，还得是林厂长。”
“这外观设计……太关键了。”
马天明说的丝毫不差。
今天来展位的每一个客户，百分之九十都是先被外观吸引过来，伸出手摸一摸外壳的质感，然后才抬头问价格。
这种极简的，带着现代工业设计感的外观，放在80年代初期东大全国普遍的灰黑方盒子电视风格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降维打击。
“回去得给林厂长好好带点东西。”
马天明直起腰来，摸着下巴盘算着，
“广州这边有什么好酒来着？听人说石湾那边的米酒不错，要不……多买几坛带回去？”
“找个晚上跟他好好喝两杯，当面谢谢他。”
他正想着，猛地一拍大腿。
今天光顾着自己展位的生意了，差一点把一件正事给忘了。
“小陈！”马天明转身朝展位后面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伙子应声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摞合同纸：“马总，您叫我？”
“你去一趟曙光厂的展位。”马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清单递过去。
“我这儿之前有些客户也问了曙光厂的产品，我这里把他们的需求都列出来了，你赶紧送过去，让孙厂长他们照着清单备货。”
小陈接过清单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字。
有客户要的五百台二代多旋翼无人机，有一百台多功能履带拖拉机，有一万个煤气罐，零零总总加起来，采购金额不算小。
“马总，咱平常这些订单不都是提前跟曙光厂预订好了的吗？怎么今天要临时跑一趟？”
小陈抬起头来，有些纳闷。
马天明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广交会第一天，我得给曙光厂那边冲一冲数据。”
“他们上午已经一个多亿了，我这临时追加一单，说不定能帮他们再往上拱一拱。”
“帮他们继续突破纪录！”
小陈恍然大悟，把清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转身挤出席位外面的人群，朝着曙光厂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此时，展位里，孙德茂刚刚送走一个咨询小型无人机的南美客户，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他朝展位入口瞥了一眼，正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脚步又快又急。
“小陈？”孙德茂放下搪瓷缸，认出了来人。
这是马天明新招的秘书之一，名叫陈东，川蜀本地人，之前在曙光厂跟马天明有过几回业务往来，大家都熟。
“孙厂长！”小陈跑到展位入口，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您……您忙着呢？”
“不忙不忙。”
孙德茂笑着迎过去，“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是不是你们马总那边有好消息？电视卖爆了？”
小陈颇有些兴奋地点了点头：“孙厂长，我们点点今天卖得特别好！刚刚汇总了一下，一天下来已经有六千万人民币的订单额了！”
“我的乖乖！”
旁边的黄为民一听到这个数字，把手里的产品手册往桌上一放，转身凑了过来。
“六千万？小陈，你们马总这干得不声不响的啊！”
“六千万人民币，折合美元也有一千多万了吧？这才是第一天！”
小陈嘿嘿笑着，双手在身前搓了搓：“黄厂长您过奖了，咱们的电视是民用品，跟曙光厂比不了。”
“你们一上午就干了一个多亿美元，我们人民币卖六千万，在你们面前就是小打小闹。”
“话不能这么说。”
孙德茂摆了摆手，“你们卖的是消费品，跟咱们走的不是一个路数。”
“六千万人民币第一天，这放在全广交会的轻工展区里也是头一遭了，马总这一回是真的站起来了。”
“可不是嘛。”
黄为民在一边点头，“之前那会儿马总还在到处倒腾咱们的产品，现在自己做品牌了，一天六千万。”
“这发展速度，快赶上咱们了。”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孙德茂忽然问起来，
“哎对了小陈，你光跑过来聊天来了？你们马总让你带什么话没有？”
小陈一拍脑门，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清单递了过去：
“差点忘了正事儿！”
“孙厂长，这是我们马总临时给您下的单子，他说有些客户在他那边也咨询了咱们曙光厂的产品，他就一并帮咱们汇总了采购需求。”
孙德茂接过清单展开一看，黄为民也凑过来一起看。
清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二代多旋翼无人机五百台，LG-83多功能履带拖拉机一百台，煤气罐一万个，固定翼无人机五十架，突击三轮车三百台……
每项后面都标注了客户的大致需求和交货时间要求。
“嚯！”孙德茂看完清单，跟黄为民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伸出手掌来拍了一下。
“马总这是给咱们送惊喜来了啊！”
黄为民眼睛发亮，有些迫不及待。
“老孙你赶紧算算，这一单加起来多少？”
第304章 再次突破，两个亿！
孙德茂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在清单空白处快速计算起来：
“五百台多旋翼，一万二一台，就是六百万。”
“一百台拖拉机，五万一台，就是五百万。
“一万个煤气罐，三百一个，就是三百万。”
“固定翼五十架，一万五一架，就是七十五万。”
“突击三轮车三百台，两千一台，就是六十万，加起来……”
孙德茂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写下了最后的总数：“一千四百三十五万。”
“等等，”
黄为民指着清单最底下那一行，“这儿还有一条红外升级套件二百套，单价四千美元，这一项是八十万。”
“对，我差点漏了。”
孙德茂又添了两笔，“所以总计是一千五百一十五万美元。”
算完这个数字，孙德茂抬起头来，跟黄为民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微微有些激动，
黄为民率先开口：“老孙，算上这笔，咱们今天总额多少了？”
“上午一亿零九百五十万，加上下午姆瓦尼的四千万，赛义德的三千二百万，再加上刚才那三个散单。”
孙德茂飞速心算了一遍，“散单加起来大概有一千二百万的然后现在加上马总这一千五百一十五万，”
“总计是两亿零六百六十五万。”
孙德茂激动的说道，
黄为民看着那个数字，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破两个亿了？”
“破了。”孙
德茂把便签纸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水，“托马总的福，刚刚突破。”
小陈站在旁边，听得眼睛瞪得溜圆。
他本来是来替马天明送订单的，结果一不小心现场见证了曙光厂订单总额突破两个亿美元的关口。
他从孙德茂和黄为民的对话里听出来了，上午才一亿出头，下午连着吃了几个大单，再加上马总这一千五百多万的临门一脚，直接踢过了两个亿。
“我的妈呀！”
小陈喃喃道，“曙光厂还是曙光厂啊……太厉害了。”
“两个亿啊！”
黄为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四点三十二分，距离第一天闭馆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老孙，还有半个小时闭馆。”
黄为民转过头来看着孙德茂，激动的说着。
“咱们目标已经达成了，后面这半小时就算一分钱不进账，今天也是大获全胜了。”
孙德茂哈哈大笑，把小陈的清单整整齐齐地收好，然后转身对黄为民说：
“老黄，今天这日子值得好好记一笔，春季广交会咱们创造了历史，秋季第一天咱们又刷新了历史，你说等明年这时候，咱们能在展位里摆点什么？”
“摆什么？”
黄为民一摊手，调侃起来。